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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之内,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的、刚刚开始运转的秩序。 夜色渐浓时,萧长宁终于放下了笔。 外间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霍无咎在吩咐人准备热水和晚膳。 他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一丝窗缝,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殿内沉闷的墨香。远处宫殿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融入深蓝色的天幕。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陛下,水备好了,可以沐浴了。”霍无咎的声音传来。 萧长宁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广袤的夜空。 “霍无咎。” “臣在。” “明日,”萧长宁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你陪朕,上早朝。” 霍无咎在他身后静立片刻,然后走上前,与他并肩立于窗前。 “臣遵旨。”
第95章 揣崽上朝 天还黑着,冯道年在门外轻叩了三下。 萧长宁睁开眼时,外间已经亮起了灯。 霍无咎比他醒得早,正在屏风后头换衣裳。 动静极轻,但萧长宁耳朵尖,还是听见腰带搭扣碰了清脆的一声。 “什么时辰了?” “卯时差一刻。” 霍无咎绕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绛红的朝服衬得他肩宽背阔,腰间束得紧实。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手背贴了贴萧长宁的额头:“没发热。起得动吗?” 萧长宁拍开他的手,撑着坐起身。 胃里有些泛酸,但比前几日好多了。 “今日第一次大朝,你那条腿——” “知道。”霍无咎直起身,当着他的面,右腿微拖了一步,走出去又走回来,“这样?” 演得过了。 萧长宁道:“收三分。你是伤,不是废。” 霍无咎重新走了一遍,这回只在落脚时略有迟滞,膝盖不着痕迹地僵了一瞬。 “行了。” 萧长宁掀开被子下地,脚尖刚碰到冰凉的砖面,霍无咎已经把鞋子递到了跟前。 更衣的过程比昨天利索。 霍无咎昨晚大概研究了大半夜那套龙袍的穿法,今日动作流畅许多,玉佩朝珠各归其位,连发冠都戴得端正。 “朝珠歪了。”萧长宁抬了抬下巴。 霍无咎低头看了看,不确定地调了调。 “另一边。” 又调。 萧长宁伸手替他正过来,指腹擦过他的锁骨。 霍无咎喉结微动,被萧长宁一个眼刀剜了回去。 “朝堂上站好,不许乱看。” “臣不乱看。”霍无咎很乖。 “也不许笑。” “臣面无表情。” “更不许——”萧长宁顿了顿,“挡在朕前面。” 霍无咎没应声。 萧长宁看他一眼,知道这条他不会答应,便也没再说。 早膳是清粥、蒸糕、一碟酱瓜。 萧长宁吃了半碗粥,那股泛酸的劲又涌上来。 他搁下箸,面色如常,端起旁边的温水抿了一口压下去。 霍无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碟酱瓜撤了,换上一小碟蜜渍梅子。 萧长宁瞥他一眼,拈了一颗含在嘴里。 酸甜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胃里果然好受许多。 “走吧。” 太极殿外,天光初透。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乌压压跪了一地。 这是长宁朝第一次正式大朝会,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萧长宁落座时,目光掠过殿下。 站在武将之首的霍无咎微拖着右腿归位,神色冷肃,与昨晚那个在寝殿里替他正朝珠的人判若两人。 “有事启奏。”冯道年清亮的嗓音在殿中响起。 户部尚书林文正第一个出列,奏报年关赋税汇总和春耕备粮。 条理清晰,数目精确。 萧长宁听完,只问了一句:“江南的盐引还有多少未发?” 林文正答得利落,萧长宁点头准奏。 第二个出来的是吏部侍郎,呈报年后官员调任名单。 萧长宁翻了几页,提笔勾掉两个名字,换了人选,那侍郎领旨退回。 朝会进行到第三刻,礼部周鹤安出列。 “陛下,先帝丧仪已告一段落,宗人府呈请——”他顿了顿,措辞很小心,“请旨定夺废太子萧长渊的安置。”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长宁转着手中的朱笔,声音平稳:“宗人府怎么说?” “依祖制,废王当幽禁终身,不得出京百里。” “那就照祖制办。”萧长宁搁下笔,“加一条,每月由太医院诊脉一次,记档呈报。朕不想哪天,收到一具不明不白的尸首。” 话音一落,殿中几位宗室老臣的脊背,不着痕迹地又塌下去一分。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萧长渊的死活,他说了算。 不许有人借刀杀人,也不许有人借他生事。 周鹤安领旨退回。 随后是兵部。 新任兵部尚书方砚清低着头出列,声音比以往小了不少。 他奏报的是北境换防与京畿巡逻交接的收尾事宜,条框都按霍无咎先前留下的章程来办,没出格的地方。 萧长宁准了,没多说话。 方砚清退回去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立在武将首位的霍无咎。 