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歪扭扭的字迹,偶尔还有错别字。 萧长宁看着其中一张纸条,上头写着:“这个人想要官,说了八百字废话。” 他没笑出来,但嘴角压了两次才压住。 午间,陈虎来报。 司礼监暗桩名录已经全部摸清,共计四十七人,分布在六部衙门、内廷各处、以及京城三处民宅。 “动吗?”陈虎问。 萧长宁想了想:“挑几个位置要紧的,调离。剩下的先不动,换个人喂消息。” 暗桩这种东西,拔干净不如留着用。 让他们传回去的消息,变成自己想让张维知道的消息。 陈虎领命走了。 霍无咎从外头回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什么?” “排骨莲藕。陆先生说补气血。” 萧长宁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莲藕切成薄片浮在上头。 他端起来喝了两口,味道不错,就是量太大。 “喝不完。” “那臣替陛下喝。”霍无咎坐到对面,接过碗,就着萧长宁喝过的那一碗仰头灌了下去。 萧长宁:“……你自己去盛一碗会死?” “膳房远,走过去腿疼。”霍无咎面不改色。 萧长宁懒得搭理他。 下午,顾云传来消息。 张维的人去了趟宗人府。 萧长宁手里的笔一顿。 宗人府。 萧长渊。 “拦了吗?” “没进去。守门的是瑞郡王的人,没有陛下手令,谁也进不去。” 萧长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张维这是想干什么?狗急跳墙去找萧长渊? 一个被圈禁的废太子,一个被架空的老太监,凑在一起能翻出什么浪来? 无非是赌一个“先帝遗旨”的名头。 “顾云。” “属下在。” “去查张维府上有没有先帝的东西。手谕、私印、任何带御笔的物件。三天之内。” 顾云应声退下。 萧长宁站起身,在书房里走了几步。 他最近坐久了腰酸得厉害,但又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霍无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搬了把椅子放在窗边。 “站累了坐这儿,晒着太阳,暖和。” 萧长宁瞥他:“你是不是在门口蹲着?” “臣在门口站着。”霍无咎纠正,“蹲着不雅观。” 萧长宁走过去坐下。 冬日的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膝盖上,确实暖。 霍无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张维那老阉人,要不——” “不要。” “臣还没说完。” “你要说的无非是杀了干净。”萧长宁闭着眼,“杀一个司礼监掌印,先帝尸骨未寒,朕就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文官最爱拿这种事做文章。” 霍无咎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万一他真弄出一道先帝遗旨——” “假的。”萧长宁睁开眼,“先帝临终朕在跟前,传位诏书是朕亲眼看着写的。他要是伪造遗旨,正好坐实一个矫诏的罪名。到时候杀他,名正言顺。” 霍无咎想了想,蹲下来,仰头看他:“所以陛下是在等他犯蠢?” “嗯。” “万一他不蠢呢?” “不蠢的人,不会在新君登基三天后就去找废太子。”萧长宁拍了拍霍无咎的肩,示意他起来,“急什么,他跑不掉的。” 霍无咎站起来,顺手把窗边的帘子放下来挡风。 “晚膳想吃什么?” 萧长宁想了想:“锅子。” “天冷,吃锅子好。”霍无咎点头,“我让膳房备羊肉——” “不要羊肉。”萧长宁皱了鼻子。 这两天闻到羊膻味就犯恶心。 “那牛肉?” “菌菇豆腐。” 霍无咎看着他。 萧长宁被他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没怎么。”霍无咎别开脸,耳根泛了一点红,嘀咕了一句什么。 “说什么?” “臣说,”霍无咎清了清嗓子,声音正经起来,“菌菇豆腐好,清淡养胃。臣再加一道虾滑,陛下不拒吧?” 萧长宁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傍晚,小铜锅支在暖阁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萧长宁胃口还行,吃了不少菌菇,虾滑也没剩。 霍无咎坐在对面涮肉,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眼睛却老往萧长宁碗里瞟。 “别盯着朕吃饭。” “臣在看锅。” “锅在朕左边。” 霍无咎老实把视线移到锅上,安静了约莫十个呼吸的功夫,又飘过来了。 萧长宁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嘴角:“有话就说。” 霍无咎夹着一片牛肉在锅里涮着,涮了很久也没捞起来。 “陛下。” “嗯。” “臣最近在想一件事。” 萧长宁等着。 霍无咎把那片涮过头的牛肉捞出来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含糊糊地说:“名字。” 萧长宁怔了一下。 “……太早了。”他端起茶盏,垂下眼睫。 “臣知道。”霍无咎咽下牛肉,声音很轻,“但臣想了好几个。回头写给陛下看。” 萧长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低头喝了口汤,锅里热气蒸腾,氤氲了视线。 “写吧。”
