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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羊脂玉佩,系着明黄绦子,是皇帝的随身之物。 “拿着。回去替朕问太子好。” 玉佩落进掌心,温润,还带着皇帝的体温。 霍无咎握紧了,嗓音有些干:“臣遵旨。” 京城那边,萧长宁已经在太极殿坐了三天。 靖王被押进宗人府时,整个人是灰的。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颓败。 萧长宁没去见他,只派顾云传了句话:王爷安分些,等父皇回来发落。 关押的条件定得细致。单间,有窗,被褥齐全,一日三餐不缺,但门外常年有四个左卫营的人守着。 不苛待,也绝无逃脱的可能。 赵崇安那边更简单。 认罪书递上来,萧长宁接了,看都没看完就搁在一旁。 不批,不驳,不还,也不传召。 就让那张纸在案头放着,落灰。 赵崇安在府里等了三天,等得茶饭不思。幕僚来问,他只摇头。 四十年宦海沉浮,他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 刀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深夜,东宫书房只剩一盏灯。 萧长宁从暗格里取出那卷药方,展开。 母亲的字迹很秀气,一笔一画都很规矩。 他以前从不敢看,现在却能平静地逐字辨认。 “雪参髓,产于北境阴山以北。” “须秋分前后三日内采挖,迟一日则药性尽失。” 他拿笔在旁边算。 下一个秋分,在八个月后。 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把药方重新卷好,封进蜡纸里,放回暗格。 不急,还有时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走到窗边。外头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夜空。 更鼓响了两声。 他转身回去,继续批折子,仿佛什么都没想过。 次日傍晚,城门官骑马冲进太极殿广场,嗓子喊得嘶哑:“圣驾至!距京不足十里!” 萧长宁在殿内换好朝服。 玄色底,绣暗龙纹,腰束玉带,头戴九旒冕。 每一根旒珠都擦得锃亮,垂下来,刚好挡住半张脸。 他带着百官出城,立在朱雀门外。 官道尽头,龙旗仪仗从暮色里浮现。黄罗伞盖,金瓜钺斧,禁军骑兵开道,绵延半里。 马蹄声由远及近。 萧长宁跪下了。 身后百官齐刷刷跪了一片。 銮驾在城门前停下。皇帝掀帘,目光扫过来,落在萧长宁身上。 隔着九旒冕的珠帘,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张脸确实瘦了,下颌线条比离京时更利落。 “起来吧。”皇帝说,“瘦了。” 帘子放下。 銮驾径直入城,没再多说一个字。 萧长宁起身时膝盖有些麻。 他没让人扶,自己站稳,目送銮驾远去。 身后传来马蹄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霍无咎行在护军末尾,甲胄上沾着干涸的泥点,风尘仆仆。 两人隔着层层仪仗和百官,对视了一瞬。 霍无咎的眼神很亮,是那种熬了几夜未睡,却硬撑着不肯闭眼的亮。 萧长宁与他对视不过半息,便先移开了目光。 人太多了。不合适。 他重新登上马车,放下车帘。 外头有人问:“殿下,可要起驾回宫?” “回。” 交令、复命、签押,一套流程走完已是深夜。 霍无咎从兵部出来时,宫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没回自己的值房,直奔东宫。 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守门的侍卫认出他,愣了一瞬,随即让开。 霍无咎一脚踏进正殿,看见萧长宁坐在灯下。 他手边堆着小山似的奏折,旁边搁着一碗银耳羹,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萧长宁抬眼:“不是说后日到?” 霍无咎三步并两步走到书案前,单膝跪下。 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块玉佩,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打开,里头是风干的牛肉条,北境的味道,硬得能磕掉牙。 还有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里头是几朵冻梅花,花瓣蔫了大半,颜色却还透着粉。 “路上顺手摘的。”霍无咎说,“北境的梅花,开得比京城早。” 萧长宁盯着那瓶蔫花看了很久。 久到霍无咎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正要开口,萧长宁忽然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不重,但脆响。 “起来。”萧长宁说,“地上凉。” 霍无咎站起身,没退开。 他就站在书案前,垂眸看着萧长宁。 离得近了,能看见萧长宁眼下的青黑,是好几夜没睡好的痕迹。 他嗓子发紧,声音哑得厉害:“殿下,臣回家了。” 萧长宁没应。 他起身绕过书案,拿起那碗凉透的银耳羹,塞进霍无咎手里。 然后转身往内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背对着霍无咎,他说:“喝完再进来。热水备好了。” 霍无咎低头看手里的碗。 银耳羹已经凝成半固体,甜腻腻的。 他仰头,把整碗羹一口闷了。 凉的,齁甜,嗓子眼都被糊住了。 内室的灯已经挑亮。热水果然备好了,就放在架子上,温度刚好。 霍无咎洗漱完出来,萧长宁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看也没看他。