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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在!”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卯时三刻。” “今天用上朝吗?” “回殿下,今日休沐,不用上朝。” 萧长宁闭了闭眼。 还好。要是有早朝,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站着听大臣们吵架了,恐怕连东宫的门都走不出去。 “准备热水,用药浴的方子。” “是!” “等等。” 冯道年的脚步声停住了。 “昨晚那坛酒,还剩多少?” “回殿下,您和将军只喝了大半坛,库房里还有十一坛没开封的。” “全都封好,立刻送到御药房去。” 冯道年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殿下?” “就说,”萧长宁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小事,“我感谢父皇的赏赐,这酒太好喝了,世上少有。特地请御药房的各位圣手品一品,看看是哪年的好酒,用了什么秘方。” 他一字一顿,话里全是冰碴子。 “把话,一个字不差的传过去。御药房的人,知道该怎么回话。” 门外,冯道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现在才明白——昨晚的酒,不是有毒。 是加了料。 是陛下亲自下的手,给太子和将军的酒里加了料。 “老奴有罪!老奴验酒没验出来……”他的膝盖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起来。”萧长宁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那不是普通的毒,银针验不出,舌头也尝不出。不怪你。” “可是殿下您……” “我说不怪你,就不怪你。”萧长宁打断他,“去办事。” 冯道年擦着眼泪,哆哆嗦嗦的起身走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霍无咎坐在床边,看着萧长宁的背影。 他脑子清醒了,昨天晚上的事一点没忘。每一个画面,都像是用烙铁烫在脑子里——萧长宁失控时抓着他后颈的力气,那被咬碎的哭声,还有指甲划过他胳膊时留下的感觉。 他全都记得。 霍无咎的目光落在萧长宁的后颈。 衣服领口滑下来一点,露出一片青紫的吻痕。 是他留下的。 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心疼,后怕,还有愧疚。 但要是说实话—— 昨天晚上那些说好“不算数”的事,他一件,都不想赖账。 “殿下。” 萧长宁的后背不易察觉的僵了一下。 “酒的事……” “是父皇的意思。” 霍无咎猛的抬头,眼睛里全是震惊。 萧长宁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的把衣服拉好,盖住脖子上的痕迹。 “宗正寺催记录,他不说话。陈虎被抓,他不理。靖王代祭,他不问。” 他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灰尘。 “你以为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做了最直接,也最有用的一件。” “往我的酒里,下药。” 霍无咎的拳头,一点点攥紧,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 一股野兽般的凶狠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为什么?” “因为他等不及了。”萧长宁终于转过身,靠在桌边,目光扫过霍无咎,又很快移开,“我伪造的记录骗得过宗正寺,骗不过他。他知道,我们没有第二次。” “阴人太子要是没有后代,他这盘棋就输了。靖王越来越大,赵家两边摇摆,他急了。” “所以,不讲手段了。” “一壶酒,替他说了所有不好说的话。” 霍无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不是单纯的生气,而是被碰到底线后,野兽才会有的危险。 “殿下从一开始就怀疑了?” “嗯。” “那为什么还喝?!” 萧长宁没马上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眼角的红,和他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小口子。 “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他送来的不是毒药,是‘恩典’。” “退回去,是抗旨。” “不喝,是不孝。” “喝了没用,他只会用更狠的法子。” 萧长宁的手指搭在冰冷的窗框上,上面还有他昨晚自己抠出来的印子。 “不如一次到位。” 霍无咎从床上站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萧长宁面前,高大的影子将萧长宁完全盖住。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昨天晚上的事,你都算到了?” 萧长宁抬眼看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觉得呢?” 霍无咎就这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 “我觉得不是。” 萧长宁的眼睫毛,轻轻的抖了一下。 “殿下要是真的什么都算到了,”霍无咎的声音很低,像刀子一样,又准又狠,“就不会在药性发作的时候,先把所有人都赶走。” “不会让人把门锁死。” “不会用一整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的声音停住,喉结剧烈的上下动了动。 视线,落在了萧长宁那片被咬破的、微微发红的嘴唇上。 “更不会……” “自己先亲过来。”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萧长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根却悄悄的红了。 “你记得倒清楚。” “药劲再大,有些事,刻在骨头里,忘不了。” 萧长宁猛的转身,不去看他。 “热水该好了,你先去。” “殿下——” “我让你先去。” 霍无咎没再争,转身往门口走,但在拉开门的时候停下了。 “殿下。” “……你今天话真多。” “最后一句。” “说。” “昨天晚上,说好不算数的那些事——” 萧长宁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又烦躁的放下。 “我说了,不算数。” “嗯,不算。” 霍无咎推开门。 “但我这辈子,都会记着。” 门,被轻轻关上。 萧长宁一个人站在窗边,端着那只空杯子,手指收的死紧。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暖得发烫。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不是渴。 是昨天晚上被霍无咎亲过的嘴唇,到现在,还麻麻的。 他把杯子重重的扣在桌上。 “……混账东西。” * * * 中午,冯道年带回了御药房的“回话”。 一张纸条,是院使李崇德亲笔写的: “此酒乃丹房旧方,温养之用,无害。院使拜上。” 温养之用。 说得真好听。 萧长宁把纸条在蜡烛上烧成了灰。 消息很清楚:陛下的意思,他们懂,但这锅,他们不背。 他坐在椅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没有记录。 他辛辛苦苦伪造的记录才堵住别人的嘴,结果来了一场真的,反而成了没人知道的秘密。 他父皇,赢了过程,却输了结果。 不。 萧长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着。 父皇可能根本不在乎纸上写了什么。 他要的,是过程。 是让他和霍无咎之间,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再也没有退路。 好一个父皇。 下午,霍无咎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出现在书房门口。 那刺鼻的药味,让萧长宁写字的笔都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活血化瘀的药膳。北境军里的方子,治淤伤。”霍无咎说着,把碗放在桌上。 “谁说我有淤伤?” 霍无咎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了萧长宁抬手时,袖子边露出来的一点红痕上。 萧长宁端起碗,尝了一口。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说不苦?” “北境的兵,都这么喝。” “他们是兵,我是太子。” “太子,也得养好身子。” 萧长宁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把一碗药喝了下去。 “霍无咎。” “嗯。” “你的粥咸,汤苦,就没一样东西是正常的。” 霍无咎站在桌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笑。 “下次改。” “没有下次。” “那我换个方子,给你加蜜。” 萧长宁不理他,低头继续看奏折。 霍无咎收了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殿下。” “……又何事?” “今天的事,要告诉顾云吗?” “不用。” “那合房记录……” “你操什么心。”萧长宁头也不抬,“父皇既然下了这步棋,自然有后手。他真想要记录,会自己安排。用不着我们。” 他翻过一页纸。 “不过,这件事也说明了一件事。” 霍无咎安静的等着。 “靖王代祭,父皇不是真的要废了我。” “为什么?” “对一个要被废掉的人,他犯不着这么费劲的……送酒。” 萧长宁的笔在纸上划过,又快又稳。 “他是两边下注。用靖王逼我,用我压靖王。至于最后留谁,看谁先交出他满意的答卷。” 霍无咎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他满意的答卷,是什么?” “皇嗣,兵权,臣心。” “三样,缺一不可。” 萧长宁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越过霍无咎,望向窗外下沉的夕阳。 “兵权,你已经带来了。臣心,我正在慢慢收。” 他的声音顿了顿。 “就差第一样。” 空气,瞬间变得又热又黏。 霍无咎站在门口,感觉一股热气又从后脖子往上冒。 萧长宁垂下眼,挡住了眼里的波澜。 “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脖子上那点淡淡的红晕却藏不住了。 “把门带上。” 霍无咎转身,这次没再多话。 走到走廊下,晚风吹来,带着偏院铁桦木桩上特有的松脂味。 他抬头,看着被晚霞烧成红色的半边天。 脑海里,只回荡着萧长宁那句话。 “就差第一样。” 霍无咎的耳根烫得厉害,心里那股翻腾的热气,比昨天晚上的药劲还猛。 他低下头,大步朝偏院走去。 身后,书房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晚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有几个朱砂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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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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