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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刀,利否?” 静了一息。 三千人同时单膝落地,甲片撞击声汇成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利!” 声浪掠过校场,惊起林中夜鸦。 萧长宁立在台上,火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风很大。 他却不觉得冷。
第55章 殿下,臣要回家了 萧长宁策马回宫时,东方天际刚泛出一线灰白。 左卫营校场上那声“利”还在他耳边回响。 马蹄踏过长街青石板,声响在冬夜里格外清脆。 行至朱雀门,守将周允拦马上前,甲胄上凝了薄霜。 “殿下,北门截了一队人。” “多少。” “十二骑,持行营令牌。” “为首的说奉陛下口谕,命靖王即刻入宫监国。” “还带了圣旨。” 萧长宁翻身下马,接过那卷明黄绢帛。 借着城门灯笼的光展开,他先不看内容,拇指在绢面上横着抹了一道。 暗纹。 行营每年更换诏书用绢,今岁正月起改用“双龙衔珠”新纹。他手下这卷是“单龙吐珠”——去年的旧制。 写伪诏的人下了功夫,用印几可乱真,却在纸上栽了跟头。 “人呢?” “扣在北门值房。” “移送刑部大牢,单独关押,不许见任何人。” 萧长宁将伪诏卷好收入袖中。 “另外,把中书省舍人叫起来,我有东西要他核验存档。” 周允领命。 萧长宁没有回东宫,直接拐去了太极殿。 天未亮,偏殿灯火已经点上。 他坐下写了一道监国太子令,措辞简短——圣体安康,北巡如常。凡散布天子病重之言者,以谋反同论。 令出中书省,天亮前传遍九门。 顾云半个时辰后来报:“靖王府一夜没熄灯。进出的人不下十拨。” “急了。” “殿下猜他下一步怎么走?” “不用猜。”萧长宁搁下笔,“他就剩一条路——硬闯。” 伪诏没送进来,谣言被压下去,暗桩的消息也断了联,萧长渊手里还有什么? 只剩那两百多个从封地带来的亲随,和赵崇安许给他的两处暗桩。 今夜就是死期。 不是萧长渊的死期,是他所有退路的死期。 —— 寅时三刻,旧粮仓方向传来短促的交兵声。 左卫营副将陈虎——对,就是那个翻墙买烧鸡被抓的陈虎——率三百精锐提前两刻钟进入伏击位。 赵崇安藏在旧粮仓的一百二十人刚打开暗门,迎面撞上三排弩机。 一炷香。 一百二十人缴械,无一漏网。 武安巷那边更快。赵家暗桩摸黑出动时,巷口两头已经被堵死。带队的左卫营校尉问陈虎要不要喊话劝降,陈虎说“喊什么喊”,提刀就上去了。 消息递进赵府时,赵崇安正坐在书房喝药。 药碗摔在地上碎了三瓣,老头子半天没吭声。 旁边的幕僚试探着叫了声“相爷”。 赵崇安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 他在朝堂混了四十年,递那份名册的时候自认天衣无缝——故意漏两处,等太子按名册动手,他再从背后捅刀。 结果人家连他藏了什么都清清楚楚。 “太子殿下几时知道武安巷的?” 幕僚摇头。 赵崇安闭上眼。 他想起年轻时初见先帝,觉得那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 他错了。 —— 辰时,靖王萧长渊率两百亲随直奔承天门。 他穿了甲,佩了刀,身后的人也佩了刀。 摆明不是来“问安”的。 宫门紧闭。 萧长渊勒马门前,扬声道:“本王奉旨入宫,开门!” 没人应。 城楼上值守的禁军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萧长渊的脸青了。 “来人!撞门!” 两根擂木刚抬起来,长街另一头驶来七八顶轿子。 为首那顶轿帘掀开,瑞郡王萧允恭被人搀下来,一身朝服,手里捏着盖了十二方宗室印鉴的文书。 老人中气十足,声音传出去半条街都听得见。 “靖王!宗人府联署在此——尔在京中私蓄兵马,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即刻返府待勘,不得有误!” 十几位宗室元老依次下轿,白发苍苍的,拄着拐的,全站到了萧允恭身后。 萧长渊扫了一圈,每一张脸他都认识——三叔公,七叔祖,十一伯父。 这些人上个月还在他府上喝酒。 “你们——” 萧允恭打断他:“长渊,别逼老夫在这儿念你的罪状。体面些。” 萧长渊盯着萧允恭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他抽刀。 刀光在晨曦里晃了一下,指向宫门。 “萧长宁一个阴人,有什么资格——” 话没说完。 城楼上冒出一整排黑甲弓手,箭在弦上,居高临下。 不是禁军的制式弓,是左卫营的重弩。 然后一个声音从宫墙里传出来,不高,但很清楚。 “皇兄。” 萧长渊抬头。 萧长宁站在城楼之上,玄色常服,没戴冠,晨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轮廓。 “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退,保王爵。再往前走一步,便是谋反。” 停了一停。 “你想好。” 