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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推开篱笆门的时候钱哥儿正蹲在鸡窝前头跟一只老鸡对峙。 那只老母鸡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窝里跑出来,正站在菜地边上歪着脑袋打量刚冒芽的白菜苗, 钱哥儿张开两只手拦在它面前,围裙上全是麸皮,头发上还沾着几根鸡毛,膝盖上两团泥印子。 “林哥儿!”钱哥儿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也不管那只鸡了站起来就迎过来,那只老母鸡趁机从他腿边绕过去啄了一口菜苗, 钱哥儿扭头骂了一句又转回来拉住林秋的手,“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我正跟这老母鸡斗智斗勇呢。” “周大哥回来了。”林秋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欢喜。 钱哥儿的眼睛更亮了,抓着林秋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回来了?都还全乎不?赵大呢?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全乎的,都全乎的。赵大也全乎,他明天就回来了。周大哥说他们猎了两头狍子还挖了药材,卖了五两多银子。”林秋被她钱哥儿晃得笑了,把篮子举了举, “我来借两颗青菜,周大哥买了五花肉,说要炒个青菜庆祝一下。我家菜地里的刚种上还没长大,你这儿有没有能吃的?” 钱哥儿先是一愣,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声哦拐了好几个弯,脸上浮起一个“我懂了”的促狭笑容: “我说呢,怪不得天都快黑了还跑过来。赵大那个人你看看,人家周野一回来就知道买肉炒菜庆祝,他倒好,明天才回来,连个饼都不托人带一句。等着啊,我给你铲两棵菜。” 说完拍了拍手上的麸皮,转身就往屋里走,“你等着,我去拿把铲子,别用手拔,根扎得深硬薅又拔断了就可惜了。” 林秋站在院子里等着钱哥儿。 院子里晒着几件衣裳,一件靛蓝的粗布褂子是赵大的,袖口卷着,大得能塞下两个林秋,旁边搭着钱哥儿的小褂子。 鸡窝里几只母鸡挤在一起咕咕叫,刚才那只偷吃苗的老母鸡已经被钱哥儿赶回了窝,正把头埋在翅膀底下装没事人。 菜畦整整齐齐的,比林秋家那块大了一圈不止,菜苗长得壮实,叶子墨绿油亮,一看就是天天伺候的。
第29章 :调侃一下 钱哥儿从屋里拎了把小铁铲出来,领着他走到菜地最西边的那畦白菜前头。 白菜已经抱心了,外层的叶子墨绿墨绿的往中间拢,一棵一棵蹲在地里,看着就结实。钱哥儿蹲下去拍了拍其中一棵,白菜硬邦邦地纹丝不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指头弹了一下菜帮子,发出梆的一声脆响:“这棵行,包得紧实,下锅一炒就甜。旁边那棵也好,叶子还嫩,炒出来不会老。” 他一边说一边拿铲子往白菜根底下斜斜地插进去,一脚踩着铲背往下一压,土松了,白菜连根带土一起翘了出来。 钱哥儿蹲在菜地边上,拿铲子往第二棵白菜根底下斜斜地插进去,一脚踩上铲背往下压。土松了,白菜连根带土一起翘了出来。 他拎着菜根在篱笆上磕了两下,碎土簌簌往下掉,露出白生生的根茎。 又剥了几片被虫咬了的老叶子扔在垄边上,虫眼密密麻麻的,钱哥儿嘴里还念叨着“这虫子比我还挑嘴专挑嫩的啃”, 把那棵剥干净的白菜跟上一棵并排放在竹篮里。 “你掂掂,少说一棵三斤。这两棵够你们吃好几天的,炒着吃包饺子吃都行。”钱哥儿把铲子往地上一插,叉着腰站起来,袖子还卷在胳膊肘上头,露出两条沾着泥点子的胳膊。 林秋把竹篮拎起来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篮子的竹把手被坠得微微往下弯。 他把篮子抱在怀里,两棵白菜水灵灵地窝在篮底,菜叶子上的水珠在暮色里泛着亮光。 “谢谢钱哥儿。”他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又甜又软,抱着白菜的样子看着有点傻乎乎的。 钱哥儿被他这声谢谢逗乐了,拍了拍手上的泥,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跟我还客气什么,两棵白菜而已,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铲子,捡到一半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拿着铲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想什么事。 然后他直起腰来,把铲子往菜地边上一搁,转过身来看着林秋,脸上那股子嬉笑劲儿收了几分,替换上来的是另一种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郑重。 “林哥儿,”钱哥儿开口,不再是那个扯着嗓门骂鸡的架势了,而是端正了起来,“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今年开春要不是你拉着我和李哥儿一起做头花卖帕子,我哪能攒下那些铜板。以前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我跟赵大连称斤盐都得犹豫半天,今年我不光买了盐,还给赵大扯了身新衣裳,到时候他穿上嘴都能咧到耳朵根了。” 他说到这儿咬了咬嘴唇,把那几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把脸扭到一边,耳朵尖红了,声音也比刚才更轻了: “我跟赵大商量过了,这几年攒够了钱,就打算要个孩子了。所以我得更勤快些,多攒点,到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林秋愣了一下。 他知道钱哥儿和赵大成亲好几年了,小两口感情好得很,赵大每回从外头回来都要先跑回家看一眼钱哥儿再出来跟人喝酒。 但生孩子这种私房话,钱哥儿平时再大大咧咧也没跟他提过,今天忽然说出来,大概是真的攒够了盼头,也大概是把他当成了能说心里话的人。 