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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擦了三下才燃起来。橘黄色的光在灯罩里跳了几跳,然后稳住了,照亮了书房。 案上的仪程册子还摊着,翻到第九项的那页。 “太子妃行册封礼,领内命妇朝贺。” 萧长宁看了那行字一眼。 “无咎。” “臣在。” “把仪程的第九项圈出来,明天送回礼部。让他们改一下措辞——‘太子妃’三个字换成‘正妃霍氏’。” “为什么?” “太子妃是泛称。正妃霍氏是你的名字。”萧长宁坐回案后,“典礼上叫到这个名号的时候——满殿都得知道那是谁。” 霍无咎握着灯罩的手停了一瞬。 灯火在他掌心里暖烘烘的,照出了指节上那些旧伤疤。 他把灯稳稳地搁在案角。 “殿下。” “嗯。” “臣还有个请求。” “说。” “仪程第十一项,‘正妃献贺表’——臣的贺表,让臣自己写。” “你的字写得那么烂,写出来不怕礼部笑话?” “不怕。” 萧长宁搁下笔,看了他片刻。 灯光把书房照得明堂堂的,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行。你自己写。”萧长宁说,“写完给我过目。错别字超过三个,打回去重写。” “一个都不会错。” 萧长宁没再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翻仪程,翻过的纸页在灯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夜渐深了。 东宫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春天将近的寒夜里,连成一片。
第65章 嫌弃老攻一身汗,转头就被皇帝半夜约谈 二月二十八,赵崇安饮鸩。 消息是齐元亮递进来的。 一行小字,写在竹纸条上,塞在膳房陈虎送来的食盒夹层里。 “赵崇安于卯时三刻服毒,半炷香后断气。死前有内务府司礼太监入牢,独处一刻钟。出来时手中无物。” 萧长宁将纸条搁在烛火上,看它蜷曲,烧成灰烬。 手中无物。 那就是嘴上有物。 赵崇安把兴化坊暗窖的位置,说了出去。 他算过,从刑部天牢到兴化坊,快马一刻钟。皇帝的人再谨慎,今天入夜前一定会去。 “顾云。” “属下在。” “兴化坊那边,有人盯着么?” “昨夜起已安排两人轮值。今日未时一刻,有四名便装禁卫入巷,属下未惊动,远观即退。” 萧长宁点头。 来了。 “那四人现在何处?” “进了赵家老宅正门,尚未出来。” “出来之后盯住去向,不必跟太近。” 顾云领命退下。 萧长宁站起身,走到书案旁,打开暗格。 铁皮匣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没碰,将暗格重新锁上。钥匙在他腰间,贴着皮肉,带着体温。 今晚,或者最迟明天,父皇就会知道匣子是空的。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会发生。 父皇不会质问,不会搜宫,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副本”二字。 因为那上面记录的东西,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提,就是自爆。 但帝王的疑心一旦种下,就是一根钉子,再也拔不掉。 立储大典定在三月初三。 还有三天。 萧长宁抽出仪程册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左卫营点兵名单、大典当日的禁军布防图、百官站位……他一项项核过,没有疏漏。 唯一不确定的,是父皇会不会在这三天里横生枝节。 推迟大典?没有理由。 取消大典?更不可能,靖王已废,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那么,就是加条件了。 萧长宁搁下册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有可能。 傍晚,霍无咎从校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铁甲都没卸。 顾云在门口拦了一道:“将军,殿下在看折子。” “看完了没?” “……没。” 霍无咎抬脚就往里走:“没看完也进。” 顾云没拦住,在后面轻叹一声。 霍无咎推门进去。 萧长宁正歪在榻上,似乎是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一份奏折,半边脸压在软枕上,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霍无咎停在门口。 铁甲上的扣环轻碰,发出一声脆响。 萧长宁的眼睛立刻睁开了,清明一片,毫无睡意。 “……什么时辰了?” “酉时。” 萧长宁坐起来,揉了揉眉心。霍无咎注意到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干。 “殿下今天吃了几顿?” 萧长宁没答。 霍无咎转身就走:“我去端饭。” “等一下。” 霍无咎回头。 萧长宁靠在榻沿,声音很轻:“赵崇安死了。” 霍无咎的脚步顿住。 “兴化坊那边,皇帝的人已经去过了。空匣子被翻了出来。” 霍无咎走回来,在萧长宁面前蹲下,仰头看他。 “殿下慌么?” “不慌。” “那就行。”霍无咎说完,起身,“臣去端饭。