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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精明,胆子小,但忠心有保质期。” 萧长宁没忍住,唇角勾了一下。 “忠心有保质期”这六个字,用来评价张维,倒是精准。 此人跟了皇帝二十年,做事滴水不漏,但那份忠心跟腌菜一样——腌着的时候安安稳稳,一旦坛子碎了,味道变得很快。 “他如果动了别的心思,殿下打算用还是收拾?” “看他往哪边动。”萧长宁靠在椅背上,“他要是老老实实服从遗诏,我不碰他。他要是想借着交接的空档捞一把——” 话没说完,窗外起了风。 梧桐最后几片叶子被吹落,打着旋掉进院子里。 萧长宁看着窗外。 入冬了。 “明天我要出趟宫。” 霍无咎抬头。 “去哪儿?” “钟鸣远府上。他前几天递了帖子,说有几本宋版古籍想献给东宫。” “看书?” “见人。” 萧长宁站起来,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半旧的鹤氅披上。 “朝堂上的风向要变了,清流那边的口舌得提前捏住。钟鸣远这个人迂腐,但有一样好——他说的话,翰林院和国子监的人信。” “我跟着去?” “跟着。拄好你的拐。” 霍无咎低头看了眼桌角那只木鸟,拿起来端详了两秒,递给萧长宁。 “给殿下的。” 萧长宁接过来。 鸟削得粗糙,翅膀一大一小,嘴倒是尖得利落。 “这是什么?” “雁。” “哪有雁长这样的。” “将就看。” 萧长宁翻来覆去看了看,随手放在书案上,压着那本《大运会典》。 歪歪扭扭的一只木雁,和满桌子的权谋卷宗放在一起,格格不入。 但他没挪开。 灯又续了一回油。 萧长宁铺纸写了份给钟鸣远的回帖,又理了几条明天要谈的要点。 霍无咎在外间练刀。 他把门关严了,萧长宁从缝里能听见刀刃破风的声音,快,且沉。 一个在装跛的人,深夜关起门来练刀。 这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够编成评书说上一年。 子时。 萧长宁搁笔,指尖碰了碰那只木雁的翅膀。 雁这种东西,秋去春回,从来都是成对飞的。 他把灯拨暗了些,没熄。 外间的刀声停了。 隔了一会儿,传来拐杖轻轻靠在墙上的声响。 然后是床板吱呀一声。 门缝里那条光,今夜留得比昨天宽了一指。
第84章 他活不过开春! 钟鸣远的府邸在崇仁坊。 三进的老院子,门楣上连块匾都没挂。 门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认得东宫的马车,没多问便引人进了二门。 萧长宁下车时,霍无咎拄着拐落后半步。 拄得很用心。 右脚落地比左脚轻三分,膝盖微曲,步幅刻意收小。 昨晚练刀的那股利落劲,全藏进了护膝底下。 钟鸣远在书房等着。六十多岁的人,瘦,背挺得笔直。 身上一件洗得泛白的青布袍子,袖口打了补丁,补丁针脚倒是齐整。 “殿下驾临寒舍,老臣有失远迎。” “钟老不必多礼。听说淘了几本宋版好书,孤来蹭一眼。” 钟鸣远笑了笑,把三函书匣推过来。 《礼记正义》残卷,《周礼疏》抄本,还有一册《贞观政要》。 书页边角都磨毛了,确实是翻过无数遍的东西。 萧长宁翻了几页,停在《贞观政要》的“论纳谏”一章。 “钟老有心了。” “老臣没别的能耐,就剩几本破书还值两个钱。殿下若不嫌弃,便留着翻翻。” 客套话说完,茶过三巡,钟鸣远遣退了伺候的人。 书房里只剩三人。 霍无咎守在门边的椅子上,拐杖规规矩矩靠在手边,存在感压到最低。 钟鸣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头来面对萧长宁。 “殿下,翰林院这几日不太平。” “怎么讲?” “有人在传,说司礼监代批奏章,乃是陛下偶感风寒,休养几日便好。但昨天掌院学士杨阶私下找了老臣,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若是天子不豫,国朝以何礼仪应对。” 萧长宁拿着茶盏的手没动。 杨阶是翰林院的老人,正经进士出身,平生最怕事。 这种人开口问这种话,说明翰林院里已经有人在想后头的事了。 “钟老怎么答的?” “老臣说,杨大人多虑了,圣上春秋正盛,不过偶恙耳。” 萧长宁点了点头。 “但这话,糊弄杨阶行,糊弄不了国子监那帮年轻人。”钟鸣远压低了声量,“前天有个监生写了篇策论,题目叫《论储副当国之制》,在同窗中传抄了二十多份。老臣让人收了,但嘴堵不住。” “那篇策论,说了什么?” “无非是引经据典论证太子监国的正当性,写得四平八稳,看不出立场。但这个时候写这种东西,本身就是立场。” 萧长宁把茶盏搁到桌上。 “钟老觉得,该怎么办?” 钟鸣远捋了捋胡须。 “堵不如疏。殿下若想让清流安心,不必做什么,只需让他们看到一件事——规矩还在。” “什么规矩?” “东宫属官的品级核定。” 钟鸣远的目光落在书匣上。 “册立大典已过数月,依《会典》三月内应核品定级,至今未办。这件事拖着,外头就要猜——是殿下不急,还是有人不让办?” 萧长宁没吭声。 这话跟昨天他问周鹤安的那个问题,指向同一件事。 “老臣多嘴一句。”钟鸣远看着他,“清流不看兵权,不看银子。他们看的就是礼法二字。