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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嘴上凶平时大大咧咧嗓门比谁都大,但心里头也稀罕好看的料子稀罕得不得了。 “钱哥儿,之前做那些头花买的钱应该够买了,你那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担心,那是你自己赚来的。” 钱哥儿高兴得眼角都翘起来了,赶紧从袖子里摸出自己那个小荷包翻出几个铜板数了数决定要个一尺。 李掌柜见他们挑料子挑得热闹,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旧册子,封皮上写着“江南新样”几个字,页角都卷了边。 他把册子递给林秋,说这是上个月从苏州那边运过来的新花样册子,镇上几个有钱人家的夫人哥儿都照着这上头的样子裁衣裳, 你们做帕子荷包的要是能把这几款缠枝花样学会,肯定比现在还抢手。说完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 “林哥儿,你们要是在帕子边上绣一行小字,就写是买自咱们李记布庄的料子,往后你们来拿买布匹我一律再让一成价。” 钱哥儿凑过来翻了两页,指着一款忍冬纹配缠枝莲的花样叫了一声好看,李哥儿也歪着头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这个适合绣在荷包上。 柳英站在后头,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缩回去。 他也想凑过去看那本册子,心里痒得厉害,但又觉得自己刚来,不该往前挤,落下不好的印象。 林秋把册子翻了几页,合上,“李掌柜,这些帕子头花,绣字可不好看,到时候卖出去,我跟客人说是在你这里买的布料看可行不?” 李掌柜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提议有点不妥还影响别人的口碑,连忙赔笑道“林哥儿聪慧,是我说错了。”
第43章 :柳英的难处 林秋把李掌柜新收的那篮子碎布头搬过来,按颜色深浅分成几沓,头花的料子和帕子的料子分开,又把几块特别薄的绸料单独拣出来叠好。 他转头看了柳英一眼,看见她正站在货架旁边看着那匹月白素绢发呆,手指头悬在半空中,离布料还差着半寸,没有真的摸上去。 “柳哥儿。”林秋叫了他一声。 柳英猛地回过头,手一下子缩了回去。 林秋从那篮子碎布头里拣出两块花色淡雅的递给他:"头花的料子先从这里头挑," 林秋从那篮子碎布头里拣出两块花色淡雅的,递过去,"别小看碎布头,上回我们第一笔买卖就是用李掌柜送的碎布头起的家。你先从花瓣开始缝,钱哥儿那时候剪歪了好几块才练出来。" 钱哥儿在旁边插嘴,手里还攥着那包藏青的小衣料子:"我那时候剪的歪瓜裂枣,林哥儿全给我改成了菊花样,卖得比正花还贵。有一回的哥儿来挑,专要那几朵歪菊花,说比正经绣的有趣,跟活的一样。" 李哥儿在旁边点了点头,圆眼睛眨了眨,补了一句:"确实!” 柳英接过那两块碎布头,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秋, "我会好好学。"林秋说,声音比蚊子叫还轻, 分完了料子,他跟李掌柜把正布和丝线的账结清。 李掌柜打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下回碎布头,"李掌柜说,眼镜滑下来一点,他往上推了推,"初七来,我夫郎那时候会清一回柜子,能收不少。" 林秋应了,钱哥儿和柳英都往外走了。 李哥儿走在最后,圆眼睛还盯着货架上的月白素绢,嘴里小声嘀咕:"那匹真好看,给我阿母做件夏衣……" "李哥儿!"钱哥喊了他一声,"新的等赚了钱再买。" 从布庄出来,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把影子压成短短的一截。 柳英今天没买料子,只接了林秋给的两块碎布头。他说自己要先回去把叔叔和阿母的药熬了,明天一早就去林秋家开工。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自己的草鞋,鞋尖磨出了毛边,沾着泥,是早上走路来镇上蹭的。 "……我走了。"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林秋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谢谢林哥儿。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眶微红,眼泪若有似无。 说完转身往药铺的方向走了,背影在正午的日光里显得单薄。 林秋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钱哥儿在旁边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涟漪还没荡开就散了。 "……也是个苦命的,"他说,"比我当初还难。我至少还有赵大,他……" 他没说完,林秋也没接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日头把头顶晒得发烫,头皮有些疼。林秋忽然想起周野,这会儿在山上,是不是也顶着这样的日头忙碌着。 柳英回到济元堂的时候,铺子里静悄悄的。 他叔叔的鼾声从后屋传出来,一阵急一阵缓,带着一股子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篮子搁在柜台上,药材纸包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等鼾声继续了,才继续动作。 铺子里的药材已经不多了。 当归、黄芪、白术,零零散散地摆在抽屉里,有些抽屉已经空了,拉出来,里头只剩一股陈年的药味。 柳英把所剩无几的药材收好,用纸包了,写上名字,按顺序码进柜子里。 这是他的活计,以前叔叔还起来走动的时候,是他教自己的的,如今叔叔病了,自己也得好好维护下。 落锁的时候,铜锁有些涩,钥匙转了两圈才咔哒一声合上。 柳英握着那冰凉的锁头,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以前,叔叔还硬朗的时候,铺子里人来人往,抓药的、问诊的、闲聊好不热闹。 