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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去调左卫营一个百人队过来。” “是。” 人被抬走时,萧长渊裹在厚厚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担架经过霍无咎身边,霍无咎垂眸扫了一眼。 这位曾在太庙台阶上连香炉都端不稳的靖王爷,此刻的样子,比那时还要可怜。 早朝。 皇帝端坐龙椅,听完宗人府递上的请罪折子,整个太极殿的气氛都降至冰点。 “看管靖王的人是怎么选的?安神香又是哪个太医开的方子?宗人府从上到下,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金砖上,殿下跪倒一片。 他骂完,却没有追问靖王如今身在何处。 萧长宁列于前排,躬身回话:“靖王殿下伤及舌根,太医已全力施救。为防意外,儿臣已将其移至安全处静养,并加派人手看护,定不会再出差池。” 皇帝点了点头:“你办事,朕放心。” 话锋一转,落到了赵崇安身上。 革除相位。 抄没家产。 查封其名下所有铺面田产,悉数充入国库。 赵崇安跪在殿中,额头磕得见了红,起身时,步子却还算稳。 在这朝堂摸爬滚打了四十年,挨了这致命一刀,竟还能自己走出太极殿。 因为皇帝没有杀他。 圣旨上的理由冠冕堂皇——念其侍奉两朝,有苦劳,特赦死罪,贬为庶人,于府中软禁终身。 赵崇安还活着。 活着的赵崇安,就是一根扎在无数人肉里的刺。 谁当年与赵家分过一杯羹,谁在盐税案里沾过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只要皇帝想用,这根刺随时可以扎向任何人。 散朝后,萧长宁被太监拦下。 陛下请太子,御书房叙话。 御书房内,龙涎香气味浓郁,炭火烧得极旺。 皇帝换了常服,半靠在软枕上,面前摆着一碗参汤,尚未动过。 “坐。” 萧长宁依言坐下。 皇帝先是闲谈了几句北巡见闻,又问了问东宫用度是否足够,絮絮叨叨,仿佛一个真正关心儿子的父亲。 然后,话就拐了弯。 “朕看你,比上个月又瘦了些。” “近来政务繁忙,食寝不甚规律。” “药膳呢?”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朕让太医院给你调的方子,可有在按时吃?” 萧长宁抬眼,迎上皇帝探究的视线,心中一片冷然。 陆先生的避子方,早已悄无声息地替换了太医院的药。 他面上不动声色:“在吃。” “那就好。”皇帝端起参汤喝了一口,语气温和下来,“你是阴人,身子骨本就比旁人弱。霍无咎那边……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有些事,该上心就上心。国本为重。” 说完,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萧长宁也跟着勾了勾唇角:“儿臣省得。” 走出御书房,一阵冷风迎面扑来,萧长宁才发觉后背的内衫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站在廊下,停了片刻,将那口浊气顺了过来,才重新迈步。 东宫偏院,地室。 墙壁用生石灰反复涂抹过,干燥,无窗。 角落里一盏油灯,火苗摇曳不定。 萧长渊醒了。 他歪在垫了三层褥子的石床上,嘴里塞着药棉,半张脸高高肿起。 看到萧长宁进来,他眼珠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萧长宁让人搬来一张矮桌,在上面放好纸笔砚台。 “皇兄。”他在桌子对面坐下,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在宗人府喊的那句话,本宫听见了。” 萧长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是痛,还是别的什么。 “安神香里掺了断魂香,量不算多,却足以让你在癫狂中自行了断。宗人府的人已经查完,那个负责换香的值夜小吏,昨晚交班后便失踪了。” 萧长宁将笔推到他面前。 “你手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人急成这样?” 萧长渊死死盯着那支笔。 许久,他终于伸出手。 那只握笔的手抖得厉害,一滴墨落在纸上,迅速洇开。 他没有写认罪的话。 纸上是六个歪歪扭扭的字:沈贵妃,鸩杀。 一小片墨点溅到了萧长宁的袖口。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那张纸叠好,收入袖中,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本宫保你不死。” 霍无咎在门外靠墙站着。 萧长宁走出来时,脸色如常,脊背挺得笔直。 但霍无咎看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那是他压着滔天情绪时,才有的节奏。 霍无咎递过一杯茶。 萧长宁接了,紧紧攥在手里,却没有喝。 “无咎。” “臣在。” “父皇想杀他灭口。” 霍无咎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 萧长宁摇头:“还不确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但有一个可能。当年我母妃获罪的真相……靖王,知道另一个版本。” 深夜。 寝殿落了锁。 霍无咎躺在内侧,萧长宁背对着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双眼在黑暗中睁着。 月光从窗纸筛进来,将帐内的一切都照得泛青。 “无咎。” “嗯。” “如果有一天,本宫要做一件事。”