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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怎么这么凉?都说了让你在里面等着。” 萧长宁由着他摆弄,坐到榻上,接过冯道年递来的热茶,暖了暖手。 “张维那边派人盯着,他知道的太多了。”萧长宁吩咐顾云,“还有宗人府的萧长渊,不能让他死了。” “是。” “陆先生呢?”霍无咎又问。 “在偏殿候着了。” “让他过来请脉。” “我没事。”萧长宁有些无奈,“就是累了。” “累了也得看。”霍无咎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你肚子里揣着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旁的冯道年和顾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萧长宁耳根有些发烫,瞪了他一眼,没再反驳。 陆怀参很快被请了进来,诊了脉,说了些“忧思伤神,还需静养”的套话,又被霍无咎追着问了半天孕中忌口,才被放走。 屏退左右,内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无咎端来一碗刚做好的鸡丝汤面,热气腾腾。 “吃点东西。” 萧长宁确实饿了,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吃着。 霍无咎就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什么?”萧长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霍无咎答得坦然,“以前总觉得这宫里吃人,现在觉得,也还不错。” 萧长宁吃面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还不错。 他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算计,不用再费尽心机地在夹缝中求生。 “登基大典,礼部那边会拟出章程。”萧长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年号你想好了吗?” “这种事,你定就好。”霍无咎毫不在意。 “那不行。”萧长宁看着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天下。年号,得你来定。” 霍无咎想了想,咧嘴一笑。 “那就叫‘长宁’吧。” 萧长宁愣住。 “不好吗?”霍无咎凑过去,握住他的手,“萧长宁的天下,就叫长宁。以后史书上写着,长宁元年,长宁二年……岁岁长宁。” 萧长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抽回手,别过脸去。 “胡闹。” 嘴上说着胡闹,眼底却漾开了一点笑意。 “那父皇的谥号……” “谥号?”萧长宁冷笑一声,“一个为了规矩杀了妻子,为了权柄逼死儿子的君王,他配不上任何赞美之词。” 他沉吟片刻。 “就一个‘哀’字吧。” 大汉皇帝,谥曰“哀”。 史书工笔,何其刻薄,又何其公允。 夜深了。 萧长宁靠在床头看书,霍无咎在一旁,拿着块小木头,用匕首认真地削着。 “在做什么?” “给你儿子削个小木马。”霍无咎头也不抬。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女儿也行,女儿就削个小兔子。” 萧长宁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手指上还缠着布条,显然是白天削苹果时伤的。 他放下书,靠过去,枕在霍无咎的肩上。 “霍无咎。” “嗯。” “我有些怕。” 霍无咎削木头的手停了,他扔下匕首和木块,转过身,将萧长宁紧紧抱在怀里。 “怕什么?” “我怕我做不好一个皇帝。” 萧长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也怕……做不好一个父亲。” 他斗了一辈子,赢了。 可赢了之后的路,却是一片未知的迷雾。 “你做得很好。”霍无咎亲了亲他的额头,“以前是,以后也是。至于做父亲……我们一起学。”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你都做不好,也没关系。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你只要开开心心地,给我生个孩子,然后看着我,就够了。” 萧长宁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油嘴滑舌。”
第93章 龙袍加身,腹有麒麟! 登基大典定在腊月十五。 这个日期定下来,礼部尚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国丧才过七日。 这在大运历史上闻所未闻。 但无人敢反对。新君坐在太极殿上,神情平静得不像话,一句话便能让整个朝堂噤若寒蝉。 萧长宁没有解释。 理由很简单——国不可一日无君,民心不可一日无主。 当然,那些老臣们心里也清楚,这位新君如此急迫,不仅仅是为了稳定朝局。 东宫的准备工作由冯道年一手主持,萧长宁几乎不插手。他多数时候都在书房批阅奏折,处理政务。 但只要稍有空闲,霍无咎便会准时出现。 端来吃的喝的,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儿陪着。 “你不用时时陪着朕。”萧长宁有一次说。 霍无咎没应声,只是翻开一份奏折,低声为他读起来。那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萧长宁便没再赶他。 腊月十三晚,陆怀参前来复诊。 霍无咎照旧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脉象沉稳有力。”陆怀参收回手,“孕期反应亦在常理之中。只是陛下还需留意,登基大典那日,切不可过度操劳。” “大典本身就是耗神之事,”萧长宁问,“会否有影响?” “只要心神不过于紧绷即可。”陆怀参斟酌着措辞,“其实,医理上讲,心气顺畅对胎儿大有裨益。新皇登基,天下安定,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安胎药。”