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肉又夹回去。 “殿下不吃我也不吃。” “霍无咎。” “嗯。” “三岁?” “三岁也得吃。”霍无咎一脸理所当然,“殿下嫌我烦就罚我抄宫规,抄完了还是得吃。” 萧长宁看了他一会儿,端起碗把肉吃了。 饭后顾云来报,附耳说了几句。 萧长宁听完神色未变,只说了句“知道了”。 霍无咎等顾云退下才问:“怎么了?” “写折子的人查到了。” “谁?” “礼部右侍郎,周鹤安。”萧长宁把茶盏搁下,“父皇的潜邸旧人。” 霍无咎眉头一皱:“礼部的人掺和兵部的事?” “他不掺和兵部。”萧长宁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他掺和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萧长宁没答,反而问:“秋点兵之后,父皇让你接了左卫营。当时有没有人反对?” “有几个文官上折子,被陛下压下去了。” “那几个人里,有没有周鹤安?” 霍无咎想了想,摇头。 “没有。” 萧长宁声音很轻:“他是唯一一个没出声的。” 霍无咎琢磨出味来了:“等着摘果子?” “等我们和赵家打得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收拾残局。”萧长宁把茶盏推到一边,“赵家倒了,朝中空出来的位置,他盯着。” “那他今天写折子弹劾我——” “是投名状。”萧长宁接口,“给父皇看的,让父皇觉得他是一条好用的狗。” 霍无咎沉默片刻,哼了一声:“父子俩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彼此彼此。” 萧长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中那株老梅还未到花期,枝干虬结,在月光下勾勒出枯笔画般的剪影。 “这个周鹤安,暂且不动。” “为什么?” “动他太早,父皇会警觉。”萧长宁转过身,“先让他觉得自己藏得好。等他站出来的那天——” 霍无咎接话:“再一棍子打死。” 萧长宁没否认,走回书案后坐下,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 “这个,你看看。” 霍无咎接过,拆开。 信是吕青山写的,大意是北境军饷已发到各营,粮草也入了仓,账目清楚,随时可查。 “粮草的事稳了?”霍无咎抬头。 “稳了。”萧长宁把信收回去,“林文正那边也把户部的旧账清了,兵部亏空补上七成。剩下的三成,够方砚清喝一壶的。” “那接下来——” “等。” “等什么?” 萧长宁抬眼看他:“等父皇下旨彻查军饷。” 霍无咎一愣:“他自己查?” “他今天没问,不代表明天不问。”萧长宁把暗格推回去,“方砚清折子被驳,父皇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他会绕过朝堂,直接派人来查北境的账。” “派谁?” “不知道。”萧长宁手指在桌沿轻敲了两下,“但无论派谁,你那条腿都还不能好。” “好。”霍无咎干脆应了。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你不问为什么?” “殿下说不能好,那就不能好。”霍无咎靠过来,声音压低了些,“反正殿下比我会算。” 萧长宁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窗外更鼓响了两声,二更了。 “去睡。”萧长宁合上面前的文书,“明天还有早朝。” “殿下呢?” “再看一会儿。” 霍无咎没动。 “……站那儿干嘛?” “等殿下一起。” 萧长宁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两秒,把笔搁下了。 “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月色清冷,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投下的影子随之摇曳。 霍无咎忽然伸手,扶住了萧长宁的胳膊。 萧长宁没甩开。 “腿没事。”霍无咎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扶一下。” 萧长宁沉默了几步,开口时声音很轻。 “别在院子里说这种话。” “那回屋说?” “……闭嘴。” 霍无咎笑了,笑声压在喉咙里,低沉悦耳。 进屋时,萧长宁的手在袖中翻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霍无咎的掌心。 很轻。
