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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夹起一块,越过桌子,递到萧长宁碗边。 “一口。” “不吃。” “就一口。”霍无咎固执地举着筷子。 萧长宁抬起眼,用自己的筷子将那块羊肉推了回去。 霍无咎有些不甘心:“殿下太瘦了。臣一走,谁还能盯着殿下用膳?” “有冯叔。” “冯叔管不住殿下。” “你管得住?” 霍无咎想了想,竟认真地点了点头:“管不住。但臣可以一直烦着殿下,直到殿下吃了为止。” 萧长宁没理他,端起白粥,垂眸喝了一口。 饭吃到一半,霍无咎忽然放下了筷子。 “殿下,臣有件事。” 萧长宁抬眼看他。 “臣……上回同殿下提过。”霍无咎难得有些局促,眼神游移了一下,“关于……那件事。” “哪件?” “合房……不是,”他似乎觉得用词不当,耳根微微泛红,“臣此去北境,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宗正寺那边,若再……” 萧长宁搁下了汤匙。 “崔鹤年不敢。” “可难保旁人不用此事做文章。” “你究竟想说什么?” 霍无咎像是下定了决心,攥了下拳,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萧长宁。 “臣是说,要不……今夜……” “吃你的饭。”萧长宁的声音冷了下去。 “殿下……” “吃饭。” 霍无咎闭上了嘴,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啃着羊骨头,一言不发。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 半晌。 萧长宁忽然开口:“酒呢?” “温着。” “倒一杯。” 霍无咎愣住,随即立刻拎起酒壶。两只青瓷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臣敬殿下。” 萧长宁端起杯,看着杯中淡黄的酒液,没动。 “验了?” “验过了,殿下放心。” 萧长宁仰头,一饮而尽。 霍无咎跟着喝干,伸手又想倒第二杯。 “够了。”萧长宁按住他的酒壶,“你明日还要收拾行装。” “不必收拾,臣的行装只有一把刀。” 萧长宁松开手,站起身。 “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内室。 霍无咎跟了上去,脑子里嗡的一声,分不清是酒意还是心跳。 内室的门被合上。 灯未点。月光穿透窗纸,在地面铺开一片朦胧的银灰。 萧长宁立在窗前,背对着他。 “你方才的话——” 霍无咎的呼吸瞬间重了。 “不必再说了。” 萧长宁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眉眼隐在暗处,深邃难辨。 他似乎斟酌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过来。” 霍无咎依言走上前。 两人之间,仅余一步之遥。萧长宁的手搭上他的肩甲,微凉的指尖顺着甲胄的边缘探入,触到了里面的衣料。 “这一次——” 萧长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贴着耳畔的私语。 “算数。” — 五更天。 霍无咎醒来时,萧长宁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榻边翻看一卷书。 他翻了个身,枕间还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安息香。 “殿下。” “醒了。” “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再睡会儿。” 霍无咎没动,伸手去够萧长宁的袖角。指尖刚触到冰凉的丝绸,就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拍开。 “别闹,你今日还需与赵铁柱交接文书。” “……嗯。” 他撑起身,盯着萧长宁被烛光映亮的侧脸,看了许久。 “殿下。” “又何事?” “臣到北境,便给殿下写信。” “军报即可,不必多言。三日一封,报平安。” “臣想多写……” “废话太多,扣你军饷。” 霍无咎低低地笑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坐起来,从枕下摸出一个磨得有些旧的小布包。 “这个,给殿下。” 萧长宁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哨。做工粗糙,上面还刻着几道歪扭的划痕。 “这是何物?” “臣幼时在北境胡乱做的。”霍无咎比划了一下,“吹响了,声能传三里。” “我在东宫吹,你在北境听得见?” “……听不见。”霍无咎挠了挠头,有些赧然,“但臣留个念想。殿下拿着,就当臣在身边。” 萧长宁握着那枚尚带着体温的铜哨,沉默了片刻。 “肉麻。” 他嘴上说着,却将铜哨收进了腰间的荷包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 三月十五,清晨。 东宫门外,车马齐备。 霍无咎全副武装,黑铁甲擦得锃亮,惊鸿弓挂在马鞍侧,长刀挎于腰间。陈虎与十二名亲卫立马于后,马背上皆挂着鼓囊的干粮袋。 萧长宁站在台阶上。 他今日未穿冠服,一身靛蓝长袍,长发以玉冠高束。晨光熹微,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青灰色的天光里。 两人隔着数级台阶,对视了一眼。 霍无咎翻身上马,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殿下,臣去了。” “去。” “臣会回来。” “我等你。” 三个字,说得平淡如水,像吩咐下人传膳。 