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刚坐下,萧长宁就把折子一合,丢到一旁。 “京中的事,说给你听。” 萧长宁讲得很简短。靖王怎么被拿下的,赵崇安怎么递的认罪书,皇帝在北巡路上是什么反应。 他说得平淡,像在复述一份公文。 “城门那天,靖王带了两百人。”萧长宁说,“我站在城楼上,左卫营的弩手在两侧。他要是真冲,就死在那儿了。” 霍无咎的手臂猛地收紧,将萧长宁整个人圈进怀里。 力气大得萧长宁闷哼了一声。 “下次,”霍无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不许一个人站在弩箭前面。” 萧长宁没挣开。 黑暗里,萧长宁开口了。 “我母妃留了张药方。” 霍无咎没出声,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方子里有一味药,叫雪参髓。北境阴山以北,秋分前三天采的才有效。” 萧长宁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能让阴人的体质……变得不一样。” “下一个秋分,还有八个月。” 萧长宁说完,就不再开口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更鼓敲了三下。 霍无咎低头,下巴抵在萧长宁头顶,嗓音沉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秋分之前,臣一定带回来。” 萧长宁闭上眼。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用。 只是在霍无咎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天快亮了。更鼓敲过四下,外头隐约有鸟叫。 萧长宁声音已经有些含糊:“明日早朝,父皇要亲自处置靖王和赵崇安。你随我一同去。” “好。” “别穿甲了,穿常服。” “好。” “……还有事要跟你说。” 霍无咎等着。 “北境那边,”萧长宁说,“等秋分的事了了,我想去看看。” 霍无咎的手臂又紧了紧。 他想说“臣陪殿下去”,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萧长宁不需要他的承诺,需要的是他自己拿主意。 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萧长宁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霍无咎没睡。 他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心想,还有八个月。 八个月,够了。 他一定会把那味药带回来。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顾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慌张:“殿下,宗人府急报——” 萧长宁猛地睁开眼。 霍无咎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绷紧了。 “说。” “靖王……咬舌自尽未遂。”顾云的声音在发抖,“满口都是血,救回来了。但他喊了一句话——” 萧长宁坐起身,声音冷下来:“什么话?” 顾云深吸一口气。 “他喊的是:父皇要杀我灭口。”
第57章 活口吐秘,天子杀心 宗人府的走廊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萧长宁抵达时,两名值守的宗室子弟正站在门口,双腿不住地打颤。 地上,断断续续的血滴一直蔓延到门槛里头。 萧长渊躺在木板床上,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太医死死按着他的下颌,旁边的托盘里放着三条浸透了血的纱布。 他的舌头被咬断了三分之一,齐根那半截还连着,另外一小截则被人从地上捡起,泡在一个盛着盐水的碗里。 “什么时候的事?” 值守的宗室子弟年纪不大,吓得语无伦次,萧长宁问了三遍,才拼凑出完整的经过。 四更天,靖王突然从床上弹起,双眼通红,先是拿头撞墙,接着便咬了舌。 守卫冲进去时,他已满脸是血,对着门外嘶吼。 “那声音,镇抚司那头都听见了。” 霍无咎一直蹲在角落的香炉前。 他用刀尖拨开炉盖,捻起一撮香灰凑到鼻下,脸色骤变。 “换过了。” 萧长宁走过去。 霍无咎将香灰摊在掌心给他看:“安神香里掺了东西,闻着像龙涎,底下却藏着一股腥甜。北境巫医管这玩意儿叫‘断魂香’,点燃时气味很淡,吸多了会令人先亢奋后癫狂,量再大些,心脉会自行断绝。” “你见过?” “去年在阴山围剿残兵,有个巫医用此物熏了一整个帐篷,三十多个俘虏一夜间互相撕咬,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萧长宁的目光落在那尊铜炉上,随即转向顾云。 “封。” “从今夜起,所有轮值的人全部隔离,挨个审。” 他的视线回到床上。 太医总算止住了血,萧长渊已陷入昏迷,胸口起伏微弱。 这条线,差一点就断了。 靖王嘴里藏着的东西,也差一点就要烂进坟里。 “走。”萧长宁拂袖向外。 行至院中,他脚步一顿。 “把人搬走。” 顾云一愣:“搬去哪?” “东宫。偏院底下有间存军械的地室,腾出来。” 霍无咎立刻接话:“我守着。” 萧长宁没有反对,他望着天边发灰的晨光,声音压得很低:“对外宣称靖王伤重,已移送太医院。宗人府留几个人装样子,查完就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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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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