萧长宁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一件……可能会让天下人骂本宫不孝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你,站哪边。” 身后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整个人死死箍进怀里。 霍无咎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过来,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殿下在哪,臣就在哪。天下人要骂,便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萧长宁没有应声。 他却伸出手,摸到霍无咎搭在他腰侧的那只手,将自己的五指扣了进去,用力收紧。 药方。 雪参髓。 逆转体质。 如果母妃当年真的找到了办法……那父皇杀她的理由,便只剩下一个。 他需要一个永远被“阴人”二字钉死的太子。 一个有把柄、有弱点、可以随时被他废黜的棋子。 一个完整的、健康的继承者,根本不在他的棋盘之上。 萧长宁闭上了眼。 霍无咎的心跳从背后一下、一下地传来,沉稳而有力。 他攥着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天刚蒙蒙亮,顾云送来一张字条。 萧长宁披衣在桌前看完,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什么事?”霍无咎穿着中衣从内室出来,墨发还散着。 “赵崇安。”萧长宁拂去指尖的灰烬,“昨夜,有人拿着乾清宫的腰牌,去刑部大牢见了他。” 霍无咎的眉头拧了起来。 “人查到了?” “还没。但腰牌是真的。” 萧长宁提起笔,在一份调防折子上利落地批了个“准”字。 搁下笔时,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眼底却是一片冰封。 “顾云。” “属下在。” “去给赵崇安带句话。” “就说——本宫想请他喝杯茶。” 顾云领命退下。 霍无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萧长宁将折子合上,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没。”霍无咎走过来,伸手将他散在肩头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指腹粗糙,动作却很轻。 “殿下,先用早膳。”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由着他将自己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桌上那方刚刚批了“准”字的折子,墨迹还未干透。 那是一份禁军换防的调令。
第58章 你若健全了,朕的礼制往哪儿放? 刑部天牢的气味不好形容。 潮湿,霉变,混着陈年血锈和劣质灯油。 萧长宁踩过湿滑石阶时,袍角沾上了灰扑扑的苔藓。 最里间。 铁栅后,赵崇安盘腿坐在一堆发霉稻草上。他身上那件囚服倒是干净的,只是袖口磨出了毛边。 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直到牢门“哐啷”一声打开。 “殿下怎么找到这腌臜地方的。”赵崇安声音沙哑。 他缓缓抬眼,目光掠过萧长宁绣着暗龙纹的靴尖,再往上,停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萧长宁让狱卒搬来一张瘸腿凳子,坐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扁酒壶,两只粗瓷杯。 酒是温过的,倒出来冒着白气。 “赵相。”他推了一杯过去,“尝尝。东宫自酿的梅子酒,比不得相府窖藏。” 赵崇安没碰杯子。他盯着酒液里沉浮的梅子核,喉结动了动。 “殿下屈尊来这鬼地方,总不会真是为了送酒。” “乾清宫的人,”萧长宁自己先抿了一口,姿态从容,“昨夜子时三刻,持御前腰牌入的刑部。找的是你。说了什么?” 赵崇安干笑一声,胸腔震得咳嗽起来。 他弯腰咳了半天,再直起身时,眼底泛出一点血丝。 “殿下觉得,老臣如今这模样,还有什么值得陛下惦记?” “赵相四十年宦海,”萧长宁语气平淡,“就算落在泥里,牙也还是硬的。陛下让你咬靖王,咬多深,咬哪里——这才是他派人来的缘故。” 牢房里只剩油灯噼啪的细响。 赵崇安沉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批过无数奏折,握过相印,如今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老年斑连成片。 “陛下要老臣在三法司会审时,咬定靖王谋反——”他顿了顿,“是独断专行。与宫中无涉。所有线索,到靖王府为止。” “作为交换……”他抬起眼,目光沉沉,“赵家剩余子弟,流放岭南,不株连。” 萧长宁没有接话。 “殿下瞧,”赵崇安咧开嘴,露出被茶渍染黄的牙,“陛下要老臣当最后一把刀。砍完靖王,就该轮到老臣自己。这把刀,还得自己跪到砧板上,摆好姿势。” 他摇头,声音低下去,“殿下以为,老臣愿意?” “你来。”萧长宁忽然说。 赵崇安一怔。 “本宫来之前,”萧长宁端起那杯他没碰的酒,放在自己唇边,“问过慎刑司的档案吏。永昌三年沈贵妃案的卷宗,刑部存本比慎刑司原始档,少了整整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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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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