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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无咎立刻站起来,走出两步又退回来。 “拐杖。”他说。 萧长宁头也没抬:“拄上。” —— 午后,陆怀参例行来请脉。 诊完之后,他面上带了点喜色。 “陛下气血比上月丰盈不少,胎象稳固。照这个势头调养,开春便无大碍了。” 萧长宁点头,让他退下时多问了一句:“腰酸的事——” “正常。月份渐大,腰背承力会越来越重。臣回去配个药枕,睡时垫在腰下,能缓解。” 陆怀参走后,萧长宁坐了一会儿。 三个月了。 衣物还遮得住。但再过两个月,恐怕就瞒不住了。 他得想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是藏着掖着见不得人的秘密——是他自己选的路。 阴人生子本是天经地义,但千年礼制之下,帝王怀胎被视为大逆不道。 破这个规矩,得找一个天下人无法反驳的时机。 他低头看了看膝头那张纸。 霍昭衍,三个字。 映棠也好,昭衍也好。 这孩子来的时候,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 傍晚,鲈鱼送上桌。 霍无咎果然盯着厨子蒸的,火候拿捏得刚好,鱼肉嫩白,葱丝铺在上头,浇了一勺薄薄的酱汁。 萧长宁吃了大半条鱼。 这是怀孕以来胃口最好的一顿。 霍无咎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就看着他吃。 “你不饿?” “饿。看陛下吃就饱了。” 萧长宁把鱼尾夹到他碗里:“少说这种话。” 霍无咎低头扒饭,吃得快,几口就清了碗底。 放下筷子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臣腿好了以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萧长宁夹菜的手顿了顿。 “背陛下在宫里走一圈。” “……疯了。” “走一圈就行。”霍无咎的声音很认真,“从乾清宫到御花园,再从御花园回来。不长。陛下以后腰酸的时候,不用走路了。” 萧长宁把碗筷一搁,站起来走了。 走出三步,又停下。 没回头。 “等张维的事过了头七。”他说,“你的腿就'好'了。” “是。” 霍无咎在背后应着。 声音里的笑意,这回连压都不压了。
第101章 大结局 长宁元年,腊月廿六。 张维伏诛后,朝堂安定了许多。 年关将近,六部收尾造册,京城各处张灯结彩。 大朝会上,萧长宁下了两道旨。 第一道,复沈贵妃名号,追谥“端懿”。灵位入太庙,享后世香火。 第二道,废除“阴人不可居正位”的祖制。自长宁元年起,阴人与明人在科举、入仕、婚配、承嗣诸事上,一律同等。 百官哗然。 钟鸣远第一个出列叩首,高呼“圣明”。 周鹤安慢了半拍,跟着跪了。 清流一系的官员陆续下跪——林文正在户部那头最先动的,紧接着是工部、吏部。 武将列里,赵铁柱嗓门最大,喊的不是“圣明”,是“陛下威武”。 朝堂上笑了一片。 萧长宁没笑。 他端坐在龙椅上,手按在扶手上,指骨因用力而收紧。 千年的东西,两道旨意就能推翻吗? 不能。 但总要有一天开口。 今天就是那天。 退朝时,百官鱼贯而出。 霍无咎走在武将列里——没拄拐。 步子沉稳,身形挺拔。那条养了将近一年的“瘸腿”,在陆怀参的一纸脉案宣布“痊愈”后,光明正大地好了。 满朝文武见镇国将军行走如风,有几个愣了片刻,随即释然。 没人问多余的话。 新帝登基,万象更新。将军的腿好不好,比起那两道惊天旨意,实在不值一提。 —— 傍晚,御书房。 冯道年把最后一批年前需要御批的折子送进来。 萧长宁翻了几本,忽然停下。 “这是什么?” 冯道年凑过来看了一眼:“回陛下,礼部递的折子。关于来年春猎典仪——” “不是这个。”萧长宁把折子底下压着的一张纸抽出来。 宣纸,巴掌大小。 上头画了个东西——四条腿,圆肚子,歪头。旁边写了一行歪扭的字。 “这是鹿。”萧长宁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 冯道年咳了一声。 纸的右下角有三个小字:给映棠。 萧长宁把纸翻过来,背面又画了一只。这只稍微好些,至少能看出是个四足动物。 “他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应当是今晨将军替陛下整理奏折时……”冯道年忍着笑,“属下没注意。” 萧长宁盯着那只鹿看了一会儿。 “让他别在奏折里塞这种东西。” “是。” “……但画留着。” 冯道年垂首退下,走出门才终于笑出声来。 —— 腊月廿八,京城落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霍无咎兑现了他说过的话。 傍晚时分,内殿无人。他蹲下来,让萧长宁趴上他的背。 萧长宁犹豫了一瞬。 他的腹部已经微隆,虽然外袍遮得住,贴近了还是能察觉。 “不重。”霍无咎催他,“陛下就算再胖三十斤,臣也背得动。” 萧长宁照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然后伏上去了。 霍无咎稳当地站起来,两只胳膊兜着他的腿弯,一步步往外走。 雪落在廊下。 整座乾清宫银装素裹,远处宫灯摇曳,连绵成一道暖黄的线。 萧长宁的下巴抵在霍无咎肩头,鼻尖蹭着他的后颈。 冷。 但背上是热的。 “霍无咎。” “嗯。” “走慢点。” “好。” “……你今天吃蒜了?” “没有!是葱花饼——陛下中午不是不让膳房做葱花饼吗,臣就自己在厨房烙了一张——” “别说了。” 