那人垂着眼,右手自然地搭在左腕上,站得笔直——除了偶尔重心微偏向左腿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大朝会散时,已近巳时。 萧长宁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殿下最后几个还没走远的官员身上。 “冯道年。” “奴才在。” “张维呢?今日怎么没见他?” 冯道年躬身答道:“张公昨日告了病假,说是旧疾复发,卧床不起。” 萧长宁无声地笑了一下。 告病。 好一个告病。 “让太医院去看看。”他站起身,“既然病了,就好生养着。司礼监的事务,先让副印代着。” “是。” 出了太极殿,霍无咎落后两步跟上来。 走到无人的长廊上,他开口:“张维不会甘心的。” “他甘不甘心不重要。”萧长宁脚步不停,“他手里没兵,没人,只有一枚先帝给的印。朕要收回来,他除了病死,没别的选。” “万一他——” “他跑不了。”萧长宁语气平淡,“昨夜顾云已经盯上了。司礼监的暗桩名录,陈虎前日就摸出来一半,剩下的,给他十天。” 霍无咎不再多问。 两人拐进回廊时,远处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跪在萧长宁脚下:“陛下,陆先生在御书房候着了。” 萧长宁步子微顿。 霍无咎看向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萧长宁没回头,只是走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从袖中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霍无咎的手背。 那只手立刻翻转,将他的指尖拢在掌心里,握了一握,又飞快松开。 很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御书房。 陆怀参已经备好了脉枕,见两人进来,行礼毕,面色如常地坐在圆凳上。 “陛下气色尚可。”他搭上脉,指尖按了片刻,“脉象较上次平稳,孕相已固。只是近日操劳过甚,肝气偏旺。臣再添一味疏肝的方子。” “几个月了?”霍无咎站在旁边,问得极快。 陆怀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长宁。 萧长宁面不改色:“说吧。” “快两个月了。”陆怀参收回手,“前三月最要紧,忌大悲大怒,忌劳累过度。陛下若每日大朝,臣建议——” “朕的朝会不能停。”萧长宁打断他。 陆怀参闭了嘴。 霍无咎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萧长宁看他们两个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欲言又止,有些烦了:“有话说。” 霍无咎先开口:“那早朝站着的时间,能不能缩短些?” “不能。” “那中间歇一歇?” “百官面前,歇什么?” 霍无咎不吭声了,但那张脸上写满了“臣有意见但臣不敢说”。 萧长宁哼了一声,扭头对陆怀参道:“方子照开,药膳照备,其他的,朕自己有数。” 陆怀参应了,收拾药箱退出去。 门关上后,霍无咎走过来,在书案边蹲下,平视着萧长宁。 “陛下。” “又怎么了?” “臣想说一句话,陛下别恼。” 萧长宁看着他认真的脸,没应声,算是默许。 霍无咎伸手,掌心贴在他的小腹上。 隔着层层衣料,什么都摸不到,但他的手就搁在那儿,很轻,很稳。 “这个天下是陛下的。”他的声音很低,“但这里面这个,也是臣的。陛下要批折子、上朝、治天下,臣不拦。可臣想让陛下多吃一口饭,多睡半个时辰。” 萧长宁低头看着那只手。 半晌,他抬起自己的手,覆在上面。 “知道了。”他说,“鸡丝面。晚上。” 霍无咎眼睛亮了:“加个蛋?” 萧长宁没忍住,用膝盖顶了他一下:“滚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霍无咎笑着站起来,那条撞了一早上的伤腿,此刻走路生龙活虎,半点毛病没有。
第96章 他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张维的病,养了三天。 第四日,司礼监副印秦德顺递了封折子进来。 折子上说,张维高烧不退,请旨告老还乡。 萧长宁搁下朱笔,把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字迹工整,措辞恭敬。 还附了太医院的诊脉文书,盖着章子。 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批了。” 冯道年愣了一下:“陛下,就这么放他走?” “放他走?”萧长宁把折子丢到已批那一摞里,“他走得了吗?” 冯道年反应过来。 顾云的人盯着呢,张维在京城的暗桩拔了大半,银子冻着,门路断着。 所谓告老还乡,不过是想找条活路往外跑。 批了,但没说什么时候生效。 拖着。 “让秦德顺去他府上问个好,把司礼监剩下的档案、密匣、对牌,一样一样清点移交。” “少一件,就让太医院再去诊一趟脉。” 冯道年领旨退下。 萧长宁继续批折子。 今日的量比前两天少,不是朝中无事,是霍无咎天没亮就把厚的那一摞截走了。 他说:“臣先看一遍,整理好再送进来。” 萧长宁没拦他。 其实霍无咎识字有限,那些绕弯子的骈文看得他头疼。 但他硬是一份份拆开,把里头的核心意思用大白话写在小纸条上,贴在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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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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