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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哥儿教我种的。青菜菠菜萝卜,还种了四棵辣椒。” 林秋也放下碗,顺着他的目光往院子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土是钱哥儿翻的,篱笆也是他扎的。我主要负责种苗和浇水。头几天种得不太好,埋深了两棵,钱哥儿又教我重新栽了一遍。” 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 ……
第27章 :心直口快的林秋 周野把粥喝完,碗搁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炕梢旁边。炕梢的柜子上摞着几匹布,蓝布盖得严严实实,底下露出月白素绢的一角,旁边是针线篮子,碎布头和丝线分门别类地码着,剪子搁在篮子把手上。 他看了两眼,转过身来,看着林秋。 “明天我们去赵叔那儿一趟。”周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低到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差点把他盖过去, “先把婚书写了,然后拿去官府报备。后面我就进山挑木头,老孙头说有两棵松木够直够粗,做房梁正好。房子得赶在秋收前盖好,盖好了就把成亲事办了。” 周野话说完了,他自己在心里头又过了一遍,觉得说得太快了。 会不会太急了? 林秋才把菜地种上,才接到刘府的活计,自己一回来就婚书房子婚事,跟赶鸭子上架似的。 他赶紧补了一句,粗粝的声线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怯意:“你看行不行?” 林秋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碗搁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周野。 外面的阳光从门外打过来,把周野那张古铜色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颧骨上头还沾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泥印子,大概是在山里蹭的,从颧骨斜到耳根,像是拿手指头胡乱抹了一下没抹干净。 周野的表情紧绷着,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副样子不像是在等一句回话,倒像是在等一道判决。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裤腿的布料,粗布的纹理在指间皱成一团,揪得指节都发白了。 林秋看着那只揪裤腿的手,忽然觉得心口有个地方有点发紧。 周野这个人在山里跟狍子那些对峙的时候眼皮都不眨,虽然在镇上跟掌柜的砍价的时候老老实实的,但现在站在他面前说婚书的事,手指头居然也是紧张得揪裤腿。 “行~”林秋盯着周野假装正经的脸,认真说道。 只一个字,声音不大,尾音却往上挑了一下。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音调的尾巴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声音落进周野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发麻,像有只细小的虫子爬进去,在深处轻轻搔了一下。 他想回应,想说点什么,想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确认收藏,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他只能低下头去端粥碗,嘴唇碰到碗沿才反应过来粥刚刚已经喝完了,碗底只剩下几粒冷掉的米渣粘在粗陶的纹理上。 周野没放下碗,就那么端着空碗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睛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像只把头埋进翅膀里的笨鸟。 林秋看到这一幕,嘴角先弯起来。那点笑意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漾,怎么都藏不住,整张脸都是笑意洋洋。 周野把目光从林秋脸上仓皇地收回来。 他转头去翻灶台上那包芝麻糖,动作粗手粗脚的,像要借着这粗粝的忙碌来平复什么东西。 油纸包着糖,纸绳系着结,他伸手去扯那个结,手指头却不听使唤,一扯,纸绳断了,芝麻糖碎了一小块掉在灶台上,碎屑溅开来落在油纸上。 他赶紧把碎的那块捡起来塞进嘴里,把剩下的整块推到林秋那边。 “这是芝麻糖,你也吃。”他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话音没落,整块糖已经被他推到灶台边上,油纸敞着口,露出里头金黄的、嵌满黑芝麻的糖块。 芝麻的焦香混着粗糖的甜味在空气里散开,甜丝丝的。 林秋看着那块被推到灶台边上的芝麻糖,又看了看周野那副故意把脸别到一边去的模样。 他伸手把芝麻糖拿起来掰成几块,碎糖渣落在手心里,他选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甜味在舌头上化开,另外挑了一块大点的举到周野嘴边。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半块糖,又看了林秋一眼。林秋的手指头就举在他嘴边,指尖离他的嘴唇不到一寸,指甲是淡粉色的,指腹上有针眼磨出来的薄茧。 他下意识就张嘴接了,嘴唇碰到糖的时候也碰到了林秋的指尖,那点温度从嘴唇传到舌尖,再从舌尖一路烧到心里。 周野把糖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从口腔渗透到胸腔,像一条温吞吞的河,把整个人都泡软了,泡化了。 “等婚书下来,你就是堂堂正正的我夫婿了。”他忽然说,说完别过脸去把嘴里剩下的半块芝麻糖一口咬碎嚼了,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耳根子在昏暗的灶火下头红得快要滴血,从耳垂一路烧到脖子根,那红色在黝黑的皮肤底下不太明显,但他自己知道烫得厉害,像是有人在耳朵上贴了块烧热的石头。 林秋伸出手。 他的指尖轻轻触到周野的耳尖,只感觉那温度烫得惊人,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山芋。 林秋把整个手掌覆上去,手心贴着周野的耳朵,感觉到那只耳朵在自己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周大哥,你耳朵好烫,不舒服吗?” 周野僵了一下。 