殿下把属官品级这件事办了,翰林院和国子监那些人,自然知道该站哪边。” 萧长宁离开钟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马车里,霍无咎把拐杖横在膝上,等着。 “钟老说得有道理。”萧长宁开口。 “属官品级?” “你在门口也没闲着。” “隔了一道门板,又不是隔了一堵墙。” 萧长宁没追究他偷听的事。 “这件事要办,但不能我来提。” “谁提?” “周鹤安。”萧长宁说,“他既然递了投名状,总得干点活。让他以礼部的名义上个条陈,把东宫属官品级核定的仪程走起来。事情从礼部出,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霍无咎想了想。 “他敢吗?” “我给他递了台阶,他不顺着爬才是傻。” 马车颠了一下,萧长宁肩头撞在车壁上,皱了皱眉。 霍无咎伸手在他和车壁之间垫了一把,手背抵着木板。 萧长宁看了一眼,没推开。 “今天拐杖没忘?” “没忘。绑在手腕上的。” 萧长宁低头一看,好家伙,一根细绳从拐杖柄上牵出来,另一头果然系在霍无咎右手腕。 “……谁教你的?” “陈虎。他说北境有个老兵枪不离手,就这么绑着,睡觉都不摘。” “你跟老兵学。” “管用就行。” 萧长宁靠回车壁。 霍无咎的手还垫在后头,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回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冯道年在门口候着,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条子。 “殿下,顾云来过,说有急事,等不及留了纸条便走了。” 萧长宁接过来展开。 条子上三行字。 第一行:张维今日又批八本折子,其中一本是吏部年底京察的名单。 第二行:靖王院中今晚掌灯三盏,亥时灭了两盏,剩一盏到子时未灭。 第三行:曹文谦第二次进药库,取了鹿茸和一味叫紫河车的东西。 萧长宁看到第三行的时候,脚步停了。 紫河车。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医典记载。 这不是延寿,是吊命。拿天数来换的命。 他默不作声地把条子折起来,走进书房。 霍无咎跟在后头,看他脸色就知道不是好消息。 “怎么了?” “比我估的快。” 萧长宁坐下来,把条子在灯上点了。 纸卷成灰,落进铜盆。 “多快?” “说不准。但用上紫河车这种东西,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入春之前。” 屋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的风比昨天大,吹得窗纸鼓起来又瘪下去,一起一伏。 霍无咎把拐杖解下来靠墙放好,走到桌边,拿起那只木雁端详了一下。 翅膀上有个毛刺昨天忘了刮,他用指甲盖蹭了两下,蹭平了,放回原处。 “殿下。” “嗯。” “芝麻糊要不要来一碗?” 萧长宁抬头看他。 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能扯到吃的上头。 “煮。” 霍无咎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拐杖重新夹到腋下。 萧长宁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拐杖上那根细绳,在灯底下晃了晃,跟着一瘸一拐的步子消失在拐角。 他低头,手指碰了碰桌上那只歪翅膀的木雁。 秋雁南飞,春日北归。 他想,今年的雁,应该还赶得上回来。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张条子,让冯道年明早送去礼部周鹤安手上。 条子上只有一句话——东宫属官品级核定一事,礼部可酌情启动。 笔搁下。 外头传来灶上生火的窸窣声,隔了一会儿,是石磨转动的闷响——陈虎又在磨芝麻了。 十斤。 够喝到开春。
第85章 瞒着他,偷偷怀上他的崽 周鹤安的动作比萧长宁预想的还快。 条子送出去的第三天,礼部便拟了一份条陈递到中书,援引《会典》旧例,请旨核定东宫属官品级。 折子写得四平八稳,通篇引经据典,半个字不提当下时局,像一个恪尽职守的礼部官员在认真做分内事。 张维代批了这道折子。 准了。 消息传到翰林院的当天下午,杨阶亲自带了两个编修来东宫送贺礼——一套前朝竹本的《春秋繁露》。 什么都没说,礼到人到,态度到了。 萧长宁在书房见了他们,说了些场面话,又问了几句翰林院近来编纂国史的进度。杨阶应答从容,走的时候腰弯得比来时低了三寸。 “这就算拜过码头了?” 霍无咎等人走远,从屏风后头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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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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