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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落下,隔断了秋夜的寒风。 萧长宁靠在椅背上,看着跳动的烛火。 长夜漫漫,但这冬宫里,终于不再冷了。
第75章 陛下,他的家产,您查不得! 乾清宫,御书房。 皇帝搁下朱笔。 孙嬷嬷无声奉上热茶,退至屏风后。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吏部侍郎张维跪在下方,将从东宫传回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复述。 皇帝听完,面无波澜。 “你那个远房侄女,靠得住?”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张维额头触地。 “下去吧。” 张维叩首退出。 殿门合拢,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孙嬷嬷。” 屏风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孙嬷嬷躬身而出:“奴婢在。” “太子,病了多久了?” “回陛下,殿下自入秋便时好时坏。陆怀参私下提过,殿下的身子……至多撑到明年开春。” 皇帝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倒是那个霍无咎。”孙嬷嬷压低声音,“奴婢让人盯着,那条瘸腿倒是真瘸。不过他回京当晚就进了东宫,待了大半夜。” “腿是真是假,不重要。” 皇帝放下茶盏,指尖在御案上轻叩。 “重要的是,他带回来的东西。” 孙嬷嬷会意:“北境军权。” “不止。”皇帝靠回椅背,“汪宗翰递了密折,说霍无咎这半年,私自动用军资近八十万两。” “那陛下何不——” “动他?”皇帝发出一声轻哼,“他手里三万精兵,吕青山是他的人。朕动他,谁来守京城?” 孙嬷嬷噤声。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私动军资这条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他拿起案上一本折子,递过去。 “透给方砚清,让他以兵部的名义参一本。就说霍无咎军饷来源不明,疑有勾结外藩、倒卖军械之嫌。” 孙嬷嬷接过折子,有些犹豫:“陛下,霍无咎刚立大功,贸然弹劾,只怕……” “朕要的不是他服。” 皇帝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枯瘦的老槐树上。 “朕要让满朝文武知道,他养的是私兵,动的是私银。他若老实交出兵权,朕饶他一命。他若不交——” 皇帝没说完。 孙嬷嬷懂了。 “奴婢这就去办。” *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长宁正在用早膳。 顾云禀报完,萧长宁夹了一筷子腌笋,不急不慢地嚼着。 “意料之中。” 霍无咎坐在对面,拐杖靠在桌腿边,正往嘴里塞第三个肉包子。 “父皇这招,不算新鲜。” “不算新鲜,胜在稳当。”萧长宁放下筷子,“他不直接动你,而是先泼一盆脏水。让百官疑你,让将士寒心。” “那怎么办?” “接招。”萧长宁端起粥碗,“方砚清要参,就让他参。” “怎么接?”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 “你带回来的军饷账目,走的全是正经商路,有吕青山的签章,有徐州府衙的税票。父皇要查,你就摊开让他查。” “那私银的事——” “你不认,他拿不出实证。”萧长宁放下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方砚清一个愣头青,想咬你这条老狗,牙还不够硬。” 霍无咎咬着包子,笑了。 “殿下这是夸我?” “夸你脸皮厚。” 霍无咎三两口把包子吞了,擦了擦嘴。 “那方砚清后面站着的人呢?孙嬷嬷?还是父皇本人?” “都有。”萧长宁起身,走到窗前,“父皇这一手,不止是敲打你,更是做给孤看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意思是,你霍无咎离了北境,就是没了牙的狗,孤随时能宰。” “那殿下怕不怕?” “孤怕什么?” 萧长宁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冷峭。 “你牙还在不在,孤最清楚。” 霍无咎对上那双眼睛,喉结滚了滚,半晌,闷声道:“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萧长宁走到书案后坐下,“今天早朝,方砚清必定发难。你什么都别说,孤来应对。你只管装你的瘸子。” “瘸子今天想换个姿势。” 萧长宁抬眼。 “单,脚,跳,进,去。”霍无咎一脸认真,“让父皇觉得属下病入膏肓。” “……滚。” 太极殿,早朝。 方砚清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朗朗:“臣弹劾镇国将军霍无咎,私自动用北境军资八十七万两,绕过户部、兵部,疑有勾结外藩、倒卖军械之实——” 话没说完,萧长宁咳了一声。 那声咳得很轻,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满殿的肃穆。 方砚清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太子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方大人继续。”萧长宁用锦帕捂着嘴,声音虚浮。 方砚清硬着头皮把弹章念完。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没急着开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方砚清,扫过萧长宁,最后停在拄着拐杖、面色蜡黄的霍无咎身上。 “霍卿,方砚清所言,你有何辩解?” 霍无咎咳了两声,喘着粗气站起来。 “回陛下……臣……臣冤枉。” “冤枉?八十七万两白银,不是小数。” “那些银子……咳咳……”霍无咎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是臣的家产。臣祖上在北境有祖田三千亩,马场两处,商铺十二间……咳咳咳……臣将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变卖了,才凑出这笔军饷……” 方砚清皱眉:“霍将军的祖产,臣查过——” “你查过?” 萧长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方砚清心脏猛地一缩。 “方大人入兵部不过五日,手倒是伸得长。” 萧长宁的目光转向龙椅。 “父皇,霍氏一族三代镇守北境,先祖曾随太祖平定草原,御赐丹书铁券,可免死三次。霍家的祖产,历来由北境都护府造册,不入户部。方大人一个兵部侍郎,替人家查了几代人的家底,是何居心?” 方砚清的额角渗出冷汗。 皇帝的视线在方砚清和萧长宁之间打了个转。 “方卿。” “臣……臣在。” “你的弹章,可有实证?” “臣……臣查到的账目——” “朕问你,有没有实证。” 方砚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没有。那些账目都是汪宗翰递的,他连真伪都没来得及核实。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无凭无据,诬陷功臣。方砚清,你可知罪?” “臣……臣知罪!” “念你初入兵部,不通规矩,朕不重罚。罚俸三月,闭门思过。” “谢陛下隆恩!” 方砚清退下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殿内又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萧长宁,忽然笑了笑。 “太子今日,气色倒比昨日好些。” 萧长宁立刻捂住嘴,又是一阵闷咳。 “回父皇,儿臣不过是……强撑着。” “那就好。”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太子保重身体,朕还等着你替朕分忧。” “儿臣……遵旨。” 散朝的钟声敲响。 百官鱼贯而出,窃窃私语。 萧长宁走到霍无咎身边,扶了他一把。 霍无咎顺势将大半重量压在他肩上,嘴唇几乎贴着他耳廓。 “殿下今天这出,比我那条瘸腿还像。” “闭嘴,走路。” “哦。”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宫门外走。 秋阳打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紧紧交叠的影子。 无人看见,萧长宁扶着霍无咎的那只手,在宽大的袖袍下,轻轻攥了一下。
第76章 接着装 马车里,霍无咎把拐杖往旁边一扔。 他伸直了腿,脚踝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萧长宁斜他一眼。 “不是说瘸了?” “车里又没外人。”霍无咎揉了揉膝盖,“装了一早上,这条腿差点真废。” 萧长宁没接话,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 宫道上几个内侍正朝反方向走,其中一个脚步匆忙,显是赶着去回话。 “孙嬷嬷的人。”霍无咎也瞥见了,“盯得挺紧。” “随她盯。”萧长宁放下车帘,“盯得越紧,越说明父皇心里没底。” 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作响。 萧长宁靠着车壁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殿下在想什么?” “在想方砚清那份折子。” “那愣头青不是被骂回去了?” “他被骂回去不要紧。”萧长宁睁开眼,“要紧的是他背后那个人。方砚清入兵部不过五日,哪来的胆子参你?他连北境都护府的账册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霍无咎想了想:“孙嬷嬷给的?” “孙嬷嬷只是传话。”萧长宁食指点了点车壁,“写折子的手笔,查过没有?” 霍无咎摇头。 “回去让顾云查。”萧长宁顿了顿,“父皇动方砚清这步棋,后面应该还有一手。方砚清是弃子,弃完之后才见真章。” “什么真章?” “不知道。”萧长宁语气平淡,“但今天父皇看方砚清的眼神不对。” 霍无咎回忆了一下:“确实……那眼神,分明是看一颗用完就扔的弃子。” “嗯。” 马车拐进东宫巷道时,萧长宁忽然问了一句。 “你那条腿,晚上还要继续装?” “装。”霍无咎理直气壮,“不装白不装。反正陆先生说药效还没过,真疼。” “那就别乱跑。”萧长宁掀帘下车,“今晚在书房歇着,别回外间。” 霍无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萧长宁已经走进院门,背影笔挺,步子却比平时慢了几分。 “殿下——” “跟上。” 霍无咎拄着拐杖一颠一颠追上去,嘴里嘀咕:“这到底是心疼我,还是怕我摔了再装一遍……” 晚膳摆在书房,三菜一粥,荤素各半。 萧长宁吃得慢,霍无咎吃得快。 风卷残云扫完两碗饭,霍无咎筷子一放,眼巴巴看萧长宁碗里那块红烧肉。 萧长宁夹起来,搁他碗里。 “多吃点。” “殿下自己呢?” “不饿。” 霍无咎知道他又没胃口了。 秋分之后殿下身子虽好了,胃口却一直没养回来,每顿饭只吃小半碗,清瘦得颧骨都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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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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