咀嚼的动作停住了,腮帮子还鼓着,嘴里含着半块没嚼完的芝麻糖,整个人定在那里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他偏了偏头想躲开林秋的手,但躲了一半又不躲了,就那么偏着头让林秋摸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闷又哑:“没有,你别乱动。”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林秋说,那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周野的耳边,“从雪地里,你把我背回来的那天起,我非你不可,你要是拒绝了我,我该怎么办?” 周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滚动是艰难的,是滞涩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把这个浑身是伤的哥儿从雪堆里扒出来扛在肩上,一路骂骂咧咧地往家走,左腿疼得跟针扎似的,心里头想的只是别让人死在雪地里。 他当时只是为了救人,只是图个心安,从来没想过这个冻得嘴唇发紫的人有一天会坐在这间破屋子里,在灶膛的火光底下,摸着他的耳朵说“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个高一个矮,交叠着黏在一起分不出界线。 灶膛里的柴火烧到最旺,噼噼啪啪地炸着火星子,把他们俩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第28章 :去赵大家一趟 林秋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周野耳尖的温度。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按在自己心口上,隔着粗布衣裳,感觉到那里头砰砰砰砰跳得快要蹦出来。 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朵尖也跟着红了。 林秋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衣襟,把粗布褂子的下摆扯了又扯,扯平了又揉皱,揉皱了又扯平。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句, 刚才那话也太缠郎了! 什么“我早就是你的人了”,这话哥儿怎么能说出口的。 他把头埋得更低,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 灶膛里的火光在他通红的耳廓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透明得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村长那边,也要备什么礼吗?”林秋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几分,但那尾音还在发颤。 周野转过头来。 嘴角那粒芝麻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了,掉在膝盖上,被他随手拂去,芝麻粒在火光里划了一道小小的抛物线落在地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稳了不少:“有。一壶米酒,两斤肉。赵叔人好,不讲那些虚的。” 赵叔就是村长,也是这一片的里正,管着赵家村几十户人家的户籍田亩婚丧嫁娶,什么事都得他点头才算数。 周野爹娘过世那年他才多大?十二还是十三,半大孩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村里有人说得送去县城的育儿堂,是赵叔拍板把他留在村里,说这孩子是周家的种留在这里有活路。 也是他打猎换的粮来交个头税。 后来周野被征兵从军营里瘸着腿回来,也是赵叔力排众议给他划了山腰那块地,说这后生是替朝廷打过仗的,不能寒了人心。 哪一样都是赵叔经手的。 这些年周野逢年过节打了好东西也会往村长家送一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条兔腿几块腌肉。送去了也不进屋,把东西往门槛上一搁就走,头都不回。 赵叔收了也不说啥客气话,有一回周野送了一只野鸡过去,赵叔闷头喝酒的时候指着门口周野放的东西对自家夫婿说,“这后生像我年轻时候。” 赵叔他夫婿当时正往灶膛里添柴,头也没回说了句, “你年轻时候话也这么少!” 赵叔就没再接话了。 “赵叔起得早,晚了就下地去了。春分刚过地里全是活,他一个人带两个儿子在地里翻地撒种,连他夫婿都下地了。” 周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伸手去拿那块五花肉,五花肉在油纸上被灶火烤得微微发暖,肥肉的部分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赶他吃早饭的时辰去,他喜欢蹲在门口喝粥,一抓一个准。” 五花肉在油纸上被灶火烤得微微发暖,肥肉的部分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拿在手里软塌塌的。 周野把肉搁在案板上,从刀架上抽出菜刀,刀刃在火光底下闪了一下,“赶他吃早饭的时辰去,他蹲在门口喝粥,一抓一个准。” “那晚上多炒个青菜庆祝一下,”他说,语气轻快了几分,不像刚才说婚书时那么紧绷了。 周野把肉搁在案板上从刀架上抽出菜刀,刀刃在火光底下闪了一下,“找赵大那里拿两颗菜回来,他那菜地这时候菜正肥。” 林秋应了一声,从板凳上站起来,拿了灶台边的小竹篮就往院里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周野,他正低着头切肉,左手按着五花肉右手握着菜刀,刀刃贴着肉皮慢慢往下片,片下来的肉薄厚均匀。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咚咚声,火光把他半边身子照得暖融融的,另外半边陷在灰蓝色的阴影里,肩膀随着切肉的动作微微起伏。林秋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出门。 从山腰到赵大家这段路林秋走了多少回已经数不清了,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土路两边的野草冒了新芽,踩上去软塌塌的,空气里飘着傍晚烧柴的烟味和翻过的泥土味。 远远就听见钱哥儿家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动静,有人在扯着嗓子骂鸡又跑到菜地里去了,然后是木门吱呀一声和趿拉着布鞋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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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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