霍无咎却在马背上把缰绳攥得咯吱作响。 他俯身,凑近了些。 “殿下记得用膳。若不好好吃,臣便从北境写折子弹劾殿下。” “……滚。” 霍无咎咧嘴一笑,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长嘶,四蹄翻飞,卷起一阵烟尘冲出宫道。十二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密如擂鼓。 萧长宁立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宫墙的尽头,越缩越小。 风从东来,三月的风,暖中带凉。 他站了很久,直到马蹄声彻底被隔绝在宫墙之外。 冯道年在身后轻唤:“殿下,该回宫了。” 萧长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冯叔。” “老奴在。” “今日的药膳,多放一勺糖。” 冯道年微怔,随即应道:“是。” 萧长宁迈步入内。 东宫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天光被切割成一道窄线,最终湮灭。 他将手伸进荷包,指尖触到了那枚粗糙的铜哨。 手指,缓缓收紧。 三月十五。从今日起,他一个人。 — 当天午后,萧长宁在书房批阅奏折。 霍无咎离宫不到两个时辰,该来的,终究来了。 顾云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殿下,内务府总管张禄方才来传口谕——陛下说,太子既已册立,东宫人手也当充实。内务府拟了一份名册,请殿下过目。” 他将一张折好的名册呈于案上。 萧长宁展开。 名册上列了八个名字,皆是女子。出身三品至六品不等,年岁十六到十九,备注栏里清一色写着“温良淑德”、“宜室宜家”。 最底下一行小字:奉旨充入东宫,听候太子殿下差遣。 萧长宁合上名册。 “差遣”二字,用得极妙。不说侍妾,不言选侍,只说差遣,可进可退。 人,却是要硬塞进来的。 他靠上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庭中梨花开得正盛,风过,落雪纷纷。 霍无咎前脚刚走。 “顾云。” “属下在。” “回张禄——本宫近来体虚,东宫不宜添人。名册留中,容后再议。” 顾云领命退下。 萧长宁垂眸,重新提笔。 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他又将那份名册拿了过来,从头到尾,再看一遍。 第三个名字,周蕙兰,户部主事周启明之女。林文正的顶头上司。 第五个名字,汪清婉,兵部侍郎汪宗翰的亲侄女。 这不是送人。 这是往他东宫里,钉钉子。 他取过一张空白信笺,笔尖蘸墨,写下四个字: 一切如常。 写完,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羊肉不错。 信笺封入密蜡,交给顾云,经由东宫密道发往北境。 三天后,霍无咎会收到它。 那时他该到邯郸驿站了,或许正啃着干粮。 萧长宁搁下笔。 窗外梨花落了满地。他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和一张骤然变得更加复杂的棋局。 没关系。 他等得起。
第69章 皇帝的心思,向来不好猜 萧长宁在书房坐了一夜。 窗外,最后一片梨花也被风雨打落,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里抖动。 他手里捏着那份名册,上面的八个名字和家世背景,他已能倒背如流。 周蕙兰,户部主事周启明之女,是林文正的顶头上司。 汪清婉,兵部侍郎汪宗翰的亲侄女。 其余六人,分别来自吏、礼、工部。 这不是充实东宫。 这是往他心口钉钉子。 父皇这手棋,下得又快又狠。霍无咎前脚刚走,他便要拆了东宫的根基,让这孤城之内,人心惶惶。 冯道年推门进来时,天光已泛起鱼肚白。 老人看了一眼萧长宁面前未动的冷茶,又看了眼他指尖几乎要被捏烂的名册,无声叹息。 “殿下,该用膳了。” “不饿。”萧长宁头也未抬。 “膳房温着鸡汤,是陈虎昨日出宫前特意炖下的。” 萧长宁终于放下了名册,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冯叔,你说父皇这是何意?” 冯道年破天荒地在旁边的绣墩坐下,嗓音沙哑:“老奴痴活这些年,只看懂了一件事。陛下在试探。” “试探殿下没了将军,是不是就乱了阵脚。” “我不会。”萧长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老奴知道,但陛下不知道。”冯道年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更要紧的是,陛下想看,殿下如何处置这八把刀子。” 萧长宁靠上椅背,沉默不语。 收,东宫成筛子。 不收,是为抗旨。 这是一个死局。 冯道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殿下,老奴多嘴一句。” “说。” “将军离京前,在左卫营点将台上的话,三千甲士,字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冯道年的眼神里,是担忧,也是提醒。 “三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东宫呢。殿下若此时乱了,他们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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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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