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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赵家旧部,一个与靖王有染。 萧长宁立于殿中,不急不缓,将林文正近几个月在户部的政绩逐条陈列。 清算兵部亏空,督办盐税补缴,核实漕运账目。 桩桩件件,皆有卷宗为凭。 “林文正无派无系,入仕十二年未曾结党,其清廉有目共睹。户部新遭大案,最忌讳的,便是再塞进一个有牵扯的人。” 话音一落,钱穆与沈括身后的几位大臣,脸色都有些难看。 龙椅上的皇帝拨弄着玉串,目光在赵崇安与萧长宁之间扫了两趟。 “准奏。擢林文正为户部尚书,即日上任。” 赵崇安跪下谢恩时,膝盖撑了两下才站起来,背影比年前更显佝偻。 散朝后,萧长宁行至宫门口,恰好撞见靖王。 萧长渊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手里也拢着暖炉。 他看见萧长宁,脸上挤出一个笑。 “皇兄,新年好。” “新年好。” 两人擦肩而过,视线再无交集。 霍无咎已在宫门外等着。他今日未上朝,一身便服,牵着萧长宁的马。 “成了?” “成了。” 霍无咎递过缰绳,指尖不经意地蹭过萧长宁冰凉的手背。 “殿下的手怎么这么凉,手炉呢?” “忘在殿里了。” 霍无咎立刻将自己的手炉塞了过去,铜壳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萧长宁接了,翻身上马。 “回去吃饭。” “今天炖了羊肉。” “谁让你进的厨房。” “陈虎帮的忙,我就切了个萝卜。” 萧长宁拉动缰绳,马蹄踏着残雪,朝东宫方向行去。 霍无咎跟在半步之后,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揣在怀里的手,轻轻捏了捏那枚温热的铜钱。
第49章 听说有人想动我男人的兵权? 林文正上任头一天,户部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账房里,去年的旧档堆积如山,盐税补缴的三本总册不翼而飞。漕运核销的流水簿只剩皮毛,后半年的账目被整段撕掉,撕口还是新的。 管库房的书办弓着腰,只说年前封库时便是如此,脸上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 林文正一言不发,当晚,一封密信送入东宫。 萧长宁看完,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赵家动得比我想的快。” 他提笔回信,字迹锋利——年初各司重新造册,让林文正借清点之名逐个过堂。谁的账对不上,不必声张,先记下。 冯道年领命送出信,萧长宁刚放下笔,霍无咎就捧着一只粗陶坛子进来了。 “殿下。” “什么?” 霍无咎把坛子往案上一放,揭开盖子,一股咸香混着微酸的气息扑面而来。腌萝卜,切得指头粗细,色泽深黄透亮,卤汁上还浮着几粒花椒。 “入味了。”霍无咎用筷子夹起一条,递到他嘴边。 萧长宁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咸了。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又咬了第二口。 霍无咎靠在桌边,看着他吃,嘴角越咧越大:“如何?” “咸。” “咸,殿下怎么还吃?” 萧长宁懒得理他,自己伸手从坛子里又捞了一条。第三条,第四条。 霍无咎终于笑出了声:“殿下这嘴……” 话没说完,萧长宁把吃剩的半截萝卜连着筷子,一并塞进了他喋喋不休的嘴里。 霍无咎嚼了两下,声音含糊:“……确实有点咸。” “知道还端来。” “下回少放盐。”霍无咎把萝卜咽了,理直气壮。 萧长宁将坛子盖好,推到一旁。 窗外日头正好,腊月的寒气被暖炉死死压在门外,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难得的安逸。 但这安逸,没能撑过一个时辰。 午后午时刚过,冯道年推门而入,脚步声又急又重。 “主子,太极殿急讯——北境八百里加急!” 萧长宁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草原阿史那部完成吞并,合三部为一,正集结十万兵力南压。边关请援!” 霍无咎的身形瞬间绷紧,仿佛一头被惊动的猛兽。 次日大朝。 金銮殿的气氛,自百官踏入的那一刻起就已凝固。 兵部侍郎郑怀恩第一个出列,奏请皇帝催霍无咎即刻归镇北境。理由冠冕堂皇——副将韩铮经验不足,北境群龙无首,若不早做部署,开春雪化,后果不堪设想。 赵崇安也来了,拖着一副病体,只说了八个字。 “国事为重,不宜迁延。” 他闭口不提盐税案,仿佛那些旧怨早已烟消云散。 满殿文武立刻附议,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萧长宁始终静立殿中,等所有声音都平息下去,才缓缓开口。 “韩铮随镇国将军征战八年,历大小三十余战,从未有失。诸公今日说他扛不住,臣敢问,在座哪位去过北境?哪位亲眼见过韩铮守城?” 殿内无人应声。 “其二,霍将军新婚不足百日,按我大运礼典,百日内不可远行。此乃列祖列宗定下的规矩,诸公是觉得,国法可以为了权宜而更改?” 郑怀恩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三。”萧长宁的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大殿的嘈杂都沉寂下来。“北境入冬后大雪封路,关外积雪没膝,草原骑兵于冬季大规模南侵,敢问列位,翻遍史书可曾找出一例?