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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念……” 他将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笔锋的力道里分辨情绪。 这是在示弱,表露离了霍无咎便孤立无援?还是在示威,故意展露情深意重,警告旁人休想插手东宫? 一瞬间,他想了几十种可能。 每一种,都让他不敢轻易接招。 这个太子,心思太沉了。 --- 北境的信是十天后到的。 驿马加急,信封外层裹了油布。 拆开来,只有一行字: “北风硬,殿下多加衣。臣今日吃了苦荞茶,没偷懒。” 没称呼,没落款。 萧长宁在太极殿灯下看了那行字,把信压在砚台底下。 没回。 第二日,他让顾云加急送了个包裹去北境。 两罐蜜饯,一件新缝了暖絮的中衣。 也没附信。 --- 靖王开始走宗人府的路子了。 他在几位老亲王中间游说,提出等皇帝回京后,由宗室出面,审查太子监国期间的一切决策。 名义是“维护祖制”,实为秋后算账。 荣亲王含含糊糊没表态。 瑞郡王却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他派人往东宫递了张拜帖。 萧长宁在拜帖上圈了个“准”。 两人下了一盘棋,谈了一个时辰。 瑞郡王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松快了不少。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压低声音对守在门边的冯道年说了句话。 “老臣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觉得,大运国后继有望。” 陈虎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拿眼睛瞟萧长宁,被萧长宁一个眼刀弹了回去。 --- 出事在当夜。 陈虎的人例行巡查寝殿,发现暗格里那柄匕首不见了。 机括完好,锁扣无损,刀凭空消失。 陈虎压着嗓子往里通报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 霍将军把他的命押在太子安危上——寝殿里的东西丢了,他就是死罪。 萧长宁听完,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袖口。 “不必查了。” 他抬手,袖中滑出那柄薄刃,搁在桌面上。 指尖在冰冷的刀柄上点了一下。 “我自己取的。” 陈虎的气一下子泄了大半,膝盖都软了。 他退出去的时候走得急,后脑勺对着萧长宁,没看见太子脸上的表情。 也好。 萧长宁独坐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匕首的刃背,指腹冰凉。 窗外夜风穿堂过廊,东宫静得只剩铁马叮当作响。 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你身边没有一个能打的人。 匕首被推到桌角,和那封压在砚台下的信搁在了一起。 灯芯烧到了尽头,火光缩成豆粒大小,映着桌上两样东西。 一把刀,一封没有回的信。 萧长宁起身,吹灭了灯。 黑暗里,他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个空掉的匕首鞘,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第53章 愿你已不再受命数桎梏 子时三刻,太极殿东侧密室。 萧长宁坐在上首,面前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密室里只点了两盏灯,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 柳嬷嬷被关了十七年,整个人枯瘦得像一截干柴,唯独那双眼睛还留着几分神采。 她抬头看见萧长宁的脸时,浑浊的眼珠里骤然涌出泪水。 “像……太像了。” 萧长宁没有接这话。 他端坐不动,声音平直,听不出波澜:“沈贵妃获罪一事,本宫要听实话。” 柳嬷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十七年的牢狱生涯把她所有的胆气都磨尽了。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开口时声音微弱。 “娘娘没有违逆天命……娘娘找到药方了。” 萧长宁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什么药方。” “逆转阴人体质的药方。” 柳嬷嬷抬起脸,泪痕糊了满面,“娘娘服药三个月,脉象已有转变,太医暗中诊过,说再有半年便可大成——”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然后呢。”萧长宁说。 “然后……就被告发了。” 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萧长宁没有追问“被谁告发”,他只是看着柳嬷嬷,等她自己说下去。 柳嬷嬷双手撑地,指甲嵌入砖缝:“告密的人是孙嬷嬷。孙映秋。娘娘最信任她,什么事都不瞒她——” “孙映秋。” 萧长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乾清宫掌事姑姑。他见过此人,四十余岁,面容端肃,在御前侍奉多年,皇帝对她颇为倚重。 “她是陛下的人。”柳嬷嬷的牙齿磕碰作响,“从一开始就是。娘娘入宫第二年她便被安插过来,十几年的情分……全是假的。” 萧长宁垂下眼。 十几年的情分,全是假的。 这话放在这座宫城里,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药方呢?” 柳嬷嬷擦了一把脸:“娘娘早有防备,药方抄了三份分开藏匿。一份在我手里,被抄没时搜走了。一份给了医者,那人后来……死了。还有一份——”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望向萧长宁。 “缝在殿下的襁褓里。娘娘亲手缝的,谁也不知道。那件襁褓应当还在东宫旧物匣中。” 