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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林秋低头揉着发疼的手腕,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白皙皮肤上赫然印着几道青紫的指印。 是他刚才攥出来的。 那皮肤太嫩了,稍微用点力就留痕,让人不禁怀念那感觉。 周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轻轻蹭上那圈淤青。 "还、还疼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哑得陌生。 林秋摇摇头,耳尖却悄悄红了。那红从耳朵尖蔓延到脖颈,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一片淡淡的粉。 周野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灶台边缘,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对、对不起!"他嗓门大得吓人,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林秋低着头,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截手腕。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没事的,周大哥。" 周野更窘了。 他转身去捡地上的药罐,蹲下去的时候脸烫得厉害,幸亏背对着林秋,没人看见他红透的耳根子。药罐没碎,就是磕了个豁口,他胡乱把草药渣子拢回去,手指抖得撒了一半。 屋里瞬间冷清下来。 周野蹲在地上,盯着那个豁口的药罐,数了三十下,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退下去些。 他这才撑着膝盖站起来,瘸着腿走回炕边,没敢坐太近,隔了较远的距离坐下。 "……刚才对不住。"周野又道了一遍歉,"我太糙,没轻没重的。" 林秋摇摇头,手指绞着被角,把那块补丁都绞变形了。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良久,气氛稍缓 周野这才开口问道:"你什么打算?需要我给送你下山吗,镇上有驿站。" 林秋低下头,周野看不见表情, "……我不能回去。"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嗯?"周野有点不明所以,"为什么?" "我……我被赶出来了。"林秋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没落泪, "他们说……说我嫉妒嫡哥儿婚事,陷害他。父亲信了,母亲……嫡母让人把我打出家门,说林家没有我这样心肠歹毒的哥儿。"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但周野看见他另一只手在被子里攥得死紧,被子都被揪出一团褶皱。 "哎……"周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没有,我什么也没干。"林秋直视他,黑漆漆的眼睛里倔强和泪光混在一起,让人心生怜悯。 "嫡哥儿自己要退婚,与马夫私通被当场撞破。他怕名声受损,便说是我设计陷害……父亲问都不问,信了。" 周野"哦"了一声。 这种破事儿他听多了。高门大户里争宠夺嫡,栽赃陷害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这林秋看着就是个软柿子,不捏他捏谁。 "那你手腕那道伤?"他想起初见时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林秋下意识捂住手腕,脸色白了白:"……我想死来着。" 周野挑了挑眉。 "雪太大,没死成。"林秋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比哭还难看,"然后就被你捡回来了。" "捡回来你也只是做个好事。"周野实话实说,"我这儿没药了,你这再冻下去不得了!” “我已经好差不多了,周大哥!”林秋看有松口机会,赶紧回道。 林秋坐在炕上,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被,瘦伶伶的一小团。但他抬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在撑着那口气。 "回去也是死,嫡母不会放过我。"他说,"周大哥,我会干活,什么都能学。你……你能不能留我一阵子?等我腿好了,我自己走,不给你添麻烦。" 周野看了他半晌。 "会砍柴吗?" "……不会。" "会做饭吗?" "……不会。" "会打猎吗?" 林秋声音更小了:"……不会。" "那你会什么?"周野嗤笑,"吟诗作对?弹琴画画?我这儿要那些有个屁用。" 林秋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我……我会算账。" "算账?" "嗯。"他声音低下去,"我母亲……是商贾人家,我自幼跟着他学看账本,打算盘。后来母亲走了,嫡母不许我再碰这些,但……但我没忘。" 周野摸了摸下巴。这倒有点用。他每年下山卖野味和皮子,总是被那帮奸商压价,憋了一肚子火。 "留下也行。"他说,脑子里转着算盘,"但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这怕是对你的名声不好,往后对于嫁娶有影响。" 他这话是实话。山沟沟里虽然不比镇上讲究,但哥儿家的名声还是要注重的。 一个未嫁的哥儿,跟一个光棍汉子同住一屋,传出去像什么话? 林秋却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们俩成婚不就行了吗?" 周野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掏了掏耳朵,往前凑了凑:"……你说啥?" 林秋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但还是在定决心再重复一次。"我们……成婚” 见周野愣住,他越发觉得自己说的可行,"成了婚,就是正经夫夫,谁还能说什么?" 周野的脑子"轰"的一声,像是被人塞了把炮仗,噼里啪啦炸得他找不着北。 他瞪着林秋,那人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试探,像是等着他点头。 