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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东引,干净利落。 言官们闭了嘴。逼宫不成,反倒成了谋害储君的同谋。这种罪名谁敢沾。 赵崇安站出来,跪下:“老臣冤枉!周全虽是老臣旧仆,但入宫多年,所作所为老臣一概不知!此事必有小人作祟,意图挑拨东宫与老臣的关系,还请陛下明察!” “是不是挑拨,相爷心里清楚。”萧长宁没接茬,转身向皇帝,“父皇,儿臣无嗣,愧对祖宗。但若是有人借子嗣之名,行绝户之实,儿臣不敢不报。” 皇帝的目光死死钉在赵崇安身上。 他急于抱孙子,想拿捏太子,这不假。但他绝不容忍底下人借他的手,去废太子的根基。 周全这步棋,赵家走得太急,太蠢。 “来人。”皇帝开口,“把周全拖到慎刑司,严加审问!” 几个御前侍卫领命退下。 大殿里的气氛死一般压抑。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崔鹤年,这会儿捧着锦匣,跪在地上抖成了一团。 萧长宁退回席位。经过霍无咎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霍无咎手里的酒杯已经成了一块废铜。他把废铜往桌下一扔,拿过萧长宁面前的空杯子,倒满温茶递过去。 “润润嗓子。”霍无咎说。 萧长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赵家这次折了个内务府总管,不算伤筋动骨,但让皇帝对他们生了疑,这就够了。今天这出戏,演得值。 晚宴草草收场。 百官跪送皇帝起驾,各自散去。 出宫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 马车里没点灯,黑漆漆的。萧长宁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揉眉心。连着演了几天戏,又在御前扛了这么一出,他累得浑身骨头都在疼。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他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揉着。 霍无咎的手很大,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擦在皮肤上,又糙又热。 “力道行不行。”霍无咎问。 “凑合。”萧长宁没睁眼。 “刚才那老头让你纳侧室。”霍无咎一边揉一边说。 萧长宁嗤笑一声:“他们想塞人进东宫监视我。” “那也得看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霍无咎冷哼,“别说侧室,东宫连条母狗都不许进。” 萧长宁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他:“镇国将军好大的规矩。” “我的规矩。”霍无咎的手滑下来,捏住萧长宁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殿下既然许了我,就只能有我一个。” 萧长宁没躲,由着他捏:“今晚没让你动手,憋坏了?” “有点。”霍无咎老实承认,“看那个姓崔的不顺眼,想削他脑袋。” “急什么。”萧长宁拍掉他的手,“宗正寺那个位置,早晚得换人。赵家今天折了内务府,明天的早朝,指不定怎么闹腾。” “随便他们闹。”霍无咎往后一靠,长腿交叠,“有我在,谁也别想碰你一根头发。” 马车到了东宫门口。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冯道年撑着伞迎上来:“主子,将军,早些歇息吧。跨年的饺子在锅里温着呢。” “端到正殿去。”萧长宁吩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殿内地龙烧得滚热,驱散了满身寒气。 霍无咎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沉香色圆领袍,连着云肩一起扔在椅子上:“这破衣裳,再穿一次我要憋死。” 萧长宁看着他只穿着单衣的样子,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冯道年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饺子,退了出去。 “过来吃。”萧长宁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霍无咎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萧长宁看着他。 霍无咎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是一个硬邦邦的铜钱。 萧长宁看着那个铜钱,短促地笑了一声:“冯道年往里头包了铜板,谁吃到谁有福气。镇国将军福气不错。” 霍无咎把铜板拿水冲干净,擦干,郑重地揣进怀里。 “殿下笑起来挺好看,以后多笑笑。”他盯着萧长宁。 萧长宁收了笑,低头吃饺子:“食不言。” “行,不言。”霍无咎吃得飞快,三两口解决了一碗。他擦擦嘴,起身走到萧长宁身后,俯下身。 “还有事?”萧长宁没回头。 霍无咎的气息喷在他耳边。 “新年了。殿下。” 萧长宁的手顿住。 “以后年年岁岁,我都陪着殿下。” 这话没加什么修饰,平直,粗暴,像他手里那把刀,直通通地扎进人心里。 萧长宁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了筷子。 他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雪。 “好。” 一个字,轻得像雪,却重重砸在霍无咎心上。