殿下饿着肚子对付皇帝,容易发挥失常。” “……” 萧长宁踢了他小腿一脚:“你铁甲先卸了,一身汗味。” “殿下嫌弃?” “嫌弃。” 霍无咎咧开嘴笑了:“好,臣去洗,洗完端饭。” 他出去了,铁靴踩在石板上,叮叮当当。 萧长宁把手里那份被攥得发皱的奏折展平。 他方才不是在打瞌睡。 他是在想沈贵妃。 副本最后一页,皇帝的亲笔朱批——“知道了。着照办。” 六个字,一条人命。 他的母妃,就死在这六个字底下。 三月初三,立储大典。 他要站在太极殿正中央,接过父皇亲手递来的册宝和金印。 那双手上,沾着他母妃的血。 萧长宁把奏折扔回案上。 没关系。 他等得起。 —— 次日,三月初一。 早朝无事。 散朝后,萧长宁刚回到东宫,内务府新任总管张禄便捧着一道口谕来了。 “启禀殿下,陛下口谕:立储大典前日,太子需斋戒沐浴,移至乾清宫偏殿暂住一夜。” 斋戒沐浴,祖制里确有此项。 但从前的太子册立,都在太极殿偏殿完成,从没有“移至乾清宫”的先例。 “张总管,本宫记得永昌九年先太子册立时,是在太极殿西偏殿斋戒的。” 张禄赔着笑:“回殿下,陛下体恤殿下辛劳,乾清宫偏殿已收拾妥当,比太极殿西厢暖和些。” 暖和。 三月初的天,需要刻意取暖? 萧长宁握着那道无形的旨意,没说话。 张禄等了片刻,试探道:“殿下若有不便——” “没有不便。”萧长宁截断他,“替本宫多谢父皇。三月初二,本宫自会前往。” 张禄松了口气,行礼退下。 人一走,萧长宁便关上了门。 霍无咎从内室出来,脸上带着刚练完功的热气。 “乾清宫偏殿?”他听到了。 “嗯。” “我跟殿下一起去。” “不行。旨意上说的是太子一人斋戒,正妃不在其列。” 霍无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殿下一个人去乾清宫……” “一个晚上。”萧长宁说,“子时入住,卯时出来,不到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够出很多事了。” 萧长宁抬眼看他。 “你觉得他会在乾清宫对我动手?” 霍无咎沉默。 “不会。”萧长宁自己答了,“他要废我,不必叫到跟前。他要做的是……在大典之前,跟我谈一次。” “谈什么?” “条件。” 萧长宁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有宫人在扫落叶,竹帚刷过石板,沙沙作响。 “他知道副本可能在我手里。他不会明说,但他会试探。他要确认,我拿了这个东西,打算做什么。” 霍无咎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殿下打算怎么答?” 萧长宁侧过头看他。 春日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像一把利刃,切在两个人中间。 “看他怎么问。” —— 三月初二。 萧长宁命人收拾了简单的换洗衣物,一只小箱,一名贴身侍从。 霍无咎站在东宫门口送他。 天色已暗,廊下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霍无咎脸上,把他额角那道旧伤疤照得格外分明。 “臣在这里等殿下。” 萧长宁站在台阶上,他穿着素白斋服,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倒像个清瘦的世家公子。 “等到什么时候?” “天亮。” 萧长宁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霍无咎的肩甲上用力拍了拍。 “天亮来接我。” 然后转身,步入夜色。 霍无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沿宫道远去,被侍从的灯笼拉得又长又细。 风从北边来,带着残冬的凉意。 霍无咎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 他转身回去,经过校场时,顺手拎了把刀。 不练,今夜睡不着。 —— 乾清宫偏殿。 殿内烧着安息香,铺了全新的寝具,一应陈设比东宫奢华数倍。 萧长宁扫了一圈。 “张总管,陛下今夜歇在何处?” “回殿下,陛下在正殿批折子,说等殿下安顿好了,便过来看看。” “知道了。” 萧长宁在榻边坐下。 侍从退去关门,安息香的味道袅袅绕梁。 过来看看。 不急,让他来。 萧长宁理平斋服,闭目养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门开了。 皇帝穿着常服走进来,身后只跟了一名太监。 “长宁,歇下了没有?” 萧长宁起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抬手免了,径直走到榻边坐下,姿态随意:“坐。明天大典,今夜早些歇着。” 萧长宁坐回去。 两人之间隔了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盏尚在冒热气的茶。 皇帝没喝茶。 他看着萧长宁,灯光下,那双眼睛半明半暗,深不见底。 “赵崇安的事,你都知道了?” “儿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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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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