这封军报,腊月二十五自北境发出,正月初五方抵京城。十日路程,走了十一天。兵部不先查驿路延误之责,反倒急着调兵遣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怀恩和赵崇安。 “诸位,在急什么?” 龙椅上,皇帝指尖捻动着玉串,目光深沉,不辨喜怒。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散朝出宫门的路上,萧长宁被人拦住了。 靖王萧长渊。 他站在甬道尽头,手里拢着暖炉,竟主动迎上两步,姿态放得极低。 “皇兄留步。” 萧长宁停步。 “有件事,想提醒皇兄。”萧长渊压低了声音,“赵崇安最近与兵部的郑怀恩走得很近,席都吃了三回。赵家折了户部和盐税,如今盯上兵权,倒也不奇怪。北境之事,弟弟虽帮不上大忙,但若皇兄需在朝中有人策应,弟弟义不容辞。” 萧长宁静静看了他两息。 “多谢。” 再无多言,他点了个头,擦肩而过。 赵家这艘船要沉了,靖王急着换乘。这番示好,不过是想探探东宫的船票还剩几张。 回到东宫,霍无咎已在书房摊开了舆图。 北境全线,从雁门关到居庸关,他用炭笔重新标注,阿史那部的驻牧地、水源、以及所有可能的南下路径,清晰无比。 “阿史那部合并后,总兵力确有十万。”霍无咎的手指点在草原腹地,“但他们刚结束内战,粮草消耗过半,马匹折损至少三成。这个时节出兵,牛羊尚在冬场,后勤根本跟不上。” 他划出一条线。 “雪最厚处在野狐岭以北,积雪五尺,骑兵难行,辎重更过不去。他们陈兵边境,不过是新任可汗借此立威,震慑周边小部族,顺道试探我大运的反应。” “你确定?” “我了解韩铮。”霍无咎语气笃定,“真到守不住的地步,他的军报上写的不会是‘请援’,而是‘告急’。” 萧长宁没有接话。 他在看另一份东西,顾云刚送来的密报。 这封八百里加急,途经六个驿站。其中一站位于徐州境内,军报在那里,被扣了整整两日。 经手的驿丞姓吕,其兄长,正是当初被霍无咎在徐州斩杀的守将旧部。 而这位吕驿丞,出身赵家恩荫。 萧长宁将密报递了过去。 霍无咎看完,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凝。 “军报是真的,北境集结也是真的。”萧长宁说,“但赵家做的,是把这封军报扣了两天,等他们在朝堂上布好局,再放出来。真的军情,假的时机。让你查不出错漏,却让他们每一步都踩在想要的节拍上。” “阴险。”霍无咎的牙关咬紧。 夜深了。 萧长宁没有回寝殿,独自坐在书房,对着那幅舆图出神。 桌上的茶凉了两遍,冯道年悄悄续上热水,又悄悄退了出去。 霍无咎不知何时进来的,手里拎着一件大氅,从后面披在了他肩上。 良久的沉默。 “殿下。”霍无咎的声音压得很低,“若北境当真有险,我不能坐视不理。” 萧长宁没有动。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底映着烛火。 “你觉得,我会为了将你留在身边,而置北境二十万边军于不顾?” 霍无咎呼吸一滞。 萧长宁合上舆图,将它卷起,放到一旁。 “若北境真的需要你,”他站起身,转过来,与霍无咎面对面,“我亲自送你出城门。” “但在此之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先把那只伸进军报里的手,剁净净。” 霍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萧长宁,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两人几乎都没睡。 天刚蒙蒙亮,冯道年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主子,乾清宫来了密旨——陛下单独召见太子觐见!”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低了些:“旨意上说,不许霍将军随行。” 萧长宁披衣起身,接过那卷明黄的密旨。 旨意末尾,附着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皇帝随手添上的: “朕近日整理旧档,偶见你母妃当年的请安折子,甚是感慨,想与吾儿聊聊家常。” 萧长宁将密旨缓缓折好,收进袖中。 霍无咎站在他身后,清楚地看见,那只收进袖口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 他什么都没问。
第50章 有些事,你可以靠着我 乾清宫。 萧长宁行过三拜礼,膝盖还没离地,就听见殿门在身后合上了。 内侍全部退出,连值守的太监都被遣走,偌大的殿中只剩父子二人。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面前摊着几份旧文书,看上去已经翻了有一阵子了。 “过来。” 萧长宁起身,走到案前。 皇帝从暗格里抽出一个牛皮封套,推了过来。 封套的封口已经开了,里面是一封折子,纸页泛黄卷边,年头不短。 萧长宁接过,展开。 字迹很熟。 他幼时练字,母妃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的就是这种簪花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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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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