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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立刻上前。 “换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拿食盒装好,让崔大人带走路上喝。” 崔鹤年像是得了救命稻草,一把抢过内侍递来的食盒,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前厅。 门关上,萧长宁脸上那点虚假的暖意也随之散尽。 顾云从屏风后走出。 “宗正寺这时候来找麻烦,背后肯定有人。” “当然。”萧长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骑马而有些僵硬的腿,“还剩八天就满一个月了,他们等不及了。” “赵家?” “不一定。”萧长宁向内室走去,在门口停步,“也可能,是父皇自己的意思。” 顾云心头一凛,没再追问。 是啊,皇帝让阴人太子监国,本就是一步险棋。若是没有皇嗣,这盘棋就彻底输了。 萧长宁走进内室,一眼便看见霍无咎坐在那张新换的大床边上。 他虽然没听见,但看萧长宁的脸色,也猜到了大概。 “出事了?” 萧长宁走到桌前倒了杯热水,一口喝完,才回过身看他。 “宗正寺要合房记录。我们只有一次,不够。” 他陈述的语气,像在汇报军情,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霍无咎从床沿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无措。他没了在猎场上的镇定,耳朵一下就红了。 “那……” “别多想。”萧长宁打断他,将杯子重重放下,“我没想让你做什么。” 霍无咎的耳根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这事我来解决。记录可以补,不用非得来真的。” 萧长宁停顿了一下。 “你懂我的意思。” 霍无咎懂了,又好像没懂。 “殿下是说……造假?” 萧长宁的目光掠过他,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 “叫变通。” 霍无咎闭上了嘴。 萧长宁走到书案后坐下,开始翻阅堆积了一天的公文。 翻了两页,他头也不抬的开口。 “骑了一天的马,腿不酸?” 霍无咎愣住:“不酸。” “那杵着做什么,坐。” 霍无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人批阅公文,一人沉默静坐。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霍无咎有些沉重的呼吸。 良久。 “殿下。” “嗯。” “刚才那个崔大人……走的时候,腿在抖。” 萧长宁批阅公文的笔尖,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在回廊尽头看见了。他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死,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食盒。” 萧长宁没说话。 但他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少看人笑话。” “殿下。” “又何事?” “那个记录的事。” 霍无咎的声音压的很低,一句话说的艰涩又缓慢。 “如果……” “不用变通,也行。” 书房里,一瞬间安静的可怕。 萧长宁手中的朱笔,在宣纸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刺目的墨痕。 他一把抓起那张废纸,揉成一团,用力的扔进纸篓里。 “滚去睡觉。” 霍无咎没再说话,起身,默默的朝外间走去。 在他即将带上门时,身后传来一句命令。 “门,关严。” “吱呀”一声,门被关紧。 萧长宁一个人坐在书案后,死死盯着纸篓里的那个纸团,看了很久。 窗外,月上中天。 一阵凉风灌入,吹的桌上纸张哗哗作响。 他拿起一张新纸,提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最后,他把笔重重拍在桌上,抬手用力的按着眉心。 “……混账东西。” 一声极轻的低骂,消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不知是在骂谁。 更像是在骂他自己。
第14章 殿下要是编不出来了,臣随时可以配合来真的! 第二天一早,萧长宁把冯道年叫到了书房。 冯道年是东宫的内侍总管,跟了萧长宁十一年,从他还是个没人注意的皇子时就一直跟着。他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的,但东宫上上下下的事都归他管。 “大婚那天晚上记合房记录的,是谁?” 冯道年低着头回话,声音很小:“是宗正寺派来的书吏,姓周。” “记了多少?” “按规矩,从殿下和将军进帐开始,到红烛烧完,都记下来了。用的词……都是官样文章,比如‘什么时候,帐子里有动静’之类的。” 萧长宁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份记录现在在哪?” “一式两份。一份已经交到宗正寺存档了,另一份……留在东宫。” “拿来。” 冯道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弯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上了火漆的木匣子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桌上。 