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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无咎从头听到尾,没打断。 听完了,他说:“殿下把能动的子都算进去了,就是漏了一样。” “什么。” “你自己。我不在京城,你身边没有一个能打的人。” 萧长宁搁下笔。 “你以为这些年没有你的时候,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霍无咎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过了两息,眉头拧成一团:“从前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 萧长宁没理他。 但当天夜里,他让冯道年在寝殿暗格里放了一柄匕首。 刃很薄,适合藏在袖中。 --- 顾云的情报隔了一天就送到了,两条。 头一条:赵崇安近日通过中间人接触了京城南北两座城门的守备校尉,又是叙旧情又是送银子,意图不明。 第二条:靖王在宗人府跟荣亲王、瑞郡王两位老王爷关了两个时辰的门,出来时三人脸色各异。随后靖王的长史连夜起草了一份奏折。 萧长宁看完,把条子在灯上烧了。 他两手同时动。 一面让林文正以“决算清查”冻结户部拨款——没银子喂,那几个见利才动的老亲王不会替靖王白站台。 另一面,他亲笔给赵崇安写了封信,措辞含糊,暗示盐税案还有余地可谈。 吊着。 别让这条老狗在北巡之前先疯了。 --- 临行前三日,霍无咎在东宫校场操练左卫营。 白天的动静所有人都看得见。 看不见的事在夜里办——他从营中挑了二十个好手,格斗的、盯梢的、暗杀的,各有本事。军甲脱了,换上东宫侍卫的衣裳,编进萧长宁的贴身护卫里。 陈虎领这支队,只听太子一个人的。 霍无咎把自己那把贴身短刀解下来,搁在陈虎摊开的两只手心上。 “太子少一根头发,我回来拿你的命抵。” 陈虎跪下去,双手接刀。 --- 临行前夜。 书房里铺满了舆图。 两人对着图上的山川关隘过了三遍——銮驾走哪条路,哪几处隘口容易被设伏,京城里赵家和靖王最可能联手的时间窗口在哪里,北境韩铮接应的暗号怎么对。 三遍过完,该说的全说了。 书房安静下来。 霍无咎等了一阵,开口:“殿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萧长宁从案角拿起一只小竹筒,递过去。里头是他配的食疗方子,卷得紧紧的。 “路上风沙大,你胃寒的毛病该犯了。每日卯时空腹煎服。” 声音压得很低。 “不许偷懒。” 霍无咎接过竹筒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他的手忽然覆上来,按住萧长宁还搁在桌面上的手腕,拇指蹭过腕骨凸起的那一点,一下,又一下。 “殿下。” “……放手。” “等我回来。”他的声音沉下去,“不许让任何人靠近你。” 萧长宁把手抽回去,目光沉了。 “我是太子,不是你笼子里的雀。这话不许说第二遍。” 霍无咎盯着他,过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没什么温度。 “那臣换个说法。臣不在的日子,殿下若瘦了哪怕一斤,臣回来就赖在东宫不走了。谁的旨意都不好使。” 萧长宁瞪他。 没接上话。 --- 二月初二,天还黑着。 承天门前铁甲森列,三千御林骑依次出城。 萧长宁着太子冕服,立在城楼下恭送圣驾。 霍无咎骑乌骓行在队列中段,一身玄铁甲,头盔压得低。经过萧长宁面前时他没停马,没行礼,没回头。 只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极快地侧了一下脸。 目光扫过萧长宁的眉眼,烫了一下,便收回去,催马向前,没入铁流。 萧长宁站着没动,看着车马的尾巴拐过长街尽头,彻底消失。 晨风往袖口里灌。 怀里的手炉已经冷透了。 他没有换。 --- 銮驾离京不到两个时辰,靖王的折子就送到了太极殿。 萧长宁坐在监国案后拆开来看。 ——请奏以“宗室辅政”旧制,推举荣亲王、瑞郡王协理朝政。 折子上附了三位宗室亲王的联名花押。措辞客气,字字都在削他的权。 萧长宁从头看到尾,把折子合上。 “来得倒快。” 他压着嗓子说了这四个字,随即叫人。 “传令。明日起,本宫移驾太极殿正殿理政,启用天子御案。” 冯道年一愣,旋即躬身领命。 “另外——东宫大门即刻落锁。除本宫亲发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 “陈虎。” “属下在。” “你的人两班轮值,十二个时辰不断。我三丈之内,须有你的人。” 陈虎单膝落地。 冯道年刚走出门槛,顾云从对面廊下跑过来了,满头是汗。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截到的条子,进门时脚下打了个趔趄。 “殿下——赵崇安没走。” 萧长宁端茶的手悬在了半空。 “出城十里,他以年老体弱为由折返。此刻已回相府,闭门不出。” 皇帝离京。 赵崇安留京。 靖王发难。 同一天,三件事,扎堆来了。 萧长宁慢慢放回茶盏,指尖却没松。 他的视线落在那封靖王的折子上,一寸一寸往下沉。 窗外寒风灌进来,案头还剩半截灯芯,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灭了。 殿内陷入一片昏暗。 萧长宁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考我? 还是想看我死? 他抬手,将那封折子,缓缓撕成了两半。
