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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背篓的带子勒进肩膀,显出衣裳底下肌肉的轮廓。 林秋跟着起身,草鞋在湿松针上滑了一下,周野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托在他肘弯里,隔着一层春衫的薄布,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对方的体温。 这一回谁也没缩回去。 周野说:"路滑,跟着我走。" 林秋"嗯"了一声,胳膊还留在他手心里,顺着周野扶住的那股力道,轻轻靠了过去。 走了大概一刻钟,在一面朝阳的缓坡上停下来。缓坡上长满了蕨草,绿茸茸的铺了一地,蕨草中间冒出一丛一丛深褐色的野笋,壳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有的才刚刚破土。 林秋蹲下去拿手去掰,掰不动,笋壳滑溜溜的捏不住,还有点刺挠。 周野抽出腰后头的柴刀在笋根上斜斜地砍了一刀,咔嚓一声断了,递到林秋手里,掂掂,少说一斤半。 “这笋嫩,回去拿开水焯一遍拿来炒腊肉,不焯也行,直接切片炖汤,都好吃。” 林秋正蹲在旁边,想学着周野的样子去掰一根笋。他的手指白,衬得笋壳的深褐越发刺眼,指尖刚碰到壳上的细毛就缩了一下,那毛看着软,其实是涩的,逆着摸过去,像谁拿砂纸蹭了一把皮肤。 他换了方向,顺着那细毛握住,使了劲往上拔,笋子纹丝不动,倒把自己的手硌出一道红印子。 "不过得快点挖。"周野没看他,手里的柴刀又砍下一根,"这笋长得快,眨眼睛的功夫有些就长高了,高了就老,嚼不动。" 林秋顺着他刀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斜坡上零星立着几根高挑的,笋壳已经泛了青,顶端抽出嫩黄的芽尖,再过几日就该舒展成竹枝了。他想起小时候在书里读过的句子,什么"雨后春笋"、什么"一日三尺",当时只当是文人夸张,如今亲眼见了,才晓得自然界的时辰从来不等人。 周野把柴刀递过来,刀柄冲着他:"斜着砍,根上留一截,明年还能再发。" 林秋接过来,刀柄被周野的掌心焐得温热,握在手里像攥着一块刚离灶的炭,热得慌。 林秋比划了两下,找不准角度,周野从后面绕过来,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右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往下压。 柴刀的刃口磕在笋根上,发出一声闷响,笋子斜斜地断了,露出白生生的茬口,汁液渗出来,黏在刀刃上。 "就这样。"周野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他耳后的碎发,"劲要使在手腕上,不是胳膊。" 林秋"嗯"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 他不敢回头,怕鼻尖蹭到周野的下巴。两个人就这样僵了一瞬,周野先退开半步,从他手里接过柴刀,插回腰后。 那退开的动作很快,像被火燎了一下,但林秋还是感觉到了,周野的呼吸在他耳后顿了顿,过了会才重新找到节奏。 林秋把自己成功砍下的笋子翻来覆去地看,拿手指头弹了一下笋壳,梆梆响。 他把笋子放进背篓里,想顺手又去掰另一根。脚往前挪了半步,靴底碾过一片蕨草的叶子,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你别把蕨草踩坏了。"周野在旁边砍笋砍得飞快,嘴上还要管闲事,"那也是菜,到时候可以凉拌。开水焯过,拿蒜末辣椒油一拌,下饭。" 林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蕨草,心虚地把脚挪开,踩到旁边的空地上。 那片蕨草已经折了,断口处渗出一点清液,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他蹲下去,拿手指把那断了的叶片扶起来,自然是扶不直的,软塌塌地垂着。 周野在旁边看着,没出声,嘴角却动了动。 林秋看见了,脸上有点挂不住,手上加了劲,脸憋得泛红,笋子终于"噗"一声离了土,带起一小股泥腥气。 他往后踉跄了半步,一屁股坐在蕨草堆里,笋子抱在怀里,叶子上的水珠溅了一脸。 周野终于笑出声来。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林子里的光斑变了位置,从东边移到西边,树影也斜了。山溪的轰鸣声始终不远不近地响着,像谁在耳边持续地低语。林秋直起腰,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忽然听见周野喊他:"过来,这边有水。" 他循声走过去,见周野站在一道石坎下面,坎底沁出一汪泉水,积成个小小的潭,方圆不过三尺,水清得能看见底下一层细碎的沙。周野蹲在那里,捧了水往脸上扑,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流进衣领里,洇湿了一小片。 顺道林秋也洗洗被笋子薅的手 双手已经红肿,泡在这汪清泉凉嗖嗖的。 "……该回了。"周野先站起来,背篓的带子在他肩上勒出深痕,"再晚,日头偏西,林子里看不清路。" 林秋跟着起身,腿麻了,晃了一下。周野伸手扶他,这一回没扶肘弯,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林秋的皮肤凉,泉水泡的,周野的掌心烫,像一块焙热的炭。两个人都僵了僵,周野先松了劲,但没完全松开,就那样虚虚地握着,引着他往坡上走。 "跟着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了些 林秋低头看着他的背影。周野的衣裳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显出肩胛和脊沟的轮廓,随着步伐一耸一动。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却也累人。膝盖要一直绷着,小腿肚发颤,稍不留神就要往前栽。周野走一段就停下来等,过后看到有合适的木棍,自己就拿柴刀削掉旁边的木刺。林秋赶上来时,他就把那根削好的细枝递过去,让他当拐杖拄着。 "还有多远?"林秋问,气息有些喘。 "看见那棵歪脖子松树没?"周野拿刀尖指了指下方,"过了那棵树,就是平路,再有一刻钟到家。" 林秋望过去,那松树果然歪得厉害,树干从半腰折了个弯,又斜斜地往上长,像个弯腰驼背的老头。他点点头,把木棍攥紧了些。
