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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早吐了两次。”霍无咎冷不丁开口。 手里的匕首“笃”地一声扎进桌案。 陆怀参吓得一哆嗦。 “将军息怒。这……这是正常反应。臣开个方子,加几味理气和胃的药。” “药苦,他喝不下。”霍无咎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萧长宁面前,“换成甜的。” 陆怀参快哭了。 良药苦口,哪有甜的安胎药? 但他不敢说不,只能连连点头:“臣……臣尽力。” 萧长宁拿银签子插了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吃着。 “别难为他了。该怎么开怎么开,本宫喝得下。” 陆怀参如蒙大赦,写完方子,提着药箱快步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大雪忽至。 京城的雪总是下得悄无声息,却能把一切腌臜事盖得严严实实。 冯道年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殿下,乾清宫那边出事了。” 萧长宁放下手里的书。 “说。” “皇上刚才咳了一大口黑血,人晕过去了。太医院院判带着人全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张维封了乾清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霍无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雪。 “他撑不住了。” 萧长宁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维封宫,是想掩盖消息,还是想矫诏?” “都有可能。”霍无咎转过身,“我这就去调左卫营。只要他敢拿出一份假圣旨,我就让他走不出神武门。” “慢着。”萧长宁叫住他。 “怎么?” 萧长宁站起身,走到霍无咎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 “左卫营不动。你也不动。” 霍无咎不解。 “张维是个阉人,他没有兵权,靠的只是父皇的宠信。父皇一倒,他就是没牙的狗。他现在封宫,是怕死,想找个靠山。” 萧长宁的笑意很冷。 “他手里的靠山,只有宗人府里的萧长渊。” “他想把萧长渊弄出来?” “他弄不出来。宗人府现在全是林文正和钟鸣远的人。张维只要敢动,就是谋逆。” 萧长宁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那是立储大典上,皇帝亲授的太子金宝和传位诏书的底本。 “去把朝服拿来。”萧长宁吩咐冯道年。 “殿下要入宫?”霍无咎拦住他,“不行。外面风大,你身子受不住。” “父皇病危,我这个做太子的,岂有不侍疾的道理?” 萧长宁看着霍无咎。 “这是最后一步棋。走完这步,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霍无咎盯着他看了半晌。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这个阴人太子,骨子里比谁都疯,比谁都狠。 “我陪你去。”霍无咎从衣架上取下大氅,“但我有言在先。如果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血洗乾清宫。” 萧长宁笑了。 “好。” 大雪纷飞。 东宫的仪仗出了宫门,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外,禁军林立,火把将雪夜照得通明。 张维站在台阶上,看着太子的步辇停在广场中央。 霍无咎率先下马,掀开帘子,扶着萧长宁走出来。 萧长宁一身玄色太子朝服,头戴九旒冕,身披狐裘。 他站在风雪中,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压。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张维迎上前,跪在雪地里。 “父皇如何了?”萧长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上……皇上龙体抱恙,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殿下请回吧。”张维低着头,声音发颤。 霍无咎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太子殿下侍疾,你也敢拦?” 张维抖得更厉害了,死咬着不松口:“这是皇上的口谕。奴才不敢抗旨。” 萧长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冬日里的冰。 “张公公,本宫问你。这大雪天的,你不在里面伺候父皇,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张维语塞。 “你是怕父皇突然驾崩,你来不及跑?还是在等什么人?” 张维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萧长宁不再看他,抬腿向台阶上走去。 禁军哗啦啦拔出腰刀,挡在前面。 霍无咎抽出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寒意。 他一个人站在萧长宁身前,面对着数十名禁军,气势压倒了所有人。 “退下。”萧长宁吐出两个字。 禁军面面相觑。 他们是张维调来的人,但面对太子和镇国将军,谁也不敢真动手。 “本宫是储君。父皇若有闪失,本宫即刻登基。你们今日拔刀,明日就是满门抄斩。” 萧长宁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禁军的手开始发抖。 有人哐当一声扔了刀,跪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转眼间,台阶上的禁军跪了一地。 张维瘫坐在雪地里,面如死灰。 他知道,全完了。 萧长宁踩着积雪,一步步走上台阶。霍无咎紧随其后。 乾清宫的大门紧闭着。 萧长宁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大殿内光线昏暗,太医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龙榻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掌控大运国生死大权的老人,此刻枯瘦如柴地躺在那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萧长宁走到床榻前。 