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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了。”萧长宁睁开眼,“父皇要翻你爹的旧账,不是要查你爹贪没贪,而是要找一个'说不清楚'的缝隙。有了这个缝隙,他就能把你和北境军钉死在一起——你爹有问题,你的根基就有问题,北境军的忠诚就有问题。” 霍无咎的脸色变了。 萧长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给吕青山写信,让他把永昌十五到十七年的所有收支流水,一笔一笔整理清楚,哪怕是买了一根针,也要写明去处。十天之内送到京城。” “十天够吗?” “必须够。”萧长宁回头,“兵部的底册已经在户部了,林文正最多拖十五天。十五天之后,如果我们拿不出对得上的旧账,父皇就有理由重审北境军务。” 霍无咎当即起身去写信。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 “殿下,我爹的账要是真有窟窿……” “那就补上。”萧长宁的声音很平,“你爹为大运守了十二年北境,他的账就算有窟窿,那也是朝廷欠他的。孤来补。” 霍无咎握着门框的手紧了紧,没回头,走了。 —— 信送出去的第四天,乾清宫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关于账目的,是关于人的。 皇帝下了一道口谕,让萧长宁明日午后去乾清宫“陪父皇下棋”。 口谕是张维亲自来传的,笑眯眯的,客气得很。 张维走后,萧长宁把棋盒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一副新棋子,黑白玉制,成色极好。 “下棋。”萧长宁把棋盒合上,“上回下棋是什么时候?” 冯道年站在一旁,回忆了一会儿:“永昌十四年冬,殿下八岁。陛下教殿下下围棋,殿下第三局赢了陛下,陛下……” 他没说下去。 萧长宁替他说完:“陛下把棋盘掀了。” 冯道年低下头。 “那之后就再没下过了。”萧长宁把棋盒推到一边,“十一年了,他突然又想下棋。” 霍无咎坐在对面,手里转着那根已经不怎么需要的拐杖。 “殿下觉得,他想聊什么?” “不是账的事。账的事他会让周鹤安来谈。”萧长宁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也不是兵权的事,兵权的事他会放在朝堂上说。下棋是私事,他找我谈的,也是私事。” “什么私事?” 萧长宁没回答。 片刻后,他说:“明天我进宫,你留在东宫,哪儿都别去。” 霍无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头。 当晚,萧长宁破天荒地让膳房做了一桌菜。 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每道菜都是霍无咎爱吃的。 霍无咎坐在桌前,看着那盘红烧肉、那碟腌萝卜、那碗酸菜鱼、还有一小碟蜜饯。 “殿下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你最近瘦了。”萧长宁夹了一筷子鱼放到他碗里,“吃。” 霍无咎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殿下,明天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我就在外面候着,不进去。” “不用。”萧长宁又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他找我下棋,不是要杀我。要杀我,用不着下棋。” 霍无咎扎了一大口饭。 吃到最后,萧长宁把那碟蜜饯推过去。 霍无咎伸手去拿,萧长宁按住他的手。 “回来之前不准吃完。” 霍无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给殿下留一半。” 萧长宁松开手,起身去了书房。 霍无咎看着他的背影,把碟子里的蜜饯数了数。 七颗。 他拿了三颗塞兜里,剩下四颗原封不动摆回去。 —— 次日午后,萧长宁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入宫。 乾清宫偏殿,棋桌已经摆好。 皇帝坐在北面,面前一盏清茶,精神看起来比上次好些,但眼下的青黑遮不住。 “坐。”皇帝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萧长宁行礼落座。 棋盘是老的,棋子是新的。 萧长宁执黑先行,落子在星位。 皇帝没急着下,捏着白子端详了一会儿。 “你母妃当年也爱下棋。” 萧长宁的手没停,落下第二子。 “棋力不行,但喜欢。每次输了就耍赖,非说是朕让她分心了。”皇帝笑了一声,把白子搁在棋盘上。 萧长宁不接话。 两人下了十几手,棋面平淡,互不侵犯。 皇帝落下一枚白子,切断了萧长宁右下角一条大龙的退路。 “朕听说,你最近身子好些了?” “儿臣遵太医嘱咐调养,略有起色。” “曹文谦说你还得养半年。”皇帝又落一子,“半年时间,够不够?” 萧长宁的指尖在棋盒边缘停了一息。 够不够? 这问的不是养病。 “儿臣愚钝,不知父皇所指。” 皇帝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和萧长宁的很像,但更浑浊,更深。 “朕老了。”皇帝说,“这几年的事,你做得不差。赵崇安倒了,靖王废了,户部也理顺了。北境有霍无咎替你守着,京城有左卫营替你撑着。朕看得见。” 萧长宁执起一枚黑子,没落。 “但朕要问你一句话。”皇帝的声音慢下来,“你拿到那个位子之后,打算怎么处置朕?” 棋室里安静了。 萧长宁把黑子落在棋盘上,补住了那条被切断的大龙。 “父皇春秋正盛,儿臣不敢妄议。” 皇帝盯着棋面看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你跟你母妃一样。”他忽然说,“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从来不是一回事。” 萧长宁没动。