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霍无咎却抓住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他高兴了,我儿子也高兴?” 陆怀参被这直白的话问得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可以这么理解。” 霍无咎转身就去了膳房。 萧长宁听见他在外头吩咐:“给陛下加两个溏心蛋!不,三个!开心的孩子得有营养!” 膳房的人憋笑憋得辛苦。 腊月十四,京城落雪。 大雪覆盖了皇城所有的棱角,金色的琉璃瓦在雪光下熠熠生辉,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披上圣洁的礼装。 萧长宁站在宫墙上,看着下面忙碌搭建祭坛的工部官员。 他只着常服,未披大氅,冷风吹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霍无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直接将自己的大氅解下,裹在了他身上。 “疯了?”萧长宁回头,“大白天,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霍无咎理直气壮,“朕的正妃,护着朕,天经地义。” “你是镇国将军,不是内侍。” “我只想护着你。”霍无咎靠在城墙上,目光扫过下面的祭坛,“明天就要登基了,感觉如何?” 萧长宁沉默了片刻。 “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十几年前,我以为自己活不过二十岁。”萧长宁的语气很平,“那时每日都在算计,如何才能死得体面些。现在,却要穿着龙袍,坐上龙椅,去定这个国家的生死。” 霍无咎转过身,直视着他。 “那就不算了。” “什么?” “别再算死的事。”霍无咎伸手,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点在萧长宁的心口,“从明日起,你要算的是怎么活。怎么带着我的种,好好地活。” 雪花落在他肩头与发间。 萧长宁忽然有些后悔,为何没能早些遇见这个人。 “肚子里还有个崽子,”萧长宁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烫,“你怎么还有心情说这些。” “这才有心情。”霍无咎笑了,“咱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是龙种。多威风。” “若是女儿呢?” “那便是公主。一样威风。”霍无咎想了想,“要不咱们生个女儿?我喜欢女儿。” 萧长宁瞪他一眼。 “生不了那么多。” “那就先生个儿子,再养个女儿。”霍无咎朝他眨了眨眼,“慢慢来,不急。” 萧长宁没再说话,只是将身体的重量,轻轻靠在了他身上。 两人就这么静立于宫墙之上,看着脚下的京城,在风雪中,一点点准备好迎接它的新主。 腊月十五,寅时。 萧长宁在一众宫人的伺候下,穿上了十二章纹的龙袍。 衣袍很重,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镜中那个人,被繁复的冠冕、朝珠、绶带层层包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过去的太子萧长宁,被彻底埋葬了。 “陛下,”冯道年在一旁轻声提醒,“吉时已到。” 萧长宁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在适应这具名为“皇帝”的新躯壳。 通往太极殿的丹陛两侧,禁军肃立。他们的目光追随着新君,眼神里有敬畏,亦有探寻。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百官跪伏。 冰冷的金砖贴着他们的额头,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萧长宁走上御阶,坐上龙椅。 那一瞬,万籁俱寂。 他穿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于御座之上。光线从殿顶的藻井倾泻而下,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晰无比——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确定。 “朕,萧长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 “自今日起,大运改元,长宁。” 百官齐齐叩首,声震寰宇。 “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登基大典持续了一个时辰。 祭天、受贺、颁诏,所有仪轨按部就班。萧长宁自始至终端坐于龙椅之上,直到礼官唱喏礼成,他才缓缓起身。 走下御阶时,他的腿有些发软。 霍无咎早已在殿外等候。 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累了?” “嗯。”萧长宁将身体的重量靠在他身上,声音很低,“孩子在踢我。” 霍无咎愣了一瞬,随即伸手,覆上他被龙袍遮掩的小腹。 隔着厚重的衣料,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这个动作本身,便胜过千言万语。 “咱们的孩子,”霍无咎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在恭贺他父皇登基呢。” “……别胡说。”萧长宁斥了一句,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回到寝殿时,天已大亮。 金色的阳光穿透窗棂,洒满一室。 萧长宁一进门就往床榻倒去,龙袍太沉,冠冕也硌得慌。他一边扯着衣领一边抱怨。 “这东西,怎么这么重?” “因为它承载着一个天下。”霍无咎上前,帮他解下繁复的外袍,“现在,它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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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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