霍无咎闭嘴了。 脚步放得更慢,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御花园里梅花开了几枝。 红的白的,落了一地碎瓣。雪压着花,花映着雪。 萧长宁忽然说:“明年开春,诏告天下。” 霍无咎步子一顿。 “告什么?” “帝后有嗣。” 霍无咎没动。 他站在梅树底下,雪花簌簌落在肩上。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传过来,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不稳。 “是。” 然后他转了个方向,不往御花园深处走了,折返回去。 “怎么回去了?” “冷了。”霍无咎的步子加快,嗓音还是哑的,“陛下冷。回去喝汤。” 萧长宁趴在他背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 他没觉得冷。 霍无咎只是怕自己掉眼泪,被他看见。 “走吧。”他说。 雪越下越大。 两个人的脚印从御花园一路延伸回内殿,深深浅浅,重叠在一处。 —— 长宁二年,三月初九。 东宫暖阁。 产婆与太医围了一屏风。 霍无咎被拦在外间,手里死死攥着那只铜哨,来回走了不知多少趟,地砖都要被他磨穿了。 冯道年在旁边坐着,茶倒了三回,一口没喝。 屋里传出的动静断断续续。 起初是压抑的闷哼,后来萧长宁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霍无咎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赵铁柱一把扶住他:“将军稳住,陛下说了不让你进去——” “滚。” 赵铁柱缩了手。 又过了不知多久。 一声哭啼。 尖细,嘹亮,穿透了屏风和门扇。 霍无咎僵在原地,忘了动作。 产婆掀帘出来,满头是汗,脸上笑得褶子堆在一处。 “恭喜将军——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霍无咎站在原地。 他没有冲进去。 他站了很久,久到冯道年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然后他把铜哨塞回怀里,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进门的时候,步子很轻。 萧长宁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额前碎发被汗浸透。他闭着眼,眉心微蹙,像是在竭力平复呼吸。 一个皱巴巴的、通红的小婴儿裹在襁褓里,窝在他臂弯。 很小,拳头攥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哼唧。 霍无咎走过去,在榻边跪下来。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到那小东西的脸,软得他不敢使力。 萧长宁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下。 “丑。”萧长宁的声音沙哑,气息很浅。 霍无咎笑了,眼眶通红。 “像臣。” “所以说丑。” 霍无咎低下头,去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拿食指碰了碰攥紧的小拳头。 那小手忽然一松,五根细软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指尖。 霍无咎整个人都定住了。 萧长宁伸手,覆上霍无咎搁在襁褓边的手背。 “昭衍。”他说,“叫昭衍。” 霍无咎把额头抵在萧长宁手臂旁边的软榻上。 肩膀抖了两下,始终没出声。 窗外春光正好。 三月的风暖融融的,吹得纱帘微鼓。 梅花谢了,桃花开。 长宁二年的春天,来得正是时候。 —— 尾声。 长宁五年,秋。 御花园的银杏黄了一片,落叶铺满青石路。 一个三岁多的男孩抱着只木雁在树底下跑,短腿倒腾得飞快,后头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太监。 “殿下慢些——殿下——” 男孩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转头就撞上一双腿。 他仰起脸。 “父皇!” 萧长宁把他捞起来,掸了掸他衣裳上沾的叶子。 “跑什么?” “爹让我跑的!” 萧长宁看向不远处的银杏树。 霍无咎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个果子在啃,表情无辜。 “朕问你。” “臣让他活动活动筋骨。”霍无咎走过来,把果子核往袖子里一揣,“太医说小孩要多跑。” “太医说的是'适当走动'。” “跑也是走动,快的走动。” 萧长宁懒得跟他辩。 霍昭衍窝在他怀里,揪着他的领口:“父皇,鹿——” “什么鹿?” “爹画的那个!我要真的——” 萧长宁看向霍无咎。 霍无咎别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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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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