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偏殿的窗正对着御花园,桂花早谢了,枝丫光秃秃的。 “朕杀你母妃,不是因为恨她。” 皇帝的话音落下,棋室里死寂。 萧长宁持子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朕是怕。”皇帝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怕你变了。怕你不再是阴人,怕这千年的规矩从朕手里断掉。朕坐了二十年天下,什么都能丢,唯独规矩不能。” 萧长宁把手收回袖中,指尖冰凉。 “所以父皇杀了她。” “所以朕杀了她。”皇帝转过身,“朕今日跟你说这些,不是求你原谅。朕不需要你原谅。朕只需要你记住——” 他走回棋桌前,拿起一枚白子,按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上。 “坐那个位子的人,总有一天要做和朕一样的选择。到那时候你就会知道,规矩这个东西,比人命重。” 萧长宁看着那枚孤零零的白子,很久没说话。 皇帝重新坐下:“继续下吧。” 最后十手,萧长宁赢了半目。 皇帝看着棋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走吧。”他挥了挥手,“回去告诉霍无咎,他爹的旧账,朕不查了。” 萧长宁起身行礼,退出偏殿。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秋风裹着凉意灌进领口,他紧了紧衣襟,上了回东宫的步辇。 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他垂下眼,右手覆在左手手背上,一动不动,攥了很久。 东宫门口,霍无咎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面。 看到步辇停下,他迎上来,张口想问什么,看见萧长宁的脸色,又咽回去了。 萧长宁下了步辇,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停下。 “蜜饯呢?” 霍无咎一愣,从怀里掏出三颗蜜饯。 走了形,是被体温捂久了。 萧长宁接过来,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 他接着往里走。 霍无咎跟上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 “殿下……” “旧账不查了。”萧长宁头也没回,“父皇自己说的。” 霍无咎的脚步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没事。”萧长宁推开书房的门,“帮我烧壶水,我想喝茶。” 霍无咎没动。 “殿下,你的手在抖。” 萧长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在抖。 他攥了攥拳。 “风大。” 霍无咎把拐杖靠在墙上,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萧长宁没挣。 “他说了什么?”霍无咎的声音很低,紧紧握着他的拳,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萧长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用冰凉的指尖抓住了霍无咎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陷进皮肉里。 “他说实话了。” 月光下,萧长宁的脸白得像纸,他看着霍无咎,一字一句地重复。 “霍无咎,他说实话了。”
第80章 你宰了他,我嫁谁? 霍无咎没有再问。 他把萧长宁的手裹进掌心里,用力收紧,什么都没说。 萧长宁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死死扣着他的腕骨,整个人僵得像被秋风冻透的枯枝。 好一会儿,那股劲才从脊背上一寸一寸卸下来。 “茶。” 他松开手,走到桌前坐下。 霍无咎去烧水。 炉子是现成的,水壶搁上去,火舌舔着壶底,铜盖细细地响。 他蹲在炉前拨炭,余光一直没离开桌边那个人。 萧长宁两手平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棋盒。 那副棋是他带回来的。 黑白玉子,乾清宫的东西。 水开了。 霍无咎把茶沏好端过去,放在他手边。 萧长宁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 他没吐,咽下去了。 “他说,杀我母妃不是因为恨。” 萧长宁开口,声线平稳,像在念一份奏折。 “是怕。怕我不再是阴人,怕千年规矩断在他手里。” 霍无咎站在桌边,沉默。 “他还说,坐那个位子的人,总有一天要做和他一样的选择。” 萧长宁把茶盏搁下。 “规矩比人命重。这是他的原话。” “放屁。” 这两个字从霍无咎嘴里蹦出来,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萧长宁抬眼看他。 霍无咎站在那里,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什么千年规矩,什么阴人明人。我在北境十年,冬天冻死的兵比打仗死的多。朝廷年年拖饷,我爹年年当刀当马,到死都没穿过一件不打补丁的衣裳。这就是他的规矩?” “霍无咎——” “殿下听我说完。” 霍无咎搬了张凳子坐在他对面,膝盖几乎顶着桌腿。 “他坐了二十年天下,守的是他自己的命。他怕的不是规矩断了,他怕的是你比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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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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