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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须扎得很深。 霍无咎不敢用力,用匕首尖一点点挑开碎石,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和冰渣。 整整耗了半个时辰,才将雪参髓完整取出。 他将药装进玉盒,贴身收好。 胸口处,那封信笺和玉盒隔着衣料贴在一起,带着他身体的温度。 霍无咎长出了一口气。 药,找到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 雪崩不期而至。 山顶的积雪轰然滚落,声势浩大,仿佛要吞噬一切。 “跑!” 霍无咎大喊一声,拽住老猎户的衣领,往反方向狂奔。 雪浪追在脚后跟。 霍无咎眼看一块巨石被雪浪夹裹着砸向陈虎。 他飞起一脚,重重踹在陈虎后腰。 陈虎扑倒在地,巨石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砸断了前面的一棵枯树。 一行人滚进一个背风的山洞。 雪浪呼啸而过,将洞口封死了一半。 山洞里黑漆漆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霍无咎靠在石壁上,第一时间摸了摸怀里的玉盒,完好无损。 “都没死吧?”他开口。 “没……没死。”陈虎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将军,你刚才那一脚,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不踹你,你现在就是肉泥。”霍无咎看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 只要活着,就有路。 京城,户部。 林文正将整理好的兵部账册搬进东宫。 萧长宁翻了几页。 吴成在兵部这些年,亏空了上百万两银子。 “这笔账,林大人打算怎么平?”萧长宁合上账册。 林文正拱手:“下官查过,吴成名下的田产铺面,加上靖王旧部被抄没的家产,刚好能补上这个窟窿。剩下的,下官已安排人,兑成金银,分批运往徐州。” 萧长宁点头。 钱有了,北境的底气就足了。 “父皇那边,如何交代?” “下官奏报,兵部库房失火,烧毁了一部分旧账。”林文正答得滴水不漏。 萧长宁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林文正是个聪明人。 “退下吧。” 夜深,萧长宁独坐书房。 他打开暗格,拿出赵崇安留下的铁匣。 里面那份鸩杀沈贵妃的名单,他已烂熟于心。 还剩三个。 一个在乾清宫,一个告老还乡,还有一个,藏在京城某个角落。 萧长宁将铁匣重新锁好。 不急。 等霍无咎回来,这盘棋,才算下到中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北风吹过庭院,不知北境的雪,停了没有。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铜哨。 那是霍无咎留下的信物。 冰凉的触感,在他的指尖一点点变暖。 半个月后,北境大营。 霍无咎带着人回营时,一身风雪,狼狈不堪。 吕青山迎上来,看到他手里那个带血的玉盒,什么都没问。 “军饷到了。”吕青山只说了这一句。 霍无咎把玉盒交给陈虎:“找最好的军医,按方子炮制。” 他走进主帐,脱下冻得梆硬的铠甲。 案头放着一封新到的密信。 霍无咎拆开。 这次只有两个字。 “平安。” 霍无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回信。 “药得。归期定。” 他将信交给密道信使,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 秋分之前,他一定会回去。 带着北境的三万铁骑,带着能救命的药。 东宫,卧房。 萧长宁靠在床头,喝下太医送来的苦药。 顾云站在一旁。 “太医走了?” “走了。院判大人说,殿下身子虚寒,需要静养,还开了几副新方子。” 萧长宁将空碗递给顾云,拿水漱了口。 他根本没病。 只是需要一个闭门谢客的理由。 兵部大换血,朝堂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示弱是最好的防守。 院判来诊脉,无非是皇帝的试探。 萧长宁早让陆怀参用针法封了几处穴道,脉象只会比平时更弱。 他闭上眼,盘算着每一步。 皇帝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东宫的围墙,也越筑越高。 萧长宁不怕。 他将手里的铜哨焐得温热。 秋分。 快了。
第72章 满朝文武都在等太子咽气 四月初八,浴佛节。 京城下了场透雨。 东宫偏院,十二个女子围着沙盘,手抖得拿不住树枝。 顾云站在廊下,翻着手里的记事簿。 “翠柳,这字歪了,重写十遍。” 翠柳眼泪吧嗒吧嗒掉,不敢出声,只能拿袖子抹脸。 旁边穿绿衣的女子小声哭泣:“我想回内务府,这里连口肉都不给吃。” 顾云连眼皮都没抬。 “进了东宫,生死都是殿下的人。想吃肉?先把《女诫》抄完。抄不完,今晚连稀粥都没得喝。” 十二个女子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低头继续在沙盘上划拉。 书房内,萧长宁裹着狐裘,对着书卷轻咳了两声。 陆怀参收回诊脉的手,在纸上写下脉案,额头沁出细汗。 “殿下这脉象,外人看来,恐怕……活不过今年冬天。” 萧长宁翻过一页书。 “太医院那边怎么说?” “院判大人昨日来过,说是气血两亏,药石无医。