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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转过身去,沿着槐树后头那条小路走了。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陷进泥里,肩膀微微往前倾着,素色的背影在树影里忽明忽暗。 钱哥儿顺着林秋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素色的背影拐过墙角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头,烧饼举在半空中,压低声音说了句,“柳英怎么瘦成这样了,上回在牛车上看着还好好的。” 李哥儿也望了一眼,小声说:“他这阵子都没怎么出过门,听说是柳郎中的腿又不好了,他一个人既要照顾叔叔又要管药铺,两头跑。而且还没有成亲,家里催的紧,问也不说。” 钱哥儿打趣到“我记得柳哥儿好像喜欢周野” 周野从地上站起来,没管钱哥儿的调侃,把手在林秋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该回去了。现在太阳毒,再晒下去该中暑了。” 钱哥儿也赶紧把摊子快收了,让他们先走,说剩下的几朵头花她和李哥儿能卖完,再待一个时辰,卖不完就拿回去下回赶集再卖。 林秋蹲下来把刘府活计的料子和花样跟钱哥儿简单交代了几句,说这两天会把料子分好送到他家去,让他别急着赶工,先把针脚练熟。 钱哥儿拍了拍胸脯说放心,他现在手法杠杠棒。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林秋走在周野左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了大半截路都没说话。 土路两边的野草被中午的日头晒得有点蔫,叶子耷拉着,路面上蒸起一层热烘烘的泥土味。 路过赵大家的牛棚时那头老黄牛正卧在棚子底下反刍,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尾巴偶尔甩一下赶苍蝇。 等到拐过那片枯树林子、远远能看见自家院墙的时候,林秋忽然开口了。 “我觉得柳英他是不是什么事啊。”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周野确认什么,“刚才他站在树后头看我们,我有种感觉,想说点什么,但也怕误会。” 周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沉默了好一阵子,久到林秋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开口说:“以前他年纪小,柳郎中和我认识,腿断了以后对照顾我了几次,后来忙起来了和柳英就没什么交集了。” 他说完这话,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又轻轻搁在林秋肩膀上,是带着一点安抚的意思,掌心温温热热的,“他要是能想开,多个朋友是好事。要是想不开,你也别替他难受,这不是你的错。” 林秋没再说话,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第37章 :雨后采菌子 这场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 头一天还淅淅沥沥的,敲在茅草顶上沙沙响,周野夜里起来两回,头一回是听见檐角漏水,拿陶盆接了,搁在床头地上,水滴砸进去"滴答"一声,又一声。 第二回是天快亮时,雨势忽然大了,周野披着衣裳推门出去,院里的水已经漫过青石台阶,顺着坡往下淌,在篱笆根那儿积成一小片浑浊的塘。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雨丝斜着抽在脸上,凉津津的,远处山影全浸在灰白的水雾里,连轮廓都化开了。 第二天傍晚雨势才收了劲。云头不是一下子散开的,是像谁扯棉絮似的,一缕一缕往山脊后面退去,露出底下湛蓝的天空。 那蓝是雨水泡透了的、能掐出水来的蓝,边缘还洇着一点淡红,大约是太阳落山前最后一点光。 下雨期间,周野蹲在门槛上剥毛豆和看雨,手边搁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豆壳子堆了一小撮。 他抬头看了看天,把最后一颗豆荚剥完,拍了拍手站起来。掌心沾着豆子的茸毛,他搓了两下没搓干净,也不管了说:"不下了正好,明儿上山捡菌子去。" 这场雨这么大,南山坡那片松林里肯定冒了不少。 林秋正坐在小板凳上整理碎布头,膝盖上摊着块靛蓝棉布,手里拿着剪子按画的线一道一道地铰。 听见这话,林秋抬起头来,手上动作没停,剪子"咔嚓"一声铰下一道布边。他说:"我也想去。" 顿了顿,林秋又补一句:"来了这么久,我还没进过山。" 周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身去墙角拿了两双旧草鞋出来,把小的那双往林秋脚边一放。 草鞋是去年秋天打的,麻绳浸过桐油,耐穿。 鞋底磨薄了,但还没透,鞋面上沾着干了的泥点子,是周野自己穿去镇上赶集留下的。 林秋脱了已经烂底的布鞋把草鞋换上,大了一点,感觉前头空着半截指头。 他系紧鞋绳,草鞋的襻子勒进脚背,倒也跟脚。林秋在屋里走了两步,踩在夯土地面上沙沙响,停下来问:"合不合适?" 周野正弯腰收拾明儿要带的物什,听见问,蹲下去捏了捏鞋头。 他的手指粗粝,指腹有常年握弓磨出的厚茧,碰到林秋的脚背,隔着鞋子,能感觉到底下脚的形状大小。林秋的脚比他想象中小,也瘦,脚踝凸出来一块,感觉可以好好把玩一下。 第二天清早推开院门,外头的空气像是被雨水从头到尾洗过一遍,吸进鼻子里凉丝丝的,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草木树叶被泡透之后蒸出来的清气。 院子里的菜地吸饱了水,青菜叶子支棱得精神极了,辣椒苗感觉一夜之间窜高了一截,最顶上冒出了几朵白生生的花骨朵。 鸡窝旁边那几只小鸡仔已经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杂毛,正围着水盆抢水喝,叽叽喳喳叫得比鸟还吵。 