萧长渊握刀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 他恨极了萧长宁这种语气——永远这么平,永远这么淡,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费一个字。 “弟兄们,冲!” 没人动。 他回头。 两百亲随面面相觑,队尾已经有人在往后退。 赵崇安答应他的城中接应呢?武安巷的暗桩呢?旧粮仓的人呢? 全没了。 昨夜就没了。 萧长渊的刀尖一寸一寸往下垂。 远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极快,极急。 一骑飞入,骑手身上溅满泥点,高举一道明黄卷轴,嗓音嘶哑欲裂:“圣驾急递——陛下亲笔手谕!命靖王萧长渊即刻卸甲归府,听候发落!违者以谋逆论处!” 圣旨展开。 御笔亲书,广运之宝——这回是真的。 霍无咎在行营稳住了局,真正的圣旨赶在最后一刻送到。 萧长渊盯着那道明黄圣旨,手一松。 长刀坠地,铛的一声。 左卫营甲士从宫门两侧涌出,将靖王一行团团围住。 萧允恭亲自上前,摘了萧长渊的王印和腰牌,老人的手很稳。 萧长宁自城楼走下,立于宫门台阶之上。 萧长渊被按跪在地上,抬头看他。 “你早就知道。”萧长渊的声音哑了,“从头到尾,你在等我自己跳进来。” 萧长宁没接话。 他微微颔首,左卫营便将人押走了。 —— 午后,赵崇安的辞呈和认罪书送到了太极殿。 萧长宁看完,放在一边,既不批也不驳。 吊着。 等皇帝回来亲自处置。 真正的清算急不得,棋还没到收官。 顾云送上最后一封密报时,手都在抖。 “霍将军已护送圣驾启程回京,最迟后日到。” 萧长宁接过信笺,展开。 霍无咎的字还是那么难看。 通篇都在汇报行营善后的事务,一条一条列得规整。 末尾空了两行,多出一句—— “殿下,臣要回家了。” 萧长宁把信折好,塞进衣襟内侧,挨着那片绢帛。 他起身继续批奏折。 积了三天的折子堆得跟小山一样,户部的、兵部的、礼部的、中书省的。 他一本一本翻,朱笔批注,字迹工整。 顾云在门口站了会儿,觉得殿下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可能是看错了。 —— 入夜。 东宫寝殿的灯亮了一盏。 萧长宁坐在窗前,没看书,没批折子,手里攥着那封信。 窗外月色浇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投了满地影子。 他从衣襟里摸出绢帛,展开看了一眼。 母亲的字迹,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又折好放回去。
第56章 父慈子孝的戏码是不是有点过了? 信是跟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夹在行营的军报里。 霍无咎拆开时,手指沾了泥点。 萧长宁的字一贯瘦硬,这次更简,只有四个字:京中无恙。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信纸边缘有细微的折痕,是塞进竹筒时挤的。 霍无咎把纸叠好,没塞回信封,而是压在了贴身的护心镜内侧。 薄薄一张纸,隔着皮革与铁片,紧贴心口。 “改道。”他勒转马头,“走小路,明日日落前进京。” 亲卫迟疑:“将军,陛下的车驾还在后头三十里——” “不等。” 霍无咎已策马冲了出去。 “留一队人在官道接应,其余随我。” 他需要先见到萧长宁。 立刻。 马上。 路上的思绪乱成一团,被马蹄踏碎。他索性不去想,只是催马,再催马。 马是北境的战马,通人性,跑得口吐白沫也不减速。 直到后半夜,他才在驿站换马时重新展开那张信。 纸被汗水浸软了边角,字迹却还清晰。 他把信纸贴在脸上,深吸一口气。 是萧长宁常用的松烟墨味道,隔着几百里路,竟还没散。 换好马,继续跑。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往西边落下去。 天亮时,他追上了皇帝的御辇车队。 御辇的帘子掀开一条缝。 霍无咎骑马在辇侧,跑了大半夜,脸上尽是风刮的红痕。皇帝没让他下马,就那么隔着帘子问话。 “北境军粮,你调了多少?” “三千石。走的兵部调令,账册已呈送户部。” “三千石够吃几日?” “够左卫营撑到秋粮入库。” 皇帝沉默了片刻。 霍无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帘缝里探出来,在他身上来回扫动。 “听说你在徐州杀了人。” “杀了。” “几个?” “十二个。” 皇帝又陷入了沉默,这次时间更长。 霍无咎心口发紧,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杀得好。”皇帝忽然说,“朕的将军,就该有这股狠劲。” 帘子放下。 霍无咎还没来得及松气,里头又递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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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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