连棺木都建议内务府提前备下了。” 萧长宁把书扣在桌上。 “父皇信了?” 顾云适时走进来,将一份礼单放在桌上。 “乾清宫赏了六株百年老参,说是给殿下吊命。” 萧长宁扫了一眼那烫金的礼单。 “拿去库房,切了喂猫。” 顾云应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火漆封好的信封。 “北境来信了。” 萧长宁接过信封。 火漆上印着一枚狼牙的图腾,是霍无咎的私印。 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几颗干瘪的沙枣。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路边摘的,很甜。” 萧长宁看着那几颗卖相极差的沙枣,沉默地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又酸又涩,还硌牙。 他却将剩下的沙枣小心包好,放进书案下的暗格里,和那枚铜哨挨在一起。 “陈虎进京了,带了东西。”顾云压低声音。 萧长宁抬眼。 “让他走密道。” 半个时辰后,陈虎一身灰土,风尘仆仆地站在书房里。 他解开衣襟,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放着的玉盒,双手呈上。 “将军让属下务必亲手交到殿下手里。” 萧长宁接过玉盒,入手还带着陈虎的体温。 打开盒盖,一株幽蓝的药草静静躺在里面。根须完好,叶片上甚至还带着未化的冰霜。 陆怀参凑过来看了一眼,激动得手都在抖。 “雪参髓!真的是雪参髓!” “能配药了?”萧长宁问。 “这药性极寒霸道,需用烈火煎熬三十六个时辰,再辅以七七四十九味阳性药材中和。给草民三天时间,必不辱命!”陆怀参抱着玉盒,连滚带爬地去了后院药房。 陈虎咽了口唾沫,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巨响。 萧长宁看向他。 “路上遇到麻烦了?” 陈虎挠了挠头。 “跑死了五匹马,遇到三拨杀手。看路数,像是京城里的暗卫。属下拼了命才护住玉盒。” 这些杀手的来路,不言而喻。皇帝已经按捺不住了。 萧长宁吩咐顾云。 “带他去膳房,想吃什么随便点。顺便让陆怀参给他包扎。” 陈虎眼睛一亮,跟着顾云去了。 膳房里,陈虎一口气吃了三只烧鸡,两大碗面,撑得直打嗝。 “顾公公,殿下这身子,真能治好?”陈虎剔着牙问。 顾云白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吃饱了就赶紧滚回北境,别在京城惹事。” 陈虎嘿嘿一笑。 “将军说了,秋分之前,一定把阿史那部打回老家。到时候,风风光光回京接殿下。” 三天后。 药房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苦香,熬坏了八口砂锅。 陆怀参端着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走到萧长宁面前。 “殿下,这药……烈。服下后,犹如剔骨换血,熬过去,便能脱胎换骨。熬不过去……” “端过来。”萧长宁没让他说完。 他接过药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像是一团烈火,顺着食道一路烧进五脏六腑。 萧长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顾云守在门外,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整整一夜。 盘踞在他体内二十年的阴寒之气,被这股霸道的烈火疯狂驱逐。骨头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每一寸经脉都在崩裂与重组的剧痛中哀嚎。 萧长宁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咬碎了嘴里的一块沉香木,木屑与血沫混在一起。 汗水浸透了三层中衣。 脑海里,母妃惨死的画面,大典上霍无咎递上的虎符,北境那几颗酸涩的沙枣,交替闪现。 不能死。 天亮时,陆怀参颤抖着再次诊脉。 “奇迹……真是奇迹!”他跪在地上,语无伦次。 萧长宁睁开眼。 他摊开自己的手,原本苍白无力的指节,此刻透着温润健康的血色。那股常年萦绕不散的虚寒之气,彻底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依旧清瘦,但眉眼间那股病气被一股凌厉的生气所取代。 内力在重塑的经脉中运转,前所未有的流畅磅礴。 “把药渣烧了。”萧长宁吩咐。 陆怀参连连点头。 五月,天气转热。 皇帝在御花园赏花,听闻东宫太子病重垂危,连床都下不了。 “让他好好养着。”皇帝随手折断一枝开得最盛的牡丹。 孙嬷嬷在一旁低声道。 “陛下,东宫那十二个丫头,整日在偏院写字,连太子的面都没见着。” 皇帝冷笑。 “他倒是防得紧。不过,一个将死之人,防得再紧又有什么用。等秋分霍无咎回来,这盘棋就该收官了。” 皇帝不知道的是,他眼里的软柿子,早已是东宫的暗桩。 书房内,萧长宁翻看户部的账册。 “林文正这只老狐狸,把账做得天衣无缝。” “钱已经到了徐州,换成粮草,月底就能送达北境。”顾云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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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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