第48章 岁岁落雪,唯你可温 大年初一,东宫没有早朝。 萧长宁破天荒睡到了辰时。 醒来时被窝里热得出汗,翻身才发现霍无咎不知什么时候挪过来的,一条胳膊横在他腰上,沉得像铁。 他推了一把,纹丝不动。 “霍无咎。” “嗯……” “胳膊。” 霍无咎没醒透,手反而箍得更紧,脸埋进萧长宁脖颈,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萧长宁指尖发力,掐了他虎口一把。 霍无咎吃痛缩手,总算翻了过去。 冯道年在外头候了半天,听到动静才敢敲门。 “主子,慎刑司连夜审了周全,天没亮就递了口供进宫。顾云截了一份抄本,已在书房。” 萧长宁穿好外袍出去,早饭未动,先翻开了口供。 周全没扛住慎刑司的手段,半夜就全招了。 口供有两点至关重要。 其一,送补药方子确为赵崇安授意,经周全之手,将温和的助孕药改成了虎狼之方。赵家意不在绝嗣,而是要拖垮他的身体,为靖王在子嗣上争得一年半载的先机。 其二,周全交代了赵家在内务府的三条暗线:负责东宫膳房采买的刘喜、乾清宫值夜领班太监何安、以及御药房的一名药童。 萧长宁放下口供,喊了冯道年。 “刘喜在这儿多久了?” “回主子,三年了,一直管着采买。”冯道年额上渗出细汗。 “三年。” 萧长宁提笔,将刘喜的名字重重勾掉。 “换了。寻个由头调去浣衣局,不必声张。何安与那药童,让顾云把消息递给父皇身边的赵公公。” 冯道年领命退下。 霍无咎端着一碗粥走进书房,搁在案头。 “谁做的?”萧长宁眼皮未抬。 “我。” “你何时去的厨房?” “殿下看口供的时候。” 霍无咎搬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长腿一翘。 “如何,周全那老狗招了什么?” 萧长宁将口供推了过去。 霍无咎接过扫了几眼,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赵家在东宫膳房埋了人?” “三年。” 霍无咎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三年……那我不在时,殿下吃的东西……” “查过了,不敢下毒。刘喜只负责传话,东宫每日的采买、用药,都一字不落地报给赵家。” 霍无咎一掌将口供拍在桌上。 “我去拧了他的脑袋。” “坐下。” 霍无咎立着不动。 萧长宁的声音冷了一个度:“我说,坐下。” 他这才坐了回去,脸色依旧难看。 萧长宁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火候比前几次好了些,米粒稀烂,咸淡也刚好。 “赵家折了周全,今日必会设法止损。这三条线他们自己也会清理,留着是祸根。我先一步调走刘喜,赵家会以为我只查到此处,反而不急着动剩下两人。何安在乾清宫,赵家要保他,就得分神去跟父皇周旋。” 霍无咎眼底的杀气敛了些:“殿下是想……” “赵崇安这几日,得忙着收拾周全的烂摊子,无暇他顾。” 萧长宁放下粥碗,另取一张纸,提笔写下两个字。 户部。 “刘安被革职,户部尚书至今悬空。父皇在除夕宴上已有暗示,让我举荐人选。赵家自顾不暇,靖王在户部的根基也被拔除,这个位置,必须在初五开朝前定下。” 霍无咎眉峰微蹙:“殿下有人选了?” “有。”萧长宁搁下笔,“林文正。” “那个查账的翰林?” “他清算兵部亏空时,将上下关节梳理得一清二楚。账目功夫了得,关键是,他没有派系,朝中无靠山。这种人放上去,父皇放心,百官也无话可说。” 霍无咎看着萧长宁,没再多问。 他不懂朝堂,但他信萧长宁。 “那我做什么?” “你做你最擅长的事。”萧长宁看着他,“初五开朝,我上折子举荐林文正。赵家和靖王定会阻挠。你把左卫营看好了,从初三起,加强东宫外围巡防。” “防什么?” “防狗急跳墙。” 初二,赵崇安果然没闲着。 顾云传回消息,赵府一天之内烧了三炉文书。何安被紧急召到赵府后门,谈了不足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煞白。御药房的药童当天下午便告了病假,离了宫。 初三,消息传到宗正寺。崔鹤年连着两天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初四傍晚,一封信送至东宫。 信是赵衍白写的,措辞客气,说赵相近日抱恙,无法登门,特遣犬子送上贺礼,顺祝太子安康。 跟着信来的,是两车年货。 绸缎、药材,还有一坛百年女儿红。 萧长宁命人收下年货,酒则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赵家服软了?”霍无咎蹲在院中,正用一块铁条打磨着什么,那铁条已隐有刀的雏形。 “不是服软,是探路。” 萧长宁站在廊下,袖中拢着手炉。 “赵崇安想看我下一步的动作。年货我收了,是告诉他,东宫尚无赶尽杀绝之意。酒退回去,是提醒他,桂花酒的教训我没忘。” “教训?” “桂花酒。” 霍无咎打磨铁条的手猛地一顿。 那晚的燥热与失控,他记得。 他手上力道加重,铁条与磨石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萧长宁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回了书房。 初五,大朝。 百官到齐,皇帝升座。 开年第一桩事,便是户部尚书的人选。 萧长宁的折子刚递上去,殿内便起了波澜。 赵崇安抱病上朝,脸色灰败,眼神却依旧锐利。他并未亲自反对,只让旁人推举了两个候选——原户部侍郎钱穆,与工部调来的沈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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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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