第52章 殿下,臣想你了 碎纸原封送回靖王府的时候,冯道年多嘴问了一句要不要附个批语。 萧长宁没抬头。 “不必。” ——靖王若连撕碎的折子都看不懂,也就不配读他写的附言。 萧长渊确实看懂了。 那两片齐整的碎纸从信封里倒出来,他攥着纸边,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长史在一旁小心地问要不要拟一道新折子,被他抬手挥退。 茶盏扫落在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第二天,萧长宁搬进太极殿正殿。 御案上的黄缎铺展开来,监国宝印端端正正地落在案角。 消息传出不到半日,京城大小官员的脸色换了一轮又一轮。 赵崇安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一步。 他虽闭门不出,相府的门客却四散奔走。 两天之内,京城茶坊酒肆就多了一套说辞:太子以阴人之身坐天子御案,僭越礼制,国将不宁。 顾云拿着摘抄来的流言底稿,气得手都在抖。 萧长宁翻了两眼,便搁下了。 他从案头抽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纸叠得齐整,措辞恭谨得近乎卑微。 “送太学,交钟鸣远。” 钟鸣远,太学祭酒,清流领袖,三朝老臣,跟赵家斗了二十年嘴仗。 此人眼高于顶,轻易不为人张目,但有一桩好处——他认死理。 只要道理站得住,他谁的面子都不给。 信送出去,沉了半日。 萧长宁没催。 傍晚,钟鸣远的折子递进了太极殿。 洋洋千言,将太子监国理政的先例从太祖朝一路引到当下,字字扎实,句句规矩。 末了附了一句:臣以为,殿下所行皆有所据,妄议者当自省。 赵崇安精心培植的舆论,一夜之间,没了声。 --- 同一日,北巡銮驾抵达定州。 霍无咎独自坐在驿馆厢房里,拆开了萧长宁临行前交给顾云的那封信。 竹管里滚出一张薄纸。 展开,是舆图,几处关隘用朱笔圈了。 空白处八个字—— “兵权归己,人心归你。”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反复摩挲着“归你”二字,半晌没动。 韩铮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霍无咎已经把信叠好揣回怀里,贴身放着。 “哪几个是兵部塞进来的人?” 韩铮报了三个名字。 霍无咎拿炭笔在舆图上一一标注,其中一个驻在白马隘口的监军,名叫纪川。 “此人最滑,盯紧了。” 果然,当夜纪川遣人出城往南送信。 人出了城门不到五里,就被韩铮的斥候摁在了雪地里,信还揣在怀中没焐热。 霍无咎看了一眼信的内容,烧了。 第二日,他照常以“代天宣慰”之名巡营,拍肩膀、叙旧情、赏酒肉,走一处安一处。 三军旧部见了他跟见了亲爹。 纪川的那两个同僚夹在人群中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脸色发白。 --- 京城。 林文正在户部清账,查到一笔“河工修缮”拨款。 数额不大,三千两,但收款方登记的堤坝工程,根本不存在。 顾云花了两天,查到银子流进了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子。 宅主是个籍籍无名的杂役,但院里关着的人,让所有线索都通向一个方向。 当年替沈贵妃寻医问药、事后据说已经“病死”的那名医者。 活的。 顾云禀报完,殿内是一片死寂。 萧长宁手里的笔悬在砚台边上,一滴墨落下来,在宣纸上洇成一团。 “接进东宫,不要惊动任何人。” 当晚他亲自去了。 陈虎守在门外,殿内只剩两个人。 医者跪在地上,膝盖抖得磕地板,话说得断断续续。 但其中一个名字,清晰得刺耳。 当年在宫中替沈贵妃牵线的那个内应,没死,至今仍在某个人的庇护之下。 萧长宁让他重复了三遍那个名字,确认无误。 “你在东宫住下,哪里也不许去。” 他起身往外走,在门槛上停了一步,没回头。 --- 赵崇安舆论战折了,换了路子。 宗正寺下了一道公函,称监国太子理政期间,须每日呈报起居录。 理由冠冕堂皇——礼制所需,以备史官查阅。 说白了,就是往东宫安插新的眼线。 萧长宁没挡。 来人到了太极殿,他当面提笔就写。 卯时用膳,辰时理政,午后见臣,晚间批折。 一项项,写得清楚明白。 写到“夜间”一栏,他笔尖顿了一下。 然后工工整整地落了一行字: “正妃霍氏不在,独寝,甚念。” 来人带着起居录走了。 赵崇安在相府灯下读到这四个字,捻着胡须,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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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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