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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头,看向萧长宁,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霍无咎。 萧长宁神色如常,只淡淡问:“如何?” 陆怀参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定了定神,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 “殿下应是……思虑过甚,心脾两虚,以致胃纳不佳。” 他斟酌着用词。 “臣开几副安神健脾的药,只是药性温和,见效会慢些。” 他不敢说。 这种脉象,往深了说,是喜脉。 但月份太浅,极易错判。更何况,这是太子,是阴人! 此事若是传出去,是天大的祸事,也是天大的功劳。 陆怀参只想保命。 “食疗上,可多用些山药、莲子、红枣之类的,少食油腻生冷。” 霍无咎听得仔细,将这几样东西牢牢记在心里。 “知道了。”萧长宁收回手,“冯道年,送陆先生。” 陆怀参如蒙大赦,收拾了药箱,跟着冯道年退了出去。 刚走出书房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霍无咎低沉的声音。 “他为何不说实话?” 陆怀参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冯道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快步带离了这是非之地。 书房内。 萧长宁搁下笔,抬眼看他:“什么实话?” “他不敢说。”霍无咎走到他身边,语气笃定,“他怕。” 萧长宁没做声。 霍无咎也不追问,他只是弯下腰,将萧长宁面前批阅过的奏折,一本本仔细地摞好。 “殿下,您歇一个时辰。” “我没那么娇贵。” “您不娇贵。”霍无咎说,“是我娇贵。您要是不歇,我就心慌。我一心慌,手就抖,腿就疼,万一不小心把奏折撕了,明日早朝,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东宫给淹了。” 萧长宁被他这番歪理气笑了。 他靠近椅背,闭上眼,算是默许了。 霍无咎立刻拿了早就备好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搬了张椅子,坐在萧长宁身边,拿起一本未批的奏折,一字一顿,极其费力地辨认起来。 他的确不识几个字,奏折上那些骈四俪六的官样文章,在他眼里和天书无异。 但他看得极认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在纸上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萧长宁本是闭目养神,却被他这动静扰得睡不着。 他睁开一条缝,看着霍无咎那副跟军令死磕的模样,心里那点因陆怀参隐瞒而生出的不快,忽然就淡了。 他看着陆怀参诚惶诚恐地离去,看着父皇在深宫里苟延残喘,看着自己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这世上,似乎人人都被恐惧驱使。 可霍无咎好像天生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这个男人,只知道要护着他,护着他们的孩子。 用一种最笨拙,也最赤诚的方式。 “……北境都护府都尉……韩……韩什么……”霍无咎卡了壳,急得抓耳挠腮。 “韩德让。”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霍无咎一愣,抬头便对上萧长宁不知何时睁开的眼。 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清澈明亮,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上奏说,今年北境雪大,冻死了不少牛羊,问朝廷能不能减免些岁贡。”萧长宁慢悠悠地说。 霍无咎的脸,腾地红了。 “臣……” “准了。” 萧长宁打断他,拿起御笔,在奏折上写下一个朱红的“准”字,又顿了顿,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着户部拨银三万两,赈济北境。 写完,他将笔扔给霍无咎。 “你来念,我来批。” 霍无咎看着手里的朱笔,又看看萧长宁,像是没反应过来。 “怎么?”萧长宁挑眉,“镇国将军,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做得好!” 霍无咎立刻挺直了腰杆,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上阵杀敌的气势,大声念道: “臣,礼部尚书,周鹤安,叩问……太子殿下……圣安!” 他的声音洪亮,字正腔圆,震得书房里的灰尘都仿佛簌簌而下。 萧长宁忍着笑,在周鹤安那封全是废话的请安折上,写了个“阅”。 “下一本。” “是!” 一个念,一个批。 一个磕磕巴巴,错漏百出。 一个从容不迫,提笔如飞。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冯道年端着参汤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悄无声息地放下托盘,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门外,顾云正等着。 “如何?”顾云问。 冯道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好着呢。殿下今日,胃口怕是能好多咯。” 顾云看着紧闭的房门,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柔和了一瞬。 也许,这个冬天,不会那么冷了