林秋还没来得及开口恭喜,钱哥儿自己先不干了,拿手在脸旁边扇了两下风,又恢复了那副大嗓门: “哎呀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还没过门呢!走走走,赶紧回去,拿着菜快点哦,周野还等着呢。” 林秋被他这一打岔,脸上也跟着烧起来。 他把白菜往篮子里拢了拢,低着头说了句“那我回去了”, 抱着篮子就往院门口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走出篱笆门的时候还听见钱哥儿在后头喊了一句“白菜别炒老了!” 他头也没回应了一声,急匆匆地沿着土路往回走。 怀里这两棵白菜沉甸甸的,把钱哥儿那几句话压在他心口上,又暖又烫。 要孩子,过日子,攒钱扯新衣裳,这些事听着琐碎,可每一件都是踏踏实实的盼头,自己前世所渴求不到的。 林秋走在暮色沉沉的土路上,两边的野草在晚风里摇来摇去,空气里还残留着别人家烧柴火的烟味。 左边手臂拿累了,他就把篮子从左边换到右边,低着头走得飞快。 回到家里,周野已经把五花肉切好了。肉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红白分明,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铁锅烧热了,锅底微微冒着青烟,准备开始煮了。 林秋把白菜从篮子里拿出来搁在案板上,周野接过去放在水盆里涮了两下,捞起来甩了甩水,搁在案板上切成小段。 菜刀落下去咔嚓咔嚓的,白菜帮子脆生生地断开,淌出一点清亮的汁水。 “钱哥儿说白菜别炒老了。”林秋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把一根松木柴往里推了推。 “知道,白菜后放。” 周野把切好的白菜帮子先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白气腾起来,肉香和菜香搅在一起把整个灶间都填满了。 他拿着锅铲翻了两下,撒了一小撮盐,又把白菜叶子倒进去,翻了几铲就盛出来了。 白菜帮子还带着点儿脆劲儿,菜叶子刚好软了,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跟五花肉片炒在一起,酱色的肉配着白生生的菜,看着就下饭。 两个人把饭菜端到炕边的小桌上,一人一碗白米饭,中间搁着那碗白菜炒肉和一碟腌萝卜。 周野把肉片往林秋碗里夹了两块,自己夹了一筷子白菜帮子,嚼得咔嚓咔嚓响。 “好吃不?” “嗯。”林秋把肉片夹起来咬了半块,肥的地方入口就化了,瘦的地方也不柴,酱香味腌进了肉里,嚼两口满嘴都是香的。 他又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比我炒的好吃。” “你那手艺还是留着做针线吧。”周野说完端起碗呼噜喝了一大口粥,嘴角沾了粒米粒,自己浑然不觉。 林秋看见了,伸手在脸上那里点了点,周野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脸上有米粒,拿袖子一抹,果然看到米粒了,抹完了接着开吃。 吃完饭林秋去洗碗,周野蹲在院子里就着月光把竹笼里的白兔和兔崽子搬进鸡窝旁边临时搭的小棚子里。 白兔在干草上趴下来,兔崽子们拱到它肚子底下啾啾叫了两声就安静了。 周野在小棚子外头又围了一圈石头,拿手晃了晃,确定结实了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等这个惊喜林秋明天自己发现。
第30章 :托钱哥儿和李哥儿去镇上 夜渐渐深了。 灶膛里的火熄了,只剩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炸开一粒细小的火星子。 林秋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 看见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屋顶上投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有点思念阿母。 地铺上,周野翻了个身,呼吸沉沉的。 林秋听了一会儿,就知道他也没睡着, 平日里这人睡着了,呼吸是绵长的,隔好久才换一口气;现在这呼吸又浅又急,偶尔还夹着一声极轻的、被硬生生压下去的气息,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林秋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天那些事。 周野站在灶台前说"先把婚书写了",手指头揪着裤腿,揪得指节都发了白。那副样子,明明是他在求自己,却紧张得像是怕被拒绝。 自己那句"我早就是你的人了"——说出口时耳朵尖烫得能煮鸡蛋,现在想起来,那股热意又从耳根子爬了上来。 还有那块芝麻糖。周野塞过来的,糖纸都攥皱了。含进嘴里,甜味在齿间一点点化开,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口,酥得人发慌。 还有钱哥儿的"要孩子。" 他当时听到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现在躺在炕上回想起来,心跳又不自觉乱了几拍。 以后…… 他和周野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像周野多一点,还是像他多一点? 是调皮捣蛋、满院子疯跑,还是安安静静的、像周野那样老实闷头干活? 想着想着脸烧得厉害,赶紧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屋顶那块月光发呆。 都还没有成亲呢,想这些…… 林秋翻了个身,把手伸出被子,搁在枕头边上。指尖离炕沿只有几寸远,他知道地铺上躺着的人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只要稍微伸手探一探,就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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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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