第39章 :遇到个野山参 周野走在前头,时不时拿柴刀拨开横斜过来的枝条,刀背磕在树枝上,发出闷闷的响动。 林秋跟在后头,背篓里的菌子随着步伐轻轻颠动,松针垫子在底下沙沙地滑。 他正盯着周野后颈上那一小块被汗湿透的皮肤看,忽然脚下一绊,差点踩进一道石缝里。 好不容易扶住旁边的树干站稳了,林秋目光顺势落下去石头根上长着一丛蕨草,叶子比旁边的更深更密,密得几乎把底下的东西遮了个严实。 但在叶子缝里,冒出来一簇红艳艳的小珠子,在整片翠绿的草坡上格外扎眼,像是有人无意间在绿色的绸缎上缀了几粒珊瑚。 他之前在林府见过这种红珠子。嫡母有一回做寿有人送了一枝老山参,装在锦盒里垫着红绸,参头上顶着的就是这种红参籽,管家双手捧上去的时候手都在打颤,说这种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可遇不可求。 嫡母接过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让人锁进了药房的柜子里谁也不许碰。现在这簇红珠子就安安静静地长在这块石头缝底下,被雨水洗过之后亮得灼眼。 “周大哥。”林秋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听着像是又激动又不敢太大声怕惊扰了别人。 周野正弯腰把背篓往肩上挎,听见这声调子不对,放下背篓走过来。 他转过身就看见林秋扶住树的样子有点担心,赶忙把背篓放在路上过来拉林秋。 林秋让他先别着急,让他先看看。 顺着林秋的指过去的地方看去,先看见那簇红珠子,然后周野慢慢的下来,蹲在这片地方拨开周围杂草,把蕨草叶子掀开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确认是好货,站起来把林秋先带回路上,确定他有没有受伤。 然后才从背篓里翻出那把专门挖药材的小药锄,把药锄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过去。 “是野山参。看这芦头,少说百年往上。”周野拿手指头在土层上轻轻拨了一下,露出参芦上的几节鳞片,手很稳但说话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玩意儿不能拿铁器碰,得用竹片一点一点把土剔开,须子断了就不值钱了。你小心点,这东西须子能钻到三尺开外。” 他把药锄收起来,又从腰后头抽出匕首削了一根木片,蹲下去开始一点一点地刨土。 手上的动作极轻极慢,手指头拿着竹片在泥土里细细地拨,像拿绣花针一样小心。 每剔开一小块土就轻轻吹掉泥土,遇到细根须就用指尖捏着慢慢理出来,放在旁边的苔藓上拿湿土盖着保湿。 林秋在旁边蹲了一会儿看得手痒,凑过去小声说能不能让他试试。 周野没抬眼看了一瞬,把竹片递给他,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别太用力。 林秋接过竹片学着周野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剔土,碰到参须就绕过去,慢慢就在土里掏出一个小坑。 周野在旁边看着他,说他们挖到的是大货,干活时林秋的手感越来越稳,竹片在他手里越发灵活,土屑从旁边簌簌往下落。 太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那丛蕨草上照出几道斜斜的光柱,空气里全是新翻泥土的腥香。 挖了快半个时辰,那支老山参终于完完整整地出土了。参须完好无损,主根有小拇指那么粗,参体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地绕着,横纹细密紧实,根须包裹着新鲜软烂的泥土长长地拖下来, 周野拿刚刚准备好的苔藓把它裹好,又从怀里摸出块干净布条包在最外头,放进竹篮最上层单独用干荷叶盖好,动作十分小心翼翼。 回去的一路上周野走在前头,走得比来时要急,但还是注意着林秋的状态,时不时歇息一下。 "林哥儿你跟好我。"周野回头说,汗从额角淌下来,没顾上擦,"别分心看风景了。这东西不能耽搁,越新鲜药效越好,须子干了就折半价。" 两个人沿着山路快步往下走,背篓里的菌子和笋子在肩上一晃一晃的。 林秋跟在后头,盯着周野后背洇出的汗渍,心里头默算这支参如果品相好能卖多少银子。 他对药材不精通但前世在林府见过嫡母买参,一支十多年的园参都要好几两,这种百年的野山参至少几十两起步。 哪怕药铺的掌柜压价,这银子也够把剩下的木料和青砖全买了,说不定连婚宴的席面钱都能一并盖过去。 到了镇上,周野没去往常那几家小药铺,径直往三里铺药铺走。 这铺子的门脸是旧的,门口挂着面写了张字的幌子,布面上有块污迹,幌子下头站着个正在碾药的小学徒。 "喊你家掌柜出来。"周野走到跟前,"有好货。" 小学徒听见周野喊他,停下手中动作,抬头就看见周野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把碾子一扔跑进去喊掌柜的。 小学徒抬头,先看见周野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帕子角露出一截,是旧蓝布。他把碾子一扔,药渣撒了半筐,跑进去喊人,草鞋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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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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