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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吓得魂飞魄散:“将军,误会,这是误会……” “搜。” 霍无咎一声令下,陈虎上前,从汪明怀中搜出了一本账册。 册中详尽记录了汪宗翰与他的每一笔分成,其中一笔五万两的款项,时间与兵部账目完全吻合。 “人,连同账本,送回京城。”霍无咎收刀入鞘,“告诉刑部,这是北境军送的礼物。” 消息传回京城时,已是五月初。 顾云将北境急递呈上时,萧长宁刚打发走又来旁敲侧击的宗正寺少卿。 他展开那份详尽的报告,汪宗翰的罪证,滴水不漏。 报告最后,是霍无咎张扬的笔迹。 “此人贪墨,不宜久居兵部。” 萧长宁嘴角的弧度,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这个人在北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顾云。” “属下在。” “将报告誊抄两份,一份送户部林文正,一份送刑部。就说,是北境军巡防时,偶然查获。” 顾云领命退下。 萧长宁的指尖,在那份报告上停留许久。 每一个字,都带着那个人的气息。 他走到窗边,庭院里的梅树,新叶繁茂,绿意盎然。 乾清宫内,皇帝将面前的奏折一把扫落在地。 一封封,皆是弹劾兵部侍郎汪宗翰。 证据,来自北境军。 “去查!”皇帝的声音阴沉,“霍无咎为何要动汪宗翰!” 两日后,内侍孙嬷嬷带回的消息,让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 “陛下,北境军称,是巡防时偶然发现。但……汪明的庄园,在北境军防区之外,是霍将军特意派人去的。” 皇帝沉默地走到舆图前。 霍无咎此举,是在表忠心,还是在示威? 最让他心烦的是,他无法确定。 那个将军在北境的每一招,都像是在呼应着东宫里的太子。 而太子,在京中安静得完美无瑕。 “去查。”皇帝转过身,“查汪宗翰与靖王,私下可有往来。” 孙嬷嬷眼中精光一闪。 “先不必处置汪宗翰。”皇帝重新坐下,眼神幽深,“将他押在刑部大牢,朕要看看,还有谁会去救他。” 东宫。 萧长宁正在与顾云说话。 “汪宗翰的女儿,现在何处?” “还在内务府的备选名册上。” “划掉。”萧长宁头也未抬,“理由:家有急难,不宜入宫。” 顿了顿,他又道。 “派人去刑部,给汪宗翰递句话。若他肯认罪,可保他一条性命。” 顾云心领神会:“殿下是想让他……” “活着的证人,才有价值。”萧长宁靠上椅背,“死人,什么都说不了。” 待顾云退下,萧长宁拿出霍无咎的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他铺开新的信笺,提笔。 “汪案已妥。父皇在下棋,我也在。北境安心,京中有我。” 写完,他笔锋一顿,添上最后一句。 “记得吃饭。” 信笺封蜡,他没有走商路,而是直接动用了东宫的密道信使。 有些话,不必再遮掩。
第71章 听说太子要病死了,皇帝表示很赞 北境的夜风很硬,裹着沙尘拍打在营帐上。 霍无咎单手挑开密信。 薄薄的一张纸。 “汪案已妥。父皇在下棋,我也在。北境安心,京中有我。” 信的末尾,是四个字。 “记得吃饭。” 字迹瘦金,力透纸背。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陈虎端着托盘掀帘进来,冷风灌了一脖子。 “将军,伙房就剩这半盆粗面馍馍了,连块肉皮都没见着。” 霍无咎头也没抬,将信笺小心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硬邦邦的馍馍,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大口。 陈虎瞪大了眼。 往日这种吃食,将军连看都不看一眼。 “去把吕青山叫来。”霍无咎咽下干硬的馍馍,声音平静。 不多时,吕青山裹着一身寒气进帐。 “向导找好了?” 吕青山点头:“找好了,是个老猎户,在阴山脚下住了大半辈子。只是那边最近雪崩得厉害,路被封了。” “明日一早出发。”霍无咎抓起第二个馍馍。 吕青山欲言又止。 阴山那种地方,九死一生,找什么药材非得主帅亲自去。 “京里的军饷什么时候到?”吕青山换了个话头。 “快了。”霍无咎喝了口凉水。 他懂萧长宁。 那个人既然说了“北境安心”,就绝不会让北境断粮。 京城,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血腥。 汪宗翰靠在墙角,头发散乱,官服早成了破布条。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狱卒号服的人停在铁栅栏前。 汪宗翰抬起头,嗓子干哑:“陛下派你来的?” 狱卒没理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扔了进去。 香囊落在枯草上。 汪宗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香囊。 看清上面的绣花,他整个人瘫软在地。 那是他小女儿的贴身之物。 “人安好,没进宫。”狱卒只说了六个字,转身便走。 汪宗翰死死攥着香囊,眼泪混着泥垢滚落。 他明白了。 皇帝要他做鱼饵。 可一旦成了鱼饵,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成。 