第97章 陛下嫌弃:姑娘叫鹿鸣,像个猎户家的! 夜里起了风,窗户被吹得啪响。 霍无咎去关窗的时候,萧长宁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一本折子,朱笔滚到被褥上,蹭了一道红印。 霍无咎轻手轻脚把笔拿走,折子抽出来搁到案上。 萧长宁动了动,眉头皱起来,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什么?” “……冷。” 霍无咎把被子拉上来,掖好边角。 手指碰到萧长宁的脖颈,凉的。 他把暖炉往床边挪了挪,又去里间翻了件斗篷盖在被面上。 折腾完,他自己坐到外间的榻上,铺开一张纸。 磨墨,提笔。 写名字这事,他其实想了快半个月了。 从确认萧长宁有身孕那天起,脑子里就转这件事。 行军打仗都没费过这么多心思。 他写下第一个字,看了看,划掉。 又写一个。 歪了。 霍无咎握笔的手太重,写小字总控制不好力道,笔画粗细不匀。 他又扯了张纸,耐着性子重新来。 “霍长安”——不好,跟萧长宁的名撞了辈分。 “霍星河”——太大了,压不住。 “霍念宁”—— 他停了笔,看着这三个字。 太直白了。萧长宁看了肯定嫌俗。 划掉。 他又想了想,写:“霍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这是他小时候在军营里听老先生念过的,当时不懂,后来问了人才知道,是宴客的好意头。 也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 他一口气写了七八个,挑来拣去留下三个,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吹了灯。 —— 次日卯时,顾云在偏殿外求见。 萧长宁已经醒了,正坐在妆镜前让人束发。 他最近不爱让人靠太近,嫌脂粉气冲鼻子。 小太监只敢站在三步开外,长臂伸着替他簪冠。 “进来。” 顾云进门行礼,呈上一只油布包裹的信封。 “张维府上搜出来的。不是手谕,是一封私信。先帝亲笔,写给张维本人。内容涉及永昌十四年处置沈贵妃一事的后续安排。” 萧长宁接过来拆开。 信不长,统共三十余字。 字迹潦草,是先帝惯用的行草。内容也简单——命张维处理“后事”,善后沈贵妃身边宫人的去处。 没有印,没有年月,甚至没有抬头。 但笔迹是真的。 萧长宁把信放下。 “还有别的吗?” “有一只匣子,里头装着半枚碎了的私印。张维的人正在修补。属下推断,他想拿这枚私印伪造一道先帝密旨。” “碎的?” “碎的。像是先帝临终前摔碎的,张维从地上捡了残片。” 萧长宁记得那一夜。 先帝驾崩前确实摔了东西,黑灯瞎火的,谁也没注意少了什么。 “印碎了能补?” “刻印的匠人请了两个,都住在张维府后巷的宅子里。” 萧长宁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拢在手心暖着。 “匠人留着,印片收走。”他说,“信也不急着用,先压在我这里。” 顾云应是。 “张维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昨夜他府上烧了一批文书。火不大,但烟味很重。属下派人在隔壁院墙守着,捡了几片残页。多是司礼监旧年的批条底档。” 烧东西。 萧长宁把茶盏放下:“他在清理痕迹。” “属下也这么看。” “让他烧。”萧长宁理了理袖口站起来,“烧完了就更走不掉了——手里没东西的人,才最没有筹码。” 顾云退下后,霍无咎从外头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粥,白米熬得稠烂,上头卧了一只荷包蛋。 “膳房说今天的鸡蛋格外好,我让他们多煮了一只——” “不要蛋。” “……昨天还吃了的。” “今天不想吃。” 萧长宁看都没看那碗粥,径直往外走。 霍无咎端着碗跟在后头,走了几步,默把荷包蛋挑出来自己塞嘴里了。 两口嚼完,他快步追上去:“那粥总得喝吧?米粥,白的,什么味儿都没有。” 萧长宁站住脚,回头看他嘴角还沾着蛋黄碎,拿袖子给他擦了一下。 “放御案上,朕批完折子再喝。” 霍无咎笑了。 —— 辰时早朝,无大事。 退朝后冯道年递上一份礼部的文书,关于先帝丧仪的尾款核销。 萧长宁扫了一眼,批了个“准”字。 下头还压着一封周鹤安的请安折。 请安折里夹了张小条,写着:张维门下三人已往南去,走的水路。 萧长宁把小条抽出来烧了。 水路。往南。 跑什么?跑得掉吗? 他提笔在周鹤安的折子上批了四个字:知道了,好。 “好”字是给周鹤安的定心丸。 这人胆子小,需要时不时喂一口。 午后,萧长宁在御书房小憩了一刻钟。 是霍无咎非逼着他躺的,说陆先生交代了,每日午间要平躺歇一会儿。 萧长宁躺在软榻上闭着眼,其实没睡着。 脑子里还在转张维的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