第91章 大行!他亲手送父皇最后一程! 窗棂纸上透进天光。 萧长宁是被饿醒的。 身侧空着,被窝还留着余温。 门被推开,霍无咎端着个红木托盘进来。 “醒了?喝汤。” 托盘搁在床头高几上,一碗飘着几粒红枣的乌鸡汤,撇得看不见一点油星。 萧长宁只看了一眼,胃里便直泛酸水。 “拿走。” “陆先生说要补。”霍无咎端起碗,拿汤匙搅了搅,“我盯他们熬了两个时辰。” “我让你拿走。”萧长宁拉起被子蒙住脸,声音发闷,“闻着恶心。” 霍无咎端着碗僵在原地。 他打仗不怕死,就怕萧长宁皱眉头。 这几日这位祖宗的脾气见长,吃什么吐什么,人没胖,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他没再多话,连托盘一起端了出去。 片刻后回来,手里换了碟酸梅子和一碗白粥。 “吃这个。” 萧长宁这才坐起身,靠着迎枕,捏了颗梅子放进嘴里。 那股酸味总算压下了翻涌的恶心感。 “顾云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了。”萧长宁喝了口粥,眼皮都没抬。 “让他站着。”霍无咎拿帕子擦去萧长宁的嘴角沾上的米粒,“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张维调防禁军,你当真不管?” “管过了。”霍无咎语气平淡,“昨夜我让陈虎去了一趟神武门。张维提拔的那个统领,夜里起夜,摔断了腿。现在顶上去的,是咱们的人。” 萧长宁拿汤匙的手顿住,抬头看着霍无咎。 这人装瘸装得久了,还真把别人都当瘸子整。 “张维没闹?” “他不敢。”霍无咎把空碗接过去,“乾清宫那位咳血咳得帕子都红透了,他忙着给自己找后路,哪有心思管一个摔断腿的统领。他还派人去宗人府,想见萧长渊。” 萧长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见。一个废人,张维若是想押注,就让他连本带利赔进去。” 外面传来几声轻叩,顾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将军。” “进。” 顾云推门而入,目不斜视。 “乾清宫传话,皇上今日不见人,罢朝。另外,内阁几位大人在太极殿外跪请,求见皇上。” 萧长宁掀开被子下床。 霍无咎眼疾手快,拿了件狐裘披风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钟鸣远带的头?” “是。”顾云答道,“钟大人说,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龙体欠安,理应由太子监国,代批奏折。” 萧长宁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林文正那边?” “户部已将今年各地税收账目理清,林大人压着不放,说必须等皇上或太子的朱批。” 萧长宁在纸上写下两行字,折起来递给顾云。 “送去给钟鸣远。告诉他,火候还不够,让御史台也去。跪着嫌累,就撞柱子。只要死不了,本宫保他们加官进爵。” 顾云接信退下。 书房里又剩他们两人。 霍无咎的视线落在萧长宁平坦的小腹上,喉结滚了滚。 “看什么?” “还不显怀。” “才一个多月,显什么怀!”萧长宁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你当是吹气?” 霍无咎也不恼,顺势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指骨。 “太瘦了。陆怀参说,前三个月最熬人。你这身子,能扛住吗?” “我是泥捏的?” “你不是泥捏的,你是我的命。”霍无咎说得理直气壮。 萧长宁耳根微微发热,别过脸去。 “去把昨日没念完的折子拿来。” “还念?”霍无咎头疼,“周鹤安那老匹夫,写个折子引经据典,我查字典都查不明白。” “不念折子,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霍无咎一把将人横抱而起,稳稳当当放在罗汉床上。 “睡觉。” “我刚醒!” “那就闭目养神。”霍无咎自己也挤上去,长臂一伸,把人圈进怀里,“陆先生说了,多休养。外面的事,我替你盯着。谁敢在这时候作乱,我砍了他的脑袋给你当球踢。” 萧长宁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霍无咎身上的气息很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稳。 “霍无咎。” “嗯。” “等这天下定了……”萧长宁声音很轻。 “定了如何?” “我准你把腿治好。” 霍无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连带着萧长宁后背发麻。 “谢殿下恩典。不过,我还挺喜欢现在这样。” “为何?” “瘸了,就不用上朝了。能天天在东宫陪你。” 萧长宁骂了句“没出息”,闭上了眼。 午时过半,陆怀参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进了东宫。 这几日他进东宫的频率,比去太医院当值还勤。 一进门,就看到镇国将军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把匕首,正在削苹果。 那架势,不像在削水果,像在凌迟。 陆怀参腿肚子发软。 “陆先生来了。”萧长宁坐在窗边看书,神色恹恹。 “臣给殿下请安。” “免了。来看看,今日这脉象如何。” 陆怀参上前,搭上丝帕,三指切脉。 屋里静得能听见匕首削过果皮的沙沙声。 “殿下……”陆怀参斟酌着用词,“脉象比前几日稳固了些。只是切忌大喜大悲,切忌操劳。这胎气,还需好生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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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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