第77章 将军的家底?空的! 隔日早朝,方砚清告病未至。 皇帝在御座上听了半个时辰的废话,末了,忽然开口。 “兵部侍郎汪宗翰贪墨军饷一案,虽已定罪,但其经手的北境军资账目,尚有不明之处。” 满殿静了一瞬。 萧长宁站在东宫榜首,垂眸敛神,状若入定。 霍无咎拄着拐杖,面色蜡黄地立在他身后两步远,呼吸声都比旁人重些。 “着户部、兵部会同大理寺,彻查永昌十八年至十九年北境所有军资调拨记录。” 皇帝顿了顿。 “十日内,呈报御前。” 话音落下,朝臣们无声地交换着眼色。 陛下这是不肯罢休。 萧长宁上前一步,轻咳了两声。 “父皇,北境军资账目繁杂,又经战事,恐一时难以理清。儿臣斗胆,请宽限至月底。” 皇帝看了他一眼:“太子身子不适,就不必操劳了。”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 “此事,交由周鹤安督办。” 礼部右侍郎周鹤安出列,跪下领旨:“臣遵旨。” 萧长宁退回原位,没再多言。 散朝的钟声响起时,他与霍无咎一前一后往宫门走,步子都慢吞吞的。 “周鹤安。”霍无咎压低声音,“昨晚刚写折子弹劾我,今天就接了查账的差事。父皇这是把他从暗处拎到明面上了。” “拎上来才好打。”萧长宁没回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查账,你猜他会先查什么?” “我的家产?”霍无咎拄着拐,装得一瘸一拐。 “不。” 萧长宁继续走。 “他会先查东宫。” * * * 东宫书房。 顾云在案上摊开三份卷宗。 “殿下,这是周鹤安上任礼部右侍郎后经手的所有账目副本。” 他点着其中一份。 “这是兵部去年的军资调拨流水,原件已封存刑部,这份是副本。” 萧长宁坐在案后,指尖在账册边缘轻轻摩挲。 霍无咎凑过来,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萧长宁抬眼,“看懂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在牢里。” 顾云接话:“周鹤安此人,在礼部主管祭祀、典仪,账目上从无差错。但他有个习惯——经手的账册,总会留下备份。” 霍无咎皱眉:“备份?为什么?” “留后路。”萧长宁翻开一页,“这种人最怕死,也最会算计。他备份不是为了威胁谁,是为了在出事时,能拿出对自己有利的东西自保。” 顾云指着账册上一处:“殿下看这里,永昌十九年春,北境有一笔三万两的粮草调拨,走的是徐州官仓。但这笔粮草,吕青山的回执上写的是——已于永昌十八年冬提前入库。” 霍无咎凑近看:“十八年冬?那时候殿下还没监国,赵崇安还在位。” “对。”萧长宁合上账册,“提前入库,意味着这笔粮草的账在十八年就该平了,但十九年又出现在调拨记录里。要么是重复记账,要么是……” “挪用。”顾云接口,“有人把十八年的粮草记到十九年的账上,空出来的三万两银子,就干净了。” 书房里一片安静。 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 霍无咎忽然笑了一声:“所以周鹤安接这差事,不是来查我的家产,是来翻旧账的。翻赵崇安的旧账。” “不止。” 萧长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要翻的,是所有经手过北境军资的人的旧账。包括父皇自己。” 顾云的呼吸蓦地一滞:“殿下,这话……” “孤没乱说。”萧长宁背对着他们,声音很平,“永昌十八年,父皇从内库拨过二十万两给北境,说是‘特旨犒赏’。这笔钱没走户部,也没入兵部账册,是直接送到吕青山手里的。” 霍无咎愣住:“我不知道这事。” “你当然不知道。”萧长宁转过身,“那笔钱,吕青山一分没留,全换成了冬衣和药材,发给了边军。但账面上,这笔钱从来没存在过。” 顾云脸色微变:“陛下的私房钱……经了周鹤安的备份?” “对。”萧长宁走回案后坐下,“周鹤安之所以敢接这差事,是因为他手里有东西,能让他在任何一方势力倒下时,都全身而退。” 霍无咎抓了抓头发:“那他现在查账,会不会把陛下那二十万两也翻出来?” “不会。”萧长宁摇头,“他没那个胆子。但他会把这笔账记下来,藏好,留着以后用。” 门外传来通报声。 陈虎在门外道:“殿下,周大人来了。” 书房内三人对视一眼。 萧长宁点头:“请他进来。” 周鹤安进屋时,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他年约四十,留着短须,进门先朝萧长宁行礼:“臣周鹤安,奉旨彻查北境军资,特来向东宫借阅永昌十九年东宫经手的相关文书。” “周大人请坐。”萧长宁示意顾云上茶,“不知周大人需要哪些文书?” 周鹤安打开木匣,取出一张清单:“这上面列了七项,都是与北境有往来的账目。包括东宫采买北境皮毛、药材的记录,以及……” 他顿了顿。 “殿下监国期间,拨付左卫营的粮饷明细。” 霍无咎的拐杖在地上轻顿了一下。 萧长宁抬眼看他:“周大人,左卫营粮饷由户部直拨,东宫只是过目,并不经手。” “臣知道。”周鹤安笑得恭敬,“但户部林大人说,最终用印的是东宫。臣想核对一下用印记录。” 萧长宁看了顾云一眼。 顾云从书架上取下三本账册,摊在案上。 周鹤安凑近翻看,指尖在某一页停住:“殿下,这一笔,永昌十九年八月,拨付左卫营冬衣三千套,银数……一千二百两?” “有问题?”萧长宁问。 “有。”周鹤安抬头,“按市价,上等棉衣每套三两六钱,三千套该是一万零八百两。殿下这一千二百两,只够买三百套。” 书房里又静了。 霍无咎忽然开口:“周大人算术不错。” 他拄着拐走过来,指着账册。 “但你漏看了两处。第一,这笔银子不是买棉衣,是买旧衣。左卫营三千人,有一半是从流民里招的,发旧衣就行,用不着新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