周野走过去,拿脚轻轻拨了拨其中一只,那小东西扑棱着翅膀躲开,又挤回来继续喝,头埋进水里,屁股撅得老高。 林秋背了个小竹篓,是周野去年编的,篓身有一道裂纹,拿麻绳缠过了。周野背着大竹篓,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沿着屋后那条山路往山上走。 路是猎户们才走的野路,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过。 两边的灌木丛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枝条横斜出来,叶子上的水珠子蹭在裤腿上,走没多远裤脚就湿了一圈,贴在皮肤上,凉得人打激灵。 地上厚厚一层松针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闷闷的湿湿的。 太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林间地上投下碎碎的光斑,随着风动,那些光斑就一跳一跳的。 山溪水涨了,隔老远就能听见哗哗的水声,不是平时的清响,是浑厚的、带着泥沙的轰鸣,仿佛谁在山的肚子里擂鼓。 林秋走在后头,眼睛不够用似的,一会儿看左边崖壁上垂下来的藤蔓,一会儿看脚边一朵刚冒头的野兰。 他走得慢,周野就放慢步子等他,也不催,偶尔停下来辨认一下地上的痕迹——是獐子还是狍子,新踩的还是旧印子。 林秋凑过来看,周野指着泥地里几个分叉的印子说:"这里有小野猪,估计是昨夜下山拱菜地了,咱们村东头老刘家去年就被拱过。" "你怎么知道是小的?" "大的印子深,能陷进半个拳头。这个浅,蹄子也窄。"周野说着,拿自己的拳头比了比,"春天里母猪带崽子,最凶,见了要躲。" 林秋"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记没记住。 翻过一道山梁,南山坡那片松林就铺开在眼前。 松树又高又直,树干上覆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摸一把满手湿滑。 树底下的松针堆被雨水泡得发黑,星星点点地拱起一堆一堆的菌子。 有白生生的鸡枞菌顶着松针帽从土里钻出来,伞盖还没完全撑开,紧紧裹着,看着像一窝刚出壳的小鸡仔挤在一起,嫩得能掐出水。 有黄澄澄的松茸藏在松针堆底下,露出个圆滚滚的脑袋,拿手拨开落叶才看见它肥嘟嘟的身子,菌柄粗短。 还有一种灰褐色的牛肝菌,伞盖有小碗那么大,厚实实沉甸甸的,一掐就出一汪清水,那水是淡黄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土腥气。 林秋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拿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一窝鸡枞菌。 铲子刚插进土里就碰到菌柄,用了点巧劲从根上撬了下来,松针连着泥土带出好几块。 他把菌子根上的泥磕干净,一朵一朵放进竹篓里,每一朵都拿干松针隔开免得挤坏了。 周野在不远处弯着腰翻松针,翻几下就起身往林秋这边看一眼,把手里刚捡的几朵松茸扔进自己的大竹篓里。 "你别光捡好看的。"周野走过来,从林秋脚边捡起一朵被踩歪了的牛肝菌,翻了个面给他看伞盖底下的细孔。 那些孔密密麻麻,像谁拿针扎过一遍,"这种黄不拉几的也能吃,炖汤最鲜美了。" “我知道,我就是先把鸡枞捡完再捡别的。”林秋头也没抬,手上的小铲子又撬下一窝。 林秋头也没抬,手上的小铲子又撬下一窝:"我知道,我就是先把鸡枞捡完再捡别的。" 周野没再多说话,蹲下来跟他一起捡。 两个人在松林里慢慢往前走,一个捡松茸一个捡鸡枞,影子被树缝里的阳光剪得支离破碎。 偶尔同时伸手去拿同一朵菌子,手指头碰在一起,又都缩回去。那一碰像是谁拿火炭燎了一下冰,两个人都愣了愣。 缩回去之后周野把那朵菌子捡起来放进林秋的背篓里,又继续低头翻松针。 菌子多得不像话。 雨后的松林像是一夜之间被人撒了一把种子,菌子处处都在冒头。 远处传来人声,是村里其他人也上山来了,隔着几棵树打招呼,声音在林子里荡开,又碎在松针堆里。 周野直起身,冲那边挥了挥手,算是应答。来他们这边的是村西头的赵柱,带着他新娶的夫婿,两个人背篓里都还是空的,是刚刚才到。
第38章 :笋子huo手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背篓就装了八分满。 林秋的背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鸡枞在上,松茸在下,每一层都用松针垫着,菌子们整整齐齐躺着。 周野的背篓里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菌子跟笋子混着,松茸跟鸡枞挤着,还有几朵他顺手扯的野蕨菜,绿叶子搭在灰褐色的菌盖上,看着像个没收拾的鸡窝。 其实周野放每一样都轻得很,怕给压坏了,只是手粗,码不齐整。 林秋看了一眼周野的篓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但周野正好抬头看见,手里的牛肝菌悬在半空,忘了往下放。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林秋低下头,把最后一朵鸡枞码进自己的篓子,声音从篓沿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就是觉得……你那个筐放的,像你的人,豪迈。" 周野没接话。 他把那朵牛肝菌扔进自己篓里,砸在其他菌子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过了好一会儿,周野才说:"走了,再往下走有片竹林,笋子也该冒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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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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