皇帝听到动静,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动着,定格在萧长宁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萧长宁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悲伤,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父皇。”萧长宁轻声唤道。 皇帝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死死抓住明黄色的锦被。 “你……你……” “儿臣来送父皇最后一程。” 萧长宁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炭火上,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母妃在下面,等您很久了。” 皇帝的眼睛猛地暴睁,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咯咯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太医们惊恐地抬起头。 霍无咎站在萧长宁身后,冷眼看着这一切。 片刻后,皇帝的身体猛地一僵,重重地砸在床榻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帐顶,再也没有了声息。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太医令颤抖着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即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皇上……大行了!” 丧钟在风雪中敲响,传遍了整个京城。 萧长宁转过身,看着殿外漫天的飞雪。 大运国千年的礼制,在这一刻,随着旧主的死去彻底崩塌。 他伸出手,霍无咎温热的大掌立刻将他握住,十指紧扣。 “长宁,都过去了。”霍无咎低声说。 “不。” 萧长宁反握住他的手,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霍无咎的脸上。 “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大行!谥号曰哀,年号长宁! 国丧的钟声穿透风雪,一声,又一声,沉闷地撞在京城每一个人的心上。 乾清宫内,死寂无声。 太医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呼吸都忘了。 “殿下,外面风大,先坐下。” 霍无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滞,他将萧长宁按在了一旁的圈椅上,又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他。 萧长宁没反抗。 他确实有些脱力。 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在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骤然断了。 剩下的,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一种空落落的疲惫。 他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令。 “拟旨。” 太医令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父皇操劳国事,油尽灯枯,于戌时三刻,大行于乾清宫。” 萧长宁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着宗人府、礼部、内阁,依祖制备大丧。” “传旨九门提督,全城戒严。” “臣……遵旨。” 太医令抖着手,几乎是爬着去书案边研墨。 萧长宁的视线越过殿内跪着的一众宫人,落在殿外那个瘫在雪地里的身影上。 “张维。” 张维像是被抽了筋骨,软绵绵地被人拖了进来,跪在萧长宁脚下,抖如筛糠。 “奴才在……” “父皇生前最信重你。”萧长宁垂眸看着他,“这最后一程,也该由你来送。” 张维不解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去吧。”萧长宁的语气很淡,“去太极殿前,告诉文武百官,父皇……驾崩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维知道,这是让他亲手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的彻底败落。 他磕了个头,额上沾了血水和泥污,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就这么放过他?”霍无咎皱眉。 “一只没牙的狗,留着,总比杀了好。”萧长宁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开宫门。” 沉重的宫门在风雪中缓缓开启,露出了外面跪满文武百官的广场。 钟鸣远跪在最前面,花白的胡子上结了冰碴。 看到萧长宁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旒冕走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 张维失魂落魄地跪在丹陛之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喊出了那句丧告。 “皇上……驾崩——!” 百官叩首,山呼“殿下节哀”。 哭声震天,却不知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萧长宁站在台阶之上,风雪扑面。 他没有哭,甚至连一丝哀戚的神色都没有。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的声音清越,盖过了风雪与哭嚎。 “父皇大行,依祖制,本宫即日为君。” “大丧期间,百官各司其职,若有趁乱生事者,杀无赦!” 简短几句话,没有安抚,只有绝对的命令。 钟鸣远等一众老臣心中一凛,再抬头时,太子已经转身,只留给他们一个被霍无咎护着,渐渐远去的背影。 新的君主,比他的父亲,更冷,也更硬。 回到东宫,殿内的暖气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冯道年和顾云早就带着人候着了。 “殿下。” “去备水,熬一碗姜汤来。” 霍无咎直接替萧长宁下了令,一边动手解他身上湿冷的大氅,一边低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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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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