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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不住。周正伦谨慎得很,底稿只有他自己手上一份,连礼部尚书都还没过目。” 萧长宁若有所思。 门被推开一道缝,霍无咎闪身而入,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陈虎跟在身后,抱着一摞宫规抄本,脸苦得能拧出水。 “放这儿。” 霍无咎把碗搁到萧长宁手边。 萧长宁低头看了一眼。 热气腾腾,颜色黢黑,碗底沉着几粒说不清是芝麻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什么。” “陆先生的方子。黑芝麻核桃糊,加了一点麦芽糖。” 萧长宁用勺子搅了搅:“加了一点?” “半斤。” “……” 霍无咎面不改色:“苦的你不喝,不放糖你也不喝。我问陆先生了,麦芽糖不碍事。” 萧长宁没动勺子,转头看陈虎:“你站这干什么?” 陈虎把怀里的抄本往前递了递:“将军让我把罚抄的规矩交上来,三百遍,一字没少。” 顾云扫了一眼那摞纸,嘴角抽了一下。 字迹歪扭,几页纸角还沾着油渍,八成是边吃边抄的。 萧长宁没接。 “放那儿,出去。” 陈虎如蒙大赦,放下东西就往外跑。 门关上,书房安静下来。 萧长宁把那碗芝麻糊推远了两寸。 霍无咎又推了回来。 “殿下先喝,喝完说正事。” 萧长宁看他一眼。 霍无咎站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太甜。 甜到齁嗓子。 “半斤麦芽糖。”萧长宁把碗放下,“你是要腌我。” 霍无咎毫无悔意:“甜的好,养脾胃。” “你也是大夫了?” “陆先生说的。” 萧长宁把碗放到顾云面前:“你喝。” 顾云端起来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放下。 “属下觉得甜得恰好。” 霍无咎指了指顾云:“你看,他就识货。” 萧长宁懒得理他,把话题拉了回来。 “除夕宫宴,赵家打算用子嗣录做文章。崔鹤年当众念名册,靖王的人跟着附和,逼孤表态。” 霍无咎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在顾云旁边坐下,看完了那三张纸。 “崔鹤年那个老东西。上回不是被殿下吓破胆了?” “吓一次管一阵,银子到位就忘了。” 萧长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还在下,梅枝上压了厚厚一层白。 “赵崇安想让孤在宫宴上丢脸。丢了脸,父皇就有借口说孤不堪储位。” 霍无咎皱眉:“那就不让崔鹤年开口。” “怎么不让?堵嘴?” “我可以。” 萧长宁回头看他,目光清冷。 霍无咎补了一句:“当着百官的面堵,我也不是没干过。” 顾云轻咳了一声。 萧长宁走回桌边坐下。 他把曹文谦那份脉案从匣子里取出来,展开铺在桌上。 “不用堵。让他念。” 霍无咎和顾云同时看过来。 “崔鹤年念子嗣录,无非是拿孤无所出来说事。可这份脉案上白纸黑字写着,东宫进补过度,强催伤身。” 萧长宁指尖点在脉案末尾曹文谦的签印上。 “他们问孤为何无子嗣,孤反手就能问一句——是谁在催?催到太医院都说伤身了,还催?” 霍无咎想了想:“那皇上怎么办?脉案上的参汤方子,但凡有人追问,那就是……” “不会追问。”萧长宁打断他,“没人敢追问参汤是谁赐的。百官又不傻,一看脉案就明白怎么回事。他们不敢问,但他们会想。想到了,就够了。” 顾云接话:“殿下的意思是,让赵家替陛下挨骂?” “赵家要用子嗣做刀,孤就把刀尖调个方向。” “宫宴上崔鹤年一念名册,孤就递脉案。到时候百官看到的不是东宫无嗣,是有人急着催、催出了毛病。” 萧长宁语速不快。 “赵家要问,就让他们问。问得越多,牵出来的东西越多。参汤的方子、内侍省的人、加派的侍卫——哪一件经得起细看?” 霍无咎没吭声,把脉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殿下,这一手打出去,父皇那边……” “父皇会不高兴。”萧长宁说得平静,“但他更不高兴的是赵家把这事闹大。他私底下催孤,是父子之间的事。搬到宫宴上公议,那是臣子逼君。” “所以赵家一开口,就已经输了。” “对。孤不需要赢,只需要让赵家先输。” 霍无咎把脉案合上,递还给他。 手指在交接的时候碰了一下,萧长宁没躲。 “那崔鹤年怎么处理?” “不处理。让他上台念,念完就行了。他是宗正寺的人,念子嗣录是本职,挑不出毛病。” 萧长宁顿了顿。 “但孤事后会让人查一查他手上那副碑帖的来路。宋朝的碑帖,能传到今天的没几块。赵家出手这么大方,崔鹤年就该想想,这碑帖是不是也得还回去。” 顾云记下,起身告退。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炭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 霍无咎看着那碗已经温了大半的芝麻糊。 “殿下真不喝了?” “太甜。” “下回少放糖。” “你上回也这么说。” 