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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们七手八脚地把东西归拢好。猎物装了满满三个背篓,两只狍子用粗麻绳捆了四蹄穿在杠子上,赵大和孙二一人一头扛着。 狍子肉还新鲜,是昨天才猎到的,血早就放干净了,毛皮上凝着暗红色的血痂。几只野鸡翅膀扎在一起倒挂在背篓外头,灰兔挤在竹笼里耳朵贴着背,偶尔咕咕叫两声。 那两只白兔和兔崽子被周野单独装在最干净的竹笼里,上头盖了层干草遮太阳,竹笼就挎在他自己的胳膊上,谁碰都不让。 从山里到镇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路不好走,狍子扛在肩上沉得很,赵大换了三次肩膀,每换一次都龇牙咧嘴地骂一句, “这狍子死沉死沉的”,脸上却是笑意盈盈的。 孙二的草鞋在出山的碎石路上磨穿了底,大脚趾从破洞里钻出来,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乐了,说回去要让他夫婿给纳双新的。 老孙头走在他后头,拿烟杆子敲了他脑袋一下,说你媳妇纳鞋底的手艺还不如你自己。 镇上正是赶集的日子,主街上挤挤挨挨的全是人。 周野他们这一行人扛着狍子背着猎物从街口走进来,立马就有人围上来了。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饭馆伙计挤过人群,踮着脚看了眼杠子上的狍子,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转身就跑,没一会儿拽着个胖掌柜回来。 胖掌柜围着狍子转了一圈,弯腰捏了捏狍子后腿的肉,又翻开毛皮看了看套圈的位置,眉头皱了一下,说弹孔在肚子上影响卖相。 赵大正想开口跟他掰扯,周野已经在旁边报了价:“两头整狍子,一头九十斤往上,连皮带肉三两银子,不拆卖。” 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得很,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胖掌柜看了看狍子,又看了看周野那张没什么商量余地的脸,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钱袋子数了三块碎银子出来。 赵大接过银子掂了掂,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拿胳膊肘顶了顶孙单:“瞧见没,周哥砍价那学的这么强” 药材拿到三里铺药铺,老孙头跟张掌柜果然认识。 张掌柜把天麻拿到窗户底下对着光看了好一阵子,又拿指甲掐了掐根茎,点了点头说是上品,痛痛快快给了一两五钱。 茯苓黄精那些加起来卖了八钱,老孙头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朝周野点了点头。 剩下的灰兔和野鸡卖给了镇上的酒楼和散客。灰兔二十八只,一只四斤上下,野鸡四只,还有几张路上现剥的兔皮。 散客挑肥拣瘦,酒楼伙计搬货倒是利索,不到一个时辰就空了三个背篓。 最后一算总账,加上两头狍子的三两,药材的二两三钱,兔子和野鸡皮子杂七杂八的,统共到手五两六钱银子。 赵大蹲在街边把银子分成几堆,嘴里念念有词,算完了抬头看周野:“周哥,按老规矩分,出力多的多拿。你家那口子还在家等着你,你先拿。” 他把最大的一堆推到周野面前,碎银子和铜板在太阳底下闪着温润的光,沉甸甸地压在手帕上。 周野低头看了看那堆银子,伸手拿了一半,把剩下的推回去: “给兄弟们多分点。这趟出来半个月,家里都有活儿等着。” “周哥你这个人。”赵大摇了摇头,也没推辞,把银子重新分了一圈。孙单多拿了一份,高兴得当场把破草鞋脱了,说要去鞋铺买双新的。 老孙头把银子塞进腰带里,说回去要给老伴扯身新衣裳,他老伴那件棉袄穿了四年了,袖口都磨得发白。 赵大自己留了一份,把剩下的揣进怀里,笑眯眯地说了句“钱哥儿肯定高兴”,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 周野把银子贴身收好,跟赵大他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往杂货铺走。 他在老刘头的铺子里站了片刻,先称了五斤白米五斤细面,又买了两包芝麻糖。 老刘头一边称米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打量他,发现这个平时只买糙米的猎户今天居然挑了最贵的细面。 周野没理会他的目光,又走到旁边的肉摊上称了两斤五花肉,肥瘦相间的,拿油纸包了。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不快,竹笼挎在胳膊上,白兔和兔崽子睡得正沉,母兔的耳朵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着,怀里揣着那包芝麻糖和五两多银子。 五两多银子,够盖房子的木料钱还有余,给林秋扯身好衣裳也够了。房子得扩,主梁换一根新的,老孙头说他会挑木头,过两天进山帮忙选一根直的。 米面买够了,肉也买了,这两斤五花肉够吃好几顿,晚上炖了给他补补。 远远看见自家那间茅草屋的时候,夕阳正从山脊后面沉下去,给院子里的篱笆和鸡窝镀了一层暗金色。 菜地里的土还湿着,水浇过的颜色比旁边深了一层,篱笆是新扎的,竹条劈得整整齐齐,绳结打得紧紧的。竹竿上晾着那件灰布衫,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第26章 :分享 周野推开院门的时候,将手里的竹笼先轻轻搁在了鸡窝旁边。 那窝小鸡仔已经褪了黄绒毛,正挤在干草堆里打盹,听见动静叽叽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他把米面扛进屋,一袋白米一袋细面,并排搁在灶台边上。 又从怀里摸出那包芝麻糖和油纸裹的五花肉,轻手轻脚放在灶台上。 油纸包上还沾着肉摊上的血水,他把最外头那层油纸揭了,露出里头红白分明的五花肉,这才直起腰来。 屋子里很干净。 