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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什么骄傲,什么防备,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都显得可笑又可悲。 他终是败下阵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只有一个多月。” 话音刚落。 霍无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简单的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 然后,萧长宁就看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镇国将军,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不是没见过霍无咎流血,却从未见过他流泪。 “殿下……” 霍无咎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萧长宁,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伸出那只在半空中悬了半天、仍在发抖的手,这一次,轻轻地,落在了萧长宁的小腹上。 掌心温热。 隔着衣料,萧长宁仿佛能感觉到那份颤抖。 “他……在这里?”霍无咎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萧长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是个哥儿还是姐儿?” “……我怎么知道!” “那他爱吃什么?殿下,你快告诉我,他爱吃什么?酸的还是辣的?明日我让膳房……” “霍无咎!”萧长宁终于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 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霍无咎立刻闭上了嘴。 但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萧长宁的肚子,脸上的傻笑怎么也收不住。 萧长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 “起来。” “臣不。” “我让你起来!” “殿下不答应臣一件事,臣就长跪不起了。”霍无咎耍起了无赖。 萧长宁气结:“说!” 霍无咎脸上的傻笑褪去,换上了一种极度的郑重。 “从今日起,东宫的安防,臣要亲自接管。您的饮食起居,必须经过臣的手。还有,您不能再熬夜批折子了。” “你这是要架空我?”萧长宁挑眉。 “臣不敢。”霍无咎说,“臣只是……怕。” 他怕。 这个无所畏惧的将军,第一次,说出了这个字。 他怕乾清宫里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怕那些无孔不入的阴谋算计,怕他一个不留神,就会失去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萧长宁的心,被这个“怕”字,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霍无咎,沉默了许久。 “……知道了。” 他终于松口。 “明日的早膳,我想吃梅子糕,配牛乳燕麦粥。” 霍无咎猛地抬头,眼睛里迸发出巨大的光彩。 “臣,遵命!”
第89章 将军慌了,亲自下厨! 天还未亮透,东宫的膳房已经人仰马翻。 霍无咎像一尊铁塔,杵在灶台边上,一双眼死死盯着御厨熬粥的锅。 “水多了。” “燕麦碾碎,殿下肠胃弱。” “梅子糕的糖霜,减半。” 御厨拿着勺子的手轻微发着抖,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这位爷半夜传话,要亲自盯着殿下的早膳。谁知,是字面意义上的“盯”。 从择菜到洗米,那双在战场上能辨风色的眼睛,此刻全用来检查菜叶子上有没有虫洞。 冯道年揣着手站在门边,老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镇国将军这副模样,紧张得像个头回上阵的新兵。 也好,也好。 太子殿下身边,总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霍无咎亲自端着托盘进来时,萧长宁已经起身。 他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件单薄外袍,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丫上,脸色有些苍白。 昨夜,他几乎未曾合眼。 那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像一块巨石砸进他波涛暗涌的心湖,搅得天翻地覆。 “殿下,用膳了。” 霍无咎的声音放得极轻,将托盘稳稳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一碗温热的牛乳燕麦粥,一碟切成小块的梅子糕。 酸甜的气味钻进鼻息,萧长宁胃里翻腾的不适感,竟奇迹般地被压了下去。 他拿起银匙,舀了一勺粥,没立刻送进嘴里。 “膳房的人呢?”他问,声音清冷。 “臣让他们歇着了。”霍无咎答得理所当然。 “你做的?” “臣看着他们做的。”霍无咎补充,“每一样都验过了。” 萧长宁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霍无咎眼下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他精神头却足得惊人,一双眼在晨光里亮得灼人。 “霍无咎,”萧长宁放下银匙,“你觉得,现在可以管我了?” “臣不敢。” 霍无咎嘴上说着不敢,人却直接在萧长宁身边坐下,伸手想拿他手里的碗。 “臣只是在想,他会不会喜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向了萧长宁平坦的小腹。 萧长宁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食不言。”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抢回自己的碗,低头大口喝粥。 霍无咎当真闭了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吃。 萧长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三两口解决完一碗粥,又拈了块梅子糕。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紧绷的眉心,终于舒展了些许。 “还要吗?”霍无咎问。 “不要了。”萧长宁别开脸,“腻。” 话音刚落,顾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殿下。” 顾云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但目光扫过屋内,在霍无咎几乎贴着太子而坐的姿势上,还是停滞了一瞬。 “说。”萧长宁恢复了太子的威仪。 “乾清宫那边,昨夜又传了太医。” 顾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咳血了。” “张维已经开始用司礼监的印代批红,虽然都是些不紧要的折子,但……” 但这意味着,皇帝已经连执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冰冷。 方才那点温情,被这现实击得粉碎。 萧长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小几上轻敲。 “宗人府呢?” “靖王很安分。”顾云道,“只是,看守的禁军,前日被张维以换防为由,调走了一半,换上了他的人。” 霍无咎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想做什么?临死前,还要给靖王铺路?” “他不是为靖王铺路。” 萧长宁冷笑一声。 “他是怕我登基后,清算太快,想给靖王留一个能与我谈条件的活口。” 父子之间,算计到如此地步。 “殿下,我们不能再等了。”霍无咎沉声道,“夜长梦多。” “等。” 萧长宁只说了一个字。 他看向窗外,天色大亮,天空却灰蒙蒙的,透着死气。 “他耗不了多久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吩咐顾云。 “盯紧宫里各处,尤其是孙嬷嬷。还有,让陆先生进宫一趟,就说我近来……胃口不佳。” “是。” 顾云领命,躬身退下。 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无咎看着萧长宁苍白的侧脸,心口一阵阵地抽疼。 有了这个孩子,殿下就有了最大的软肋。皇帝若是知道,不知会用什么疯狂的手段来拿捏他。 “殿下,”霍无咎忽然开口,“今日的折子,臣来替您看吧。” 萧长宁转过头,挑眉看他。 “你?” “臣的腿脚不便,看折子正好。”霍无咎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自己那条“残腿”,“您该多歇着。” 萧长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霍无咎看呆了。 “霍将军,”萧长宁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识得全字了?” 霍无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忘了,自己当初为了留在东宫,装的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粗鄙武夫。 “臣……”他卡了壳,半天憋出一句,“臣可以学。”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认真的模样,萧长宁心里的郁结,莫名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后。 “不必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江山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还轮不到你一个残废来操心。” 话虽说得难听,但霍无咎却听出了里面的外强中干。 他跟了过去,没有再坐,只是站在萧长宁身后,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 萧长宁拿起一本奏折,翻开。 看了两行,胃里忽然一阵翻涌,他连忙放下奏折,闭上眼。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力道恰到好处。 “殿下,”霍无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固执,“您歇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臣再叫您。” 萧长宁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霍无咎便当他默许了。 他抽走萧长宁手边的奏折,又拿了件厚实的披风,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搬了张椅子,坐在书案的另一头,拿起一本奏折,一字一句,极其艰难地辨认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萧长宁在温暖的披风和身后平稳的呼吸声中,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模糊地想,有个不识字的将军,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第90章 镇国将军,给本宫念折子! 陆怀参几乎是小跑着被请进东宫的。 他以为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进门,却见萧长宁好端端坐在书案后,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些。 而那位传闻中摔断了腿的镇国将军,正一言不发地站在太子身后,一双眼睛跟钉子似的,要把他扎穿。 “殿下,您这是……”陆怀参心里打鼓。 “无事。”萧长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近来胃口不佳,劳烦先生开个方子。” 胃口不佳? 陆怀参腹诽,前几日不是刚开了温补的方子,怎么又不对了? 他不敢多问,上前搭上脉枕。 指尖刚触上萧长宁的手腕,他身后的霍无咎就往前凑了一步。 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让陆怀参额角渗出了细汗。 脉象初时平稳,但细探之下,却有一股与平日不同的、细微的滑动态势。 陆怀参的眉心一跳,心头掀起巨浪,差点没当场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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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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