现在只能暂时关店处理。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锁了铺子的后门,往牛车那走。大宝还在那儿玩着,赵大的侄子,五六岁,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泥巴黏在下巴上。 柳英走过去,从怀里摸出几块桂圆肉,是铺子里剩下的,有些干了,皱皱的,像老人的皮肤。他递给大宝,大宝抬头看了他一眼,圆眼睛眨了眨,接过桂圆肉,塞进嘴里,和麦芽糖混在一起嚼,甜得眯起了眼。 "谢谢柳哥哥!"他说,声音脆脆的,像一颗石子落在瓷碗里。 柳英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柳英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伸手揉了揉大宝的头顶,大宝的头发又软又细,毛毛糙糙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就坐上牛车回村子。 回到家里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阿母躺在炕上盖着一床薄被,脸色腊黄,嘴唇有些干裂发紫,微微张着,呼吸急促。 他蹲下去,拿湿布擦了擦阿母的额头,那额头是烫的,像一块焙热的炭,湿布贴上去,立刻变得温热。 "……英儿,"阿母忽然睁开眼,声音哑哑的,像砂纸蹭过木头,"回来了?" "嗯,"柳英说,"我去买了药,这就熬。" "……贵不贵?" "不贵,"他说,声音比阿母的还轻,"赊的账,以后还。" 阿母没再问了,只是叹了口气,那叹息从胸腔里闷出来,堵在喉咙里。他又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柳英看着,有点难过,如果之前那些事情不是自己任性也不会导致母亲生病。 他起身去熬药。 药罐子是小号的,缺了个口,放在灶上,咕嘟咕嘟响。他蹲在灶前,拿扇子扇火,火光把他的脸烤得发烫,眼眶里的那点湿意终于被烤干了,只剩下涩。 药熬好了,他滤进碗里,黑褐色的汁液,泛着一股清香带着苦涩的味道。 他端去给阿母,扶她起来,一口一口喂。阿母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停一停,等阿母咽下去。 柳英耐心地等,等阿母的喉结动一动,再继续下一口。 "……英儿,"阿母忽然说,"你叔叔……他好些没?" 柳英的手顿了顿。“叔叔他已无大碍,我已经帮忙闭店了,明天我再去看看他。” 阿母点点头,又闭上眼,像是很累了。 柳英把碗搁在炕沿上,看着阿母骨瘦嶙峋的样子,十分的难受。
第44章 :要在钱哥儿那里待一段时间咯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薄薄地浮在山腰上,周野就推开了院门。 他在山上蹲了一天了,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浅浅的红印子,从颧骨和耳根附近都有,已经结了细细的血痂。 衣襟上沾着松针和干了的泥点子,袖口还有一小片暗色的血渍,是给猎物放血时溅上的。 背篓里装着几只刚套的灰兔和野鸡,还滴着露水,皮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把背篓卸在灶房门口,进了屋先灌了半瓢凉水,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流,他也顾不上擦,把瓢往水缸里一搁,抹了把脸。 林秋正端着碗喝粥,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周野脸上那道血印子,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想要拿帕子给他擦一下。 周野把瓢搁下,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在灶台上比划着,说“房子的事定了,赵武下午就来。” 赵武就是赵大的堂哥,泥瓦匠,手艺在四里八乡都叫得上名号。 林秋看着周野豪迈的姿态,放下了想要去擦拭的手。 双手比划着房梁的位置,老房子要全拆,主梁换新的,屋顶的茅草全掀了换瓦,屋子也要再建大点,正屋一间灶房一间东屋西屋各一间再加一间放猎具皮毛的,地基重新打,工期少说二十天。 说这话的时候周野眼睛里头亮得很,那是一种盼了很久的事终于要动手了才有的神采。 “修房子灰大,满地刨土坑和泥浆子,你在家里没法住也没法做针线。”他把手从灶台上收回来,下意识在裤子上蹭了蹭,“先去钱哥儿那儿住几天,我跟赵大说好了,他家西屋空着,钱哥儿一大早就把炕都收拾出来了。你们两个也有个照应,白天还能一起做活计。” “好啊,周大哥” 林秋听完也没多问,转身就去收拾东西。他把炕梢那几匹布料一匹一匹地摞好,还有刚从李掌柜那儿买的两匹细棉布。 碎布头装了满满一竹篮,丝线按颜色深浅码进针线盒子里,剪子顶针锥子一样不落。又把婚服装进木盒子里搁在最上头,盒盖盖好了林秋还拿手按了按,确认不会在路上颠开。 周野从灶房出来,肩上扛着装满衣物的包袱,看见林秋正抱着那摞布匹,下巴都快顶到布捆上头了,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 他走过来伸手把最沉的两捆布接过去夹在胳膊底下,又把针线盒子也夹在同一只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把竹篮拎起来挂在手腕上,下巴朝院门的方向抬了抬:“跟好我,别落下东西。” 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摞东西沿着山路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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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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