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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霍无咎,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从今日起,这不是夺嫡了。” 霍无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呼吸可闻。 他没问“那是什么”,只是看着萧长宁的眼睛,那双他曾见过温柔、见过冷厉、见过算计、见过疲惫的眼睛。 此刻,那里只剩下一片深海般的沉静。 “臣明白。”霍无咎说。 萧长宁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霍无咎的胸口。 那里心跳沉稳,一下,一下,隔着衣料传来。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案。 “把仪程收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淡然,“三月春分,大典照常举行。至于别的——” 他提起笔,在一份空白折子上落下第一字。 “走一步,看一步。”
第60章 谁家正经太子妃天天想着去蹲天牢啊 东宫闭门的第三日,顾云回来了。 他从慎刑司暗线带回的消息不多,仅有几句话。 却够萧长宁在书案前,枯坐了一炷香没动。 “走水的确是人为。” “存档房值夜的两个书吏,一死一失踪。死的那个验了尸,心口一刀,干净利落,是行家手笔。” “失踪的已经三天没露面,慎刑司报了逃值,刑部挂了缉拿,但以属下判断——” “人已经凉了。”萧长宁替他说完。 顾云垂首:“多半如此。” 萧长宁拿起茶盏,盖子轻碰杯沿,又放下。 “原始档烧得干净么?” “属下让人查了灰烬。走水前有人在存档房泼了松脂油,整排柜子烧塌,纸页化得连渣都不剩。” “永昌三年的卷宗全在那排柜子里——不止沈贵妃案,连带着几桩旧案的底档也跟着一块儿成了灰。” “声东击西。”萧长宁搁下杯子,声音没有温度,“混在旧案里烧,谁也分不清他真正冲着哪本去的。” “殿下英明。” “英明什么。”萧长宁往椅背上一靠,扯了下嘴角,“该烧的烧了,该杀的杀了。父皇的人办事,向来干脆。” 房中安静了几息。 顾云犹豫了一下:“殿下,赵崇安那边——” “赵崇安暂时死不了。”萧长宁说,“三法司会审排在月底,父皇要他咬靖王。咬完之前,那条命还有用。” “可慎刑司原档已毁,赵崇安手里的副本就成了孤证。陛下若得知副本还在——” 萧长宁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在京畿一带游走。 “刑部天牢,归谁管?” “刑部侍郎钱世襄兼管狱政,不过实际盯牢的是刑部主簿齐元亮,此人……”顾云想了想,“是赵崇安当年一手提拔的。” “赵家的人,看赵家的牢。” 萧长宁低笑一声。 “妙得很。” “殿下的意思是?” 萧长宁手指点了点京城东南角,刑部天牢画在那儿,一个黑笔描的方框,局促而不起眼。 “传我的话给齐元亮——就说太子关心赵相的身体,让他加一床褥子,换一碗热粥。别让人冻出个好歹来。” 顾云应了,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另外。”萧长宁面朝舆图,没回头,“赵崇安说副本不在他身上。我信。以他的老辣,不可能把东西放在刑部或赵府。你查一查,赵崇安入狱前最后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属下领命。” 顾云走后,霍无咎从后门进来。 他刚练完早课,臂上还绑着护腕,衣领沾了点泥。 进门先往书案上搁了一碗东西——热腾腾的杂粮粥,碗沿垫了块帕子防烫。 萧长宁看了一眼:“谁让你去的?” “没人让臣去。”霍无咎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厨房今早熬粥用了陈米,臣闻着不对,自己重新煮的。” 萧长宁没推辞,端起来喝了一口。 粥煮得稠,放了红枣和莲子,甜味很淡,压住了粮食的粗涩。火候恰好,不烫嘴。 “你听见了?”萧长宁放下碗。 “隔了一道门,听不真切。”霍无咎说。 实际上他耳力好得离谱,隔两道门也能分辨人声,只是有些话,他不主动追问。 “原档烧了。”萧长宁两个字就把事情交代了。 霍无咎端着自己的碗,喝粥的动作没停。 “烧的那天,是立储旨意下来的日子。” “对。” “先给甜枣再放火,这活儿干得利索。”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 利索,他用的就是这个词。 “赵崇安手里还有副本。”萧长宁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莲子,“但他不会白给。他拿这个,换赵家子弟的命。” “殿下答应他了?” “没有。” 霍无咎搁下碗。 “殿下打算答应他么?” 萧长宁没说话,用筷子把碗底最后一颗红枣挑出来吃了。 他慢慢嚼了几下,咽掉。 “赵崇安活了六十多岁,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开口要的条件,一定是他算计过我能给的。” “问题是——” 萧长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不急。三法司会审排在月底,距离立储大典还有一个多月。他吊着这张牌,等的不是我下注,是要看父皇先出什么招。” 霍无咎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站起身走过去。 “那殿下急么?” 萧长宁没转身。 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木头。 “嗒、嗒、嗒。” 三下,节奏不匀。 “急也没用。副本的位置只在赵崇安脑子里,我不可能撬开他的天灵盖去翻。” “但父皇那边的人手比我多,耳目比我广。赵崇安还有旧部,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人知道副本在哪,会不会有人先我一步去拿——” 叩击声停了。 “这是个时间的问题。” 霍无咎在他身后站定。 两个人的影子被窗外的日头拉长,交叠在一起,印在书房的青砖地面上。 “殿下,”他说,“赵崇安的牢,臣去盯。” 萧长宁转过身。 霍无咎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就是那样直愣愣地说,像在报告一件普通的军务安排。 “齐元亮是赵家的人,顾云的暗线铺得再密,天牢那种地方,进去两条线出来一条都正常。殿下让顾云查赵崇安的去向就够忙了。牢里的事——” “你一个正妃去蹲天牢。”萧长宁打断他。 “……” “太子妃亲往刑部天牢探望在押要犯。”萧长宁的语气凉飕飕的,“你猜言官的折子能堆多高?” 霍无咎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臣不管言官”咽了回去。 萧长宁看他那副憋屈又执拗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又在犯犟。 “赵崇安的安全我自有安排。”他拿起桌上的粥碗递过去,“你的差事是把这碗刷了。” 霍无咎接过碗。 “殿下。” “嗯?” “粥好不好喝?” 这话跟前后文毫无关系。 萧长宁顿了一下:“还行。” “那明天还是红枣莲子的?” “随你。” 霍无咎端着碗出去了。 路过门槛时,他回了一次头。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萧长宁侧脸上,把那人清瘦的下颌线描摹得清晰分明。 霍无咎在那站了一息,收回目光,转去厨房刷碗。 午后。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从东宫暗格里被取出来。 字迹生疏,用的是左手。纸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竹纹宣,墨也是寻常的烟墨。 找不出出处,也辨不清来路。 信上只有一句话:“三法司会审提前。二月二十二。” 萧长宁看着那行字,手里的笔尖滴下一滴墨,在折子上洇出个小小的黑点。 他把信翻过来。 背面干净,没有附言,没有暗号。 提前了。 原本排在月底的三法司会审,被提到了二月二十二。 距今七天。 “顾云。” “属下在。” “这封信怎么进来的?” “暗格锁扣完好,没有外人动过的痕迹。属下猜测是膳房送午膳的食盒里夹带的——食盒今早换了一批新的,木板夹层里藏东西不难。” “膳房今天谁当值?” “陈虎。” 萧长宁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第61章 堂堂候册太子妃,蹲在街边啃冷馒头不要命啦? 陈虎是霍无咎的人,不会主动做这种事。 那就是有人借了他的手。 “查食盒来源,但不要声张。” “是。” 顾云退下,萧长宁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日影从窗框的左边,移到右边。 院子里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是不是常来偷吃廊下碎米的那两只麻雀。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很轻,没有声音。 提前会审。 父皇这是等不及了。 赵崇安咬完靖王,三法司定案,紧接着就是立储大典。一前一后,密不透风。 递上来一把磨好的刀,再堂而皇之地给你戴上冠冕。 刀和冠是一道来的,你接不接? 他提起笔,在那个墨点旁边写了一个“赵”字,又划掉了。 再划掉。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重新铺了一张。 “来人。” 门外值守的侍卫应声。 “备车。去刑部。” —— 第二次踏进刑部天牢,气味比上一次更难闻了。 齐元亮亲自在门口接驾,点头哈腰。这位刑部主簿五十出头,身材矮胖,见了萧长宁的仪仗,腿先软了三分。 “殿下上次吩咐的褥子和热粥,下官都照办了。赵相近日精神尚可,就是……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 “牢里潮。”萧长宁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是是,下官已经让人加了炭盆——” “辛苦齐大人。”萧长宁把他截住,“不必陪了,本宫自去。” 齐元亮讪讪退开。 萧长宁沿着石阶走下去,苔藓比上回更厚了一层。 打头的内侍提着灯笼,光线摇摇晃晃地在潮湿的墙壁上扫过。 最里间。 赵崇安这回没坐着。他躺在加了褥子的木板床上,一只手搭在胸口,闭着眼。 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用胳膊肘撑起半个身子。 “殿下来得比老臣预想的,快了三天。” 萧长宁没带酒。 他让人搬了张凳子——这回是好的,四条腿齐全——坐下。 “三法司会审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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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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