只有东宫,出手保下了他女儿。 代价是什么,他很清楚。 “笔墨!”汪宗翰爬起来,抓着铁栏杆嘶吼。 半个时辰后,一份按了血手印的供状,送出了刑部。 乾清宫。 奏折被摔在御案上。 皇帝盯着底下跪着的刑部尚书,面沉如水。 “他招了?” “回陛下,汪宗翰供认不讳。不仅交代了私盐账目,还供出了兵部尚书吴成,连带靖王旧部的几处暗桩,全在供状里。”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好一个汪宗翰。 他本想借此案看看东宫会不会插手,看看谁会跳出来保人。 结果,汪宗翰直接掀了桌子,把兵部和靖王余党咬了个干干净净。 “东宫那边,有动静吗?” 孙嬷嬷上前一步,低头回话:“太子殿下这几日一直在东宫批阅奏疏,按时喝药。那十二个女子,殿下安排在偏院,让她们每日抄写《女诫》,连主殿的门都没让进。”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敲击。 太安静了。 东宫不结党,不营私,连兵部这么大一块肥肉掉在面前,萧长宁看都不看。 一个人什么都不贪,那他图谋的,只能是这大运国的江山。 “传旨。” 皇帝的声音透着寒意。 “明儿让太医院院判去东宫,给太子好好诊诊脉。” 他倒要看看,萧长宁那个阴人的身子,到底还能撑多久。 东宫,书房。 顾云将刑部的消息报了上来。 萧长宁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拨开浮沫,没有喝。 “吴成下狱了。”顾云压低声音。 萧长宁将茶盏放下。 汪宗翰这步棋,走得刚刚好。 皇帝想试探他,他便顺水推舟,把兵部这个烂摊子彻底砸碎。 林文正接管兵部账目,北境的军饷就能名正言顺地拨出去。 “那十二个女子,今天抄了几遍?”萧长宁问。 顾云回道:“每人十遍,有几个手都肿了,哭着要见殿下。” 萧长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走,去看看。” 偏院里,十二个女子跪在地上,莺莺燕燕,哭得梨花带雨。 萧长宁走过去,脚步停在台阶上。 院内瞬间鸦雀无声。 “委屈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声音听不出喜怒。 无人敢应。 最前面一个穿粉色夹袄的女子壮着胆子磕头:“殿下,奴婢们进宫,是为了服侍殿下。如今每日只能抄书,连殿下的面都见不到,内务府问起来,奴婢们不知如何作答。” 萧长宁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翠柳。” “内务府问起来,你就如实答。”萧长宁语气平缓,“东宫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守本分。抄书能静心,心静了,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其他人。 “这几日,谁抄的字最工整,孤有赏。” “若有谁觉得委屈,孤现在就派人送你们回内务府。只是,被东宫退回去的人,下场如何,你们自己掂量。” 粉衣女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不敢多言。 萧长宁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顾云低声问:“殿下,真让她们一直抄下去?” “纸墨也需用度,让她们在沙盘上练。”萧长宁随口道,“省下的钱,拨给左卫营。” 顾云低头忍住笑意,应声退下。 阴山。 大雪封山。 马匹无法前行,霍无咎和十几个亲卫只能徒步。 老猎户走在最前面,拄着木棍探路。 风雪刮在脸上,像被砂砾打磨。 “将军,这鬼地方连根草都不长,哪来的雪参髓?”陈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嘴唇冻得发紫。 霍无咎没出声,目光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搜寻。 赵崇安留下的铁匣子里,记载了雪参髓的生长环境。 极寒之地,背阴之崖。 走了三天,干粮吃完了一半。 老猎户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过不去了,那是鬼见愁。掉下去骨头都找不着。” 霍无咎走到崖边,向下望去,只有翻滚的云雾。 他解下腰间的绳索,一头拴在旁边的巨石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 “将军!”陈虎一把拉住他,“不能去!” 霍无咎拨开他的手。 “守在上面。” 他顺着绳索,滑下悬崖。 风在耳边呼啸。 崖壁结满冰霜,滑不留手。 霍无咎用匕首凿进冰层,借力一点点下探。 不知降了多久,绳索到了尽头。 他悬在半空,脚下依旧是深渊。 抬头,崖壁缝隙里,一抹幽蓝的微光若隐若现。 雪参髓。 霍无咎拔出匕首,用力甩向那处缝隙,匕首深深扎进岩石。 他借着绳索荡起身体,一把抓住刀柄。 手指被锋利的岩石割破,血珠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凝固。 他没管,另一只手探进缝隙,慢慢将那株幽蓝的植物连根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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