灶台上的碗筷摞得整整齐齐,水缸里的水舀到七分满,窗台上那把剪子还是他走之前搁的位置,剪子尖上却多了一点靛蓝色的布屑。 炕梢的柜子上摞着几匹布,上头拿一块干净的蓝布盖着,蓝布下面露出月白素绢的一角。 针线篮子搁在炕沿上,里头分门别类地放着碎布头、丝线、顶针和一把小剪子,每一格都满满当当的,一看就是天天在用的。 他转身走到屋外,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一圈。 院角那堆烂木头不见了。 他记得那些木头是去年砍了准备劈柴的,后来懒得弄就堆在那儿,风吹雨淋长了半截青苔。 如今那地方被收拾出来一小块平整的地面,泥土碾得细细的,边缘拿石头围了一圈,里头栽了几棵小苗,叶子还蔫蔫的没完全立起来,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竹竿上晾着他的两件灰布衫,被风一鼓一鼓地飘着,袖口磨破的地方都补好了,补丁的针脚细密整齐,颜色也找了相近的灰布配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缝补的痕迹。 鸡窝旁边多了一小片菜地,半亩大小,四周围着新扎的竹篱笆。 篱笆扎得板正结实,竹条劈得粗细均匀,绳结打得很紧,比他上回扎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鸡窝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菜地里翻出来的土还湿着,一缕一缕的菜苗整整齐齐地排在地垄上,青菜苗已经有巴掌那么高了,菠菜苗小一些,最边上单独种了几棵辣椒苗,蔫蔫的但还活着。 萝卜籽撒过的那几垄盖着薄薄一层细土,土面上已经有几颗嫩绿的芽尖冒了出来。 自己走之前这些东西都还没有。半个月,院子变了样,屋里也变了样。到处都干干净净的,到处都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布鞋底子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的,紧跟着是林秋的声音,尾音往上扬着:“周大哥?” 周野转过身。林秋站在院门口,正拿围裙擦手,显然是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的。 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围裙上沾着几根线头和一星泥点子,手指头上还缠着一小截没来得及咬断的靛蓝丝线。 他整个人站在暮色里头,背后的天正从绛紫沉成灰蓝,灶膛里的火光从门口漏出来一点,映在他的侧脸上。 “回来了。”周野说。 他本来想说一大堆话,但感觉嗓子却有点紧,就临时换成了两个字,还是觉得不对劲,清了清喉咙才又接上一句,“我买了肉,今天晚上炖了。” “你就知道炖肉。”林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把周野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他伸手把周野手里的油纸包接过去放在灶台上,拉着他袖子让他坐到板凳上。 那袖子上的泥还没干透,他也没管,蹲下去就按了按周野的左膝盖,手指头从膝盖骨往下捋了一截,感觉到那条肌肉还是有点僵硬,但比走之前松了不少。 他又换了两个位置按了按,才抬起头来看着周野,声音放得很轻:“灶上温着粥,我去端。” 周野想说自己不饿,话还没出口,林秋已经转身去灶台边了。 他背对着周野拿起碗,肩胛骨在薄薄的布衫底下微微动着。 周野从怀里摸出那包芝麻糖,搁在灶台上,往林秋手边推了两下。 然后又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芝麻糖旁边。 布包落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是银子磕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这一趟卖了五两多。”他盯着灶台上的粥锅,声音压得很平,像是在汇报什么正经事。 锅里的粥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飘满了整个屋子,“两只狍子,二十八只灰兔,四只野鸡。老孙头还挖了些药材,天麻卖了高价。分完兄弟们,这些是咱家的那份。” 他顿了顿,把布包往林秋那边又推了一下,接着说:“盖房子的木料钱够了。我回来的时候顺道去老孙头那儿问了一句,他说村后头那片林子里有两棵直溜的松木,过两天他帮我进山挑一根做房梁。剩下的银子你收着。” 林秋端着两碗粥转过身来。两碗粥,是刚刚熬的,他把碗搁在灶台上,低头看了看那个布包,又抬头看了看周野。 “周大哥,”他把粥往周野面前推了推,自己也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我也有事跟你说。” 他把这半个月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你还会做生意。遇到你是我的福气!”周野说,声音里头压着一点惊奇,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得意, 林秋端起粥喝了一口,“以后我不光做头花手帕,改衣裳的活计也想接。镇上有些人家衣裳破了舍不得扔,改一改就能当新的穿。钱哥儿说他有个表哥儿嫁到镇上,衣裳改了两次都不合身,正愁找不到人。” 周野端起粥碗,呼噜喝了一大口。粥是白米粥,什么都没搁,但比他这半个月啃的馕饼香甜了不知道多少倍。 走的时候还在担心林秋一个人闷不闷,现在却发现他把日子过得比他在山里还热闹,还能赚钱,还开了片菜地,甚至还有刘府都找上门来订货了。 “那菜地呢?”他放下碗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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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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