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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宁却仿佛没看见,只是用勺子轻轻撇去粥面的热气。 “去吧。” 那两个字,语气平淡的像在吩咐他去膳房端一碟点心。 霍无咎站起身,沉默的跟着赵崇安走出了大帐。 帐内,赵衍白重新为萧长宁添上热茶,姿态恭敬,脸上还是那副完美的笑容。 “殿下不担心?” “担心什么?” “家父与霍将军独处。” 赵衍白的声音温和,话里却带着刺。 “万一……谈得投机呢?” 萧长宁夹起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他咽下去,才开口。 “你父亲要是能用一顿早饭的时间把霍无咎说动,那我活该。” 赵衍白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萧长宁又夹了一块萝卜。 “这腌萝卜不错,谁做的?” “……家厨。” “嗯,比宫里的手艺强。” 萧长宁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优雅。 “回头让你家厨子把方子写一份,送到东宫去。” 赵衍白端着茶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 赵崇安带霍无咎去的地方,是猎场边上的一座观景亭。 亭子建在山坡高处,视野开阔,能将整片秋山尽收眼底。 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几只苍鹰在头顶盘旋,鸣叫声辽远。 “将军喝不喝?” 赵崇安坐下,指了指石桌上的一壶酒。 “不了。” “那老夫自己喝。”赵崇安自斟自饮,一口饮尽,发出一声畅快的叹息。“你这个人,有意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娶太子,拿三军虎符当聘礼——老夫活了六十二年,头一回见。” 霍无咎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赵崇安也不在意,又倒了一杯。 “老夫问你个问题,你不用急着回答。” 他用手指缓缓转动着冰凉的酒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觉得,太子殿下,能坐上那把椅子吗?” 风从山谷间灌上来,吹得亭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霍无咎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这个问题,是试探,更是逼他站队。 “丞相问的是哪把椅子?” 赵崇安闻言,笑了起来,笑声很真实。 “好,比老夫想的要聪明。那老夫换个问法——” 他停下转动酒杯的手,抬起眼,目光穿透晨雾,带着审视的重量。 “大运开国四百年,从无阴人登基的先例。千年礼制不可动摇,就算太子殿下再有本事,这道坎……他,过得去吗?” “满朝文武,明面上支持太子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靖王那边呢?世家大族,六部九卿,各地藩镇,暗中投诚的早已不在少数。” “将军觉得,单凭你一人,一杆枪,挡得住这股潮流吗?” 霍无咎依旧沉默。 赵崇安端起酒杯,又饮一口,语气忽然变得随意。 “老夫不是在威胁你。” “老夫是在告诉你一条活路。” 他放下酒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赵家要的,就是稳定。将来无论谁坐上那把椅子,只要大运国不乱,赵家的根基不动,老夫都可以接受。” “将军是个人才,北境一战,打得漂亮,老夫是真心欣赏。只要将军点头,赵家,愿做你的后盾。兵部那些弹劾的折子,老夫一句话就能压下去。北境的军饷粮草,户部那边,赵家也说得上话。”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声音沉稳。 “条件,也很简单。” “将来在某些事上,将军只需帮赵家说几句话。不用你背叛太子,更不用你做什么违心之事。” “只是……偶尔,让老夫知道,东宫在想什么。” 亭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山鹰的啼叫划破长空,尖锐刺耳。 霍无咎终于开口。 “丞相的意思,是要我做内应。” 赵崇安脸上的笑容不变。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 霍无咎将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笔直,像在军帐中听取将令。 “丞相的好意,末将心领。但我的回答是——” “不行。” 赵崇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殿下待我如何,天下皆知。我这条命是殿下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他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看一眼。” “至于挡不挡得住——” 霍无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亭中投下一片阴影。 他抱拳,声音有力。 “挡不住,也得挡。” 说完,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赵崇安独自坐在亭中,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沿着山坡大步离去,步履又快又稳,没有一丝犹豫。 他端起酒杯,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倔。” 他将空杯放回桌上,低声自语。 “不过,倔人好用。因为只要找到他的弱点,掰断一次,就够了。” *** 霍无咎回到大帐时,萧长宁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帐外等他。 青骢马和乌骓并排拴在木桩上,马夫已将马鞍备好。 萧长宁靠着木桩,手里拈着一根干草,漫不经心的在指间绕着圈。 