霍无咎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动作放在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身上很不协调,但他做起来很自然。 “也行,那下回放盐。” 萧长宁看他的眼神能杀人。 霍无咎换了个话题:“除夕宫宴那天,我坐哪?” “你是正妃,坐孤旁边。” “那我能带刀吗?” “宫宴带刀,你想造反?” “万一有人说殿下不好听的话,我手边没个趁手的东西。”霍无咎往榻边挪了挪,“筷子也行。” 萧长宁没理他,低头翻起年前积攒的公文。 安静了会儿,霍无咎又开口。 “殿下。” “说。” “除夕夜,外头放烟火,东宫能看见吗?” 萧长宁的笔锋一顿。 他没回头。 “从南面角楼上能看见。” 霍无咎“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窗外的雪大了些。 萧长宁把公文翻到最后一页,落款盖章,搁下笔。 “霍无咎。” “在。” “除夕那晚,你跟着孤就行。别的不用管。” 霍无咎应了一声。 他把那碗凉透的芝麻糊端起来,两口喝完。 碗底还有半指厚的麦芽糖渣子,也一并被他用勺子刮干净了。 萧长宁的余光看见了。 什么都吃,跟他在北境啃干粮的时候一个样。 他移开目光,拿起下一份折子。 腊月二十八,宫里开始挂灯笼。 除夕将至。
第46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装病啊,殿下 腊月二十九,一早,顾云就递了条子进来。 崔鹤年昨晚在家中宴客,席上有礼部侍郎周正伦,还有宗正寺两个主簿。 三人喝到亥时,走的时候各带了一只锦盒。 “查到锦盒里是什么了吗?” “没看清。不过崔鹤年今早到宗正寺,第一件事就是把子嗣录的底册调了出来,关在值房里重新誊抄了一遍。” 萧长宁搁下筷子。 崔鹤年亲自誊抄子嗣录,说明底册原件上的措辞不够狠,赵家要他改。 改到什么程度,得看明天宴上念出来的版本。 “盯紧周正伦。宫宴流程的最终定稿,他今天必须递上去给礼部尚书审。只要流程里把宗亲颂祥瑞排在敬酒之后,就说明赵家的安排没有变。” 顾云记下,退了出去。 霍无咎从外头练完刀回来,肩上搭着条汗巾,鼻尖冻得通红。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萧长宁面前的碗——粥喝了半碗,小菜动了两筷子,芝麻糊纹丝没碰。 “殿下。” “嗯。” “芝麻糊。” “看见了。” “凉了。” “那就倒了。” 霍无咎把碗端走,出去热了一遍又端回来。 萧长宁抬头看他,半晌没说话。 霍无咎把碗搁在他手边,在对面坐下,很自觉地拿起一份公文翻起来。 他不催,也不劝。 就搁在那儿。 萧长宁低头喝了两口。 今天放的糖少了些,勉强能入口。 “明天宫宴,你穿什么?”萧长宁头也没抬。 霍无咎想了想:“玄色那套?” “太素了。除夕宫宴,正妃穿玄色,像奔丧。” “那殿下给我挑。” 萧长宁放下碗,让人去开了东宫的衣库。 霍无咎入宫时除了一身铠甲什么都没带,后来的衣裳全是内造局按品级赶制的。 萧长宁翻了翻,挑出一件沉香色的圆领窄袖袍,压襟处绣了暗纹的云肩。 “这件。” 霍无咎接过来比了一下。 料子是好料子,就是那个云肩—— “殿下,我穿这个上去,底下那帮言官不得说我僭越?” “正妃命服上本就该有云肩。你不穿才叫失仪。” 霍无咎把衣裳叠好收起来,多看了萧长宁一眼。 “殿下是想让我穿体面些。” 萧长宁没接话。 霍无咎也没再说。他把衣裳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殿下明天穿哪件?” “太子朝服。” “不穿那件月白的吗?上回在秋猎穿的那件,好看。” 萧长宁的笔停了一下。 “宫宴不是秋猎。” “哦。” 霍无咎走了。 晌午过后,礼部果然递了宫宴流程的终稿。 顾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弄到了一份抄本,放在萧长宁案头。 流程写得很规矩。 百官入席、敬酒、歌舞,然后是宗亲颂祥瑞。 颂词由宗正寺拟定,崔鹤年主读。 排在敬酒之后,歌舞收场之前。 时机挑得精准。敬酒之后百官已经三巡,气氛正热。这时候念子嗣录,谁有子嗣谁没有,当场就能比出来。 底下再安排几个人“关切”两句,场面就收不住了。 萧长宁把流程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在崔鹤年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傍晚,他让人把曹文谦的脉案又取出来看了一遍。 脉案上写得清楚——东宫因进补不当,气血虚浮,脾胃受损,需静养数月,不宜操劳。 最妙的一句在结尾:若再强行温补,恐伤及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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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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