萧长宁手指一挑,拆开封漆,拿出里面的记录。 薄薄的三页纸。 字写得工整,但话说的太死板了。 “亥时三刻,帐内灯烛摇曳,有声响传出。” “子时一刻,合卺酒尽,礼成。” 萧长宁飞快的扫了一遍,把纸拍回桌上。 “写的跟验尸报告似的。” 冯道年吓得不敢出声。 萧长宁拿起笔,又放下,这样来回了两次。 “冯叔。” 听到这个称呼,冯道年的腰弯的更低了。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殿下才会这么叫他。 “殿下吩咐。” “本宫要补两份记录。你去找那个周书吏,让他把记档的格式、纸笔送一份过来。人不用来,东西和印章到了就行。” 冯道年猛的抬头,老脸上全是惊讶和不明白。 “殿下这是要……亲自动笔?” “不然呢?”萧长宁的声音一下子冷了,“难道要让宗正寺那帮老东西,亲自蹲到本宫的床底下来听?” 冯道年张了张嘴,把那句“可这不合规矩”死死的咽了回去。 在东宫十一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殿下说的话,就是规矩。 “老奴遵命。” 冯道年退下后,大大的书房里只剩下萧长宁一个人。 他盯着那份合房记录,眼神很深。 写什么? 该怎么写? 他提起笔,蘸满了墨,笔尖却停在白纸上,怎么也落不下去。 过了很久。 “……” 门外,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到近。 萧长宁的指尖抖了一下,一滴墨从笔尖掉下来,在纸上迅速晕开一个黑点。 “殿下,臣——” “站住。” 霍无咎的声音和脚步都在门外停住了。 “什么事?” “臣想问问今天的安排——” “没安排。自己去练拳。” 门外是一阵沉默。 几秒后,霍无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点不确定。 “臣刚才看见冯总管急匆匆的出宫了。” “跟你没关系。”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殿下是不是在写那个……” “霍无咎。” 萧长宁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火气。 “你再多问一个字,今天偏院那几根铁桦木桩,我就让人全给你撤了。” 门外的呼吸声停了。 沉重的脚步声很快走远了。 萧长宁低下头,看着那团墨迹,心里很烦。 他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重新铺好纸,提笔蘸墨。 落笔。 “永昌十九年九月十七日,亥时,太子与正妃于东宫寝殿——” 笔尖又停住了。 在东宫寝殿,然后呢? 萧长宁闭上眼。 可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霍无咎笨手笨脚的动作,那双有茧子的手贴在皮肤上很烫的温度,还有那句贴着耳朵,带着热气的低语—— “殿下,今夜,臣要犯上。” 他猛的睁开眼,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写公文。 这只是一份公文。 他必须像批奏折一样,完成它。 笔尖终于又落了下去,他逼着自己用最冷静的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编造那不存在的一夜。 写完第一份,从头看了一遍。 太干了。 写的跟两个人没感情似的,宗正寺那帮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来。 萧长宁皱着眉,又加了点细节。 再看。 这次,又太湿了。 “啪!” 他把笔重重的拍在桌上,墨汁溅的到处都是,染黑了他干净的手指。 萧长宁盯着手指上的墨,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荒唐。 他一个太子,在朝堂上跟那帮大臣吵架都没输过,现在竟然为了两份假的同房记录头疼。 他站起来,在书架最下面找了半天,终于抽出一本落了灰的旧册子。 是宗正寺以前的存档样本,先帝留下的东西,当年他刚当太子,冯道年怕他不懂规矩,偷偷塞给他的。 萧长宁翻开,飞快的扫了一眼。 先帝和先皇后的记录详细得吓人,什么都记,甚至连“皇帝解开皇后衣服”这种话都写在上面。 他“啪”的一声合上册子。 不看了。 最后,萧长宁花了一上午,废了七张纸,才勉强写出两份像样的记录。 用词很小心,里面的细节有真有假,写字的节奏也故意模仿那份真的。 他把三份记录并排摊开。 字迹,是个问题。 原件是书吏写的,是标准的馆阁体。而他的字很瘦很硬,有自己的风格,跟那种标准字体完全不一样。 正想着,冯道年回来了,怀里捧着一个布包。 “殿下,东西拿来了。周书吏的笔、墨、纸,还有宗正寺的骑缝章,都在这儿。” 萧长宁眉毛挑了一下。 “骑缝章也弄来了?” “周书吏说,谢殿下上次帮他侄儿在国子监找了个活儿,这点小事……” “知道了。” 萧长宁接过布包,“你退下,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霍将军那边……” “尤其是他。” 冯道年弯腰退了出去。 萧长宁换上周书吏的笔墨,花了半个钟头,用馆阁体把那两份假记录重新抄了一遍。 他的馆阁体虽然不算特别好,但也工整。他又对着原件,故意模仿了几个写字的习惯,直到三份记录粗看之下,很难分出真假。 盖上骑缝章,吹干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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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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