看见霍无咎的身影,他随手扔掉干草。 “聊完了?” “聊完了。” “他开什么价?” 霍无咎将赵崇安的条件,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萧长宁听完,安静了几秒。 “就这些?” “就这些。” “你怎么答的?” “拒了。” 萧长宁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无咎。 “用什么方式拒的?” 霍无咎想了想。 “可能……不太好听。” 萧长宁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 “下次再有人来拉拢你,别当场拒绝。” “为什么?” “因为一个能被利用的人,才有活着的价值。” 萧长宁调转马头。 “你把路堵死了,赵崇安下一步,就只能选择除掉你。” 霍无咎牵着乌骓,站在原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打仗他懂,可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学了十几天,还是搞不懂。 萧长宁催马走了十几步,终究还是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愣着干什么,上马。” 霍无咎回过神,翻身骑上乌骓,快步追了上去。 两匹马并行时,他听见萧长宁极轻的说了一句。 那句话被风吹散了,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 “谢了。” 霍无咎握着缰绳的手猛的一紧,什么话也没说。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踩着满地金黄的秋叶,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去。 太阳升起来了,暖光照在他们背上。
第13章 这合房记录,要不臣来真的? 回宫的路上,谁都没再开口。 官道被秋阳晒的发白,晃的人睁不开眼。 马蹄声不急不缓,一声声,敲在沉寂的空气里。 进了皇城,两人在东宫门口下了马。 顾云的马车紧随其后,他下车时,眉心拧成一个结,嘴唇紧抿着,一副天要塌下来的神情。 萧长宁将缰绳丢给马夫,脚刚迈上台阶。 “殿下。”顾云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压的很低,“宫里来了人。” 萧长宁脚步没停。 “宗正寺的崔大人,在前厅……等了您两个时辰了。” 萧长宁停在了台阶上。 宗正寺,专门管皇家的事,从婚丧嫁娶到血脉记录,专拿祖宗规矩压人。 “何事?” 顾云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催……合房记录。” 空气死寂了一瞬。 站在萧长宁身后的霍无咎,脖颈的线条一下绷紧了。 萧长宁转身就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让他在前厅候着,本宫更衣。” 一刻钟后。 换上繁复的朝服,玉冠束起长发,萧长宁又变回了那个深不见底的东宫太子。 前厅里,宗正寺少卿崔鹤年坐的笔直。 他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一滴未碰。 见到萧长宁进来,崔鹤年立刻起身行礼,态度特别恭敬,脸却绷的死紧。 “殿下,臣奉宗正寺之令——” “坐。” 萧长宁的声音很淡,却带着命令。 崔鹤年依言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公函,双手奉上。 “按规矩,太子大婚满一个月,得把合房的记录交上去给宗正-寺,好审查皇嗣的事。” 萧长宁接过公函,扫了一眼,随手搁在桌上。 “然后?” 崔鹤年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查了记档……大婚那天之后,您和霍将军就只有一次合房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冷汗已经从额角渗出。 “按老规矩,一个月里起码得有三次,不然这婚就算没结利索,我必须上报给陛下。” 厅内落针可闻。 萧长宁坐在主位,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的敲着,一下,又一下。 “崔大人的意思,是来催本宫与将军圆房?” 崔鹤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臣、臣只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萧长宁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波澜,“好,那本宫也照章问你一句。” “永昌九年,先太子妃薨逝,宗正寺的丧仪记录缺了两页,是谁的手笔,让它天衣无缝的?” 崔鹤年的脸色由红转白。 “殿下……” “永昌十二年,靖王府侧妃秽乱宫闱,宗正寺的卷宗,又是谁连夜批了条子,将‘暴毙’改成了‘病故’?” 崔鹤年猛的站起身,双腿抖的几乎站不稳。 “臣!” “你来催本宫的床笫之事,”萧长宁抬眼,目光冷的像冰,“是你自己要来,还是你背后的人,让你来的?” 崔鹤年彻底说不出话了。 萧长宁不再逼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随即蹙眉。 太凉了。 “回去告诉他们,记录的事,本宫心中有数。三十日的期限未到,不劳各位费心。” 他放下茶杯,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凌厉只是错觉。 “崔大人在东宫坐了两个时辰的冷板凳,喝了两个时辰的凉茶,是本宫招待不周。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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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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