萧长宁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有什么襁褓。从记事起,东宫里但凡与沈贵妃相关的物件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殿下……”柳嬷嬷膝行两步,被门外暗卫的刀鞘声吓得一僵,“娘娘死前托人传了一句话给奴婢——她说,她不后悔。” 萧长宁站起来。 “带下去,好生看管。”他顿了顿,“给她换身干净衣裳,送碗热粥。” 走出密室。 廊下的夜风灌进袖口,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顾云候在转角处,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 “殿下,赵崇安动了。” “说。” “半个时辰前,赵府后门出了三辆马车,没挂灯笼,直奔城南兴化坊。属下的人跟过去,看见赵崇安亲自在场,带走了至少十二只大箱笼。” 萧长宁脚步不停地往回走:“兴化坊暗宅通那条暗渠。” “是。属下已派人盯住渠口。” “不必拦。”萧长宁说,“让他搬。搬得越多,走得越急,等他彻底断了留京的念头再动手,省得狗急跳墙。” 顾云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事——霍将军的信,已经三日没有送到了。” 萧长宁的步子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最后一封信里说了什么?” “将军说行营内有异动,御前侍卫在换人,他正在查。” 萧长宁没有再问,加快步伐回到太极殿偏殿。 —— 次日早朝,御史台呈上北巡行营的急递。 “圣躬偶感风寒,朝中事务由太子以朱批代奏。” 萧长宁站在御阶下接旨,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忧色。 退朝后他将那封急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封泥不对。 皇帝的私函惯用“广运之宝”小印,这封用的是行营司礼监的公章。 或许是皇帝身体不适,由司礼监代为发函——但也可能不是。 他把急递收入袖中,回到偏殿立刻叫来暗线:“走最快的路子,核实北巡行营的实况。另外——” 他从桌案底下抽出一份名单。 “查孙映秋,乾清宫掌事。查她十九年前的底细,从哪里来,谁把她送进宫的。” 暗线领命退下。 萧长宁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东宫。 旧物匣收在内室最深处的柜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亲手搬下来,拂开灰尘,打开锁扣。 里面东西不多。 一只银质长命锁,一对虎头鞋,几件叠得整齐的小衣裳。 最底下压着一件泛黄的襁褓,针脚细密,边角绣着一枝极小的兰草。 萧长宁把襁褓展开,手指沿着夹层摸过去。 在右下角——指腹触到了一片异物。 他抽出匕首,沿着缝线小心挑开,从夹层中取出一片对折的绢帛。 展开后,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药材名目、分量、煎服之法,一丝不苟。 末尾一行字,笔迹与正文不同,更为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 “吾儿长宁,若有朝一日你能看到此物,愿你已不再受命数桎梏。” 萧长宁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微的抖动。他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他将绢帛重新折好,收入贴身衣物内侧,然后闭上眼,用了几息时间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顾云。” 门外顾云应声而入。 “这个送去给陆先生,让他辨验药方真伪,三日内要结果。” 他将一份誊抄的副本递出,原件留在自己身上。 “此事——” “属下明白。绝不过第四人的耳。” —— 寅时。 萧长宁尚未入睡。 他坐在书房里翻看林文正送来的户部清账进展,墨迹未干的批注写了半页。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响。 紧接着是金属交击声——很快,又归于死寂。 萧长宁搁下笔,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匕首。 顾云推门进来,面色凝重:“东宫外墙截获两名刺客。一人咬毒自尽,一人被活捉。是霍将军留下的暗卫动的手。” “带活的来。” 刺客被拖进来时肩上还在淌血,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萧长宁没有起身,就着灯光看了他一眼。 “靖王的人?” 刺客不说话。 萧长宁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不必审了。左肩刺青,玄鹤纹,靖王暗卫统领周淮手下的活儿。” 刺客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比任何刑具都管用——对方连他从哪来的都一清二楚。 “押入密室,保住他的命。”萧长宁放下茶盏,“传令左卫营,即刻起东宫外围加哨三层,换防周期缩至两个时辰。另外,天亮前送一封信去瑞郡王府,请他明日巳时入宫叙话。” 顾云领命而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长宁在灯下坐了很久。 靖王亲自下场了。 不再躲在赵崇安后面递刀子,而是自己伸手来摸他的脖子。 这说明萧长渊急了。 或者说,给他撑腰的人让他急了。 那封封泥不对的急递又浮上心头。 还有霍无咎断了三天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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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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