第一次被哥儿如此"求婚",周野面红耳赤,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挠了挠头,耳根子烫得能煎鸡蛋,嘴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这……于理不合……" "哪里不合?"林秋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未娶,我未嫁,凑一起过日子,怎么不合?" "我、我……"周野"我"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想说"我是残废",想说"我穷得叮当响",想说"你堂堂镇上公子怎么能嫁猎户"…… 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第5章 找大夫 "你、你先休息吧。"周野最终落荒而逃,瘸着腿往门口挪,"我去找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好的!周大哥!" 这一声"周大哥"又脆又亮,尾音还带着笑,像颗小石子投进周野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周野出去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扶住门框才稳住,头也不回地钻进风雪里。 门"吱呀"一声合上,把林秋的笑声关在里头。 周野站在雪地里,冷风卷着雪粒子往脸上抽,却吹不散脸上的烫。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下的皮肤烧得惊人,像是发了高热。 "成婚……"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自己确实也是老大不小了,第一次捡到个人还被如此对待感觉有点心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裤管下的膝盖肿得变形,走路都费劲。这样的残废,拿什么成家?拿什么娶人家? “这个哥儿不是傻了吧” 可林秋说那两个字时的眼神,轻轻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不疼,却痒,痒得他抓心挠肝。 大夫是三里地外的柳郎中,周野瘸着腿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柳郎中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背个药箱子,一边走一边嘟囔:"这大雪天的,什么急症不能等天亮?" "有点发热,还说胡话,"周野含糊其辞,"还……还割了手腕。" 柳郎中脚步顿了顿,瞥他一眼:"捡的?" "……嗯。" "是哥儿?" 周野耳根子又热了,没吭声。柳郎中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脚步却快了几分。 回到茅草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林秋居然没睡,披着棉被坐在炕沿上,眼睛亮亮地望着门口。 看见周野进来,嘴角弯了弯;看见后头的柳郎中,又慌忙低下头,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哥儿,还醒着呢。"柳郎中放下药箱,在炕边坐下,"把手伸出来,老夫把把脉。" 林秋怯怯地从被窝探出来,露出那截带着点点红痕的手腕。 柳郎中三指搭上,眯着眼沉吟片刻,又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看,最后掀开眼皮瞧了瞧。 "风寒入体,气血两虚,"柳郎中收回手,从药箱里翻出纸笔写方子,"加之惊惧过度,心神不宁。好好将养着,别受刺激,半月能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秋手腕的纱布上:"这伤……" "自己割的。"林秋轻声说,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柳郎中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方子。 写完了递给周野:"三碗水煎一碗,一日两次。老夫这儿没带药材,你得跟我回去取。" 周野接过方子,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上头都是些常见药材,但是用量很足。 "柳叔……这多少钱?" "药材钱加诊金,"柳郎中收拾药箱,"一共二两银子。" 周野倒吸一口凉气。他一年卖皮子的进项,扣去吃喝用度,也攒不下二两。 这价钱确实公道,只是他有点掏不起。 "柳叔,"他压低声音,"能不能……" "不能。"柳郎中斜他一眼,"你当我这药材是大风刮来的?大雪天出诊,收你二两是看在邻里份上。换别人,五两都不来。" 周野攥着方子,指节发白。 他回头看了眼林秋,那人正怯怯地望着他。 "……我跟你回去取。"周野还是做出决定,已经把人救了,也不差这一步。 柳郎中"嗯"了一声,准备起身往外走。 周野让柳郎中再等等。 他从灶台底下翻出个小布包,里头是他攒了半年的铜钱,数了数,还差点, 又摸到墙角的背篓,把今天抓的野兔拎出来。 灰扑扑的一只,还没冻硬,是准备明天去镇上卖的。 "周大哥……"林秋在身后轻轻唤。 "没事。"周野把布包揣进怀里,没回头,"你躺着,我很快回来。" 他瘸着腿跟上柳郎中,两人在雪地里一前一后地走。 周野左手拎着兔子,右手攥着那包铜钱,指节被勒得发白。野兔的耳朵垂下来,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两人在雪地里沉默地走着,只听见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周野左腿拖沓的声响。 到了济元堂,柳郎中从偏门进去抓药,周野站在门口等。他望着灰蒙蒙的天,想起林秋那句"成婚",心口又乱起来。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成婚。 周野苦笑一声,呼出的白气散在冷风里。 他忽然觉得,那哥儿大概是烧糊涂了,等病好了,脑子清楚了,就该后悔今日的胡言乱语。 "拿着。"柳郎中出来,递给他三包药材,"三副,先吃着,后续再来找我把脉看看。” 周野接过,把布包里的铜钱全倒出来,还差三百文。他耳根子发热,低声说:"……柳叔,我拿这只兔子抵,剩下的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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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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