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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钱哥儿家门口,院门已经大敞着了。 钱哥儿正站在院子里擦手,围裙上沾着刚和面的面粉,白扑扑的两团印在腰侧。 他看见周野和林秋他俩抱着这一大堆东西,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连忙接过林秋手里的布匹一边扭头冲屋里喊赵大出来帮忙,一边再帮忙卸剩下的担子。 赵大踢踏着布鞋从屋里跑出来,左脚踩在右脚鞋跟上差点绊了一跤,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来啦”。 连忙接过周野肩上的包袱又弯腰准备去拿竹篮,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子, 钱哥儿把他们领到西边那间空屋子,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铺了新稻草又加了一床褥子,窗台上还搁了碗温水。 林秋把布匹一摞一摞地靠墙码好,碎布头篮子搁在炕沿底下,针线盒子摆在窗台上,没一会儿那间空屋子就被他归置得妥妥帖帖,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林秋刚把最后一匹布放好,院门外就传来李哥儿的声音:“钱哥儿,林哥儿来了没有?” 李哥儿今儿换了个新针线包,还是碎布拼的,这次针脚比他之前缝制的整齐美观不止一点,线轴按颜色从浅到深排了一排。 他进了院子就伸着脖子往西屋看,看见林秋正坐在炕沿上翻花样册子,圆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进来把针线包搁在窗台上,说自己昨晚上又练了一晚上,这回应该不会再收歪了。 没过一会儿柳英也到了。 他穿了件干净的素色褂子,袖口卷了两道,头发绾得紧紧的,整个人看着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眼窝虽然还是深但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柳英进门先挨个叫了人,“钱哥儿,林哥儿,李哥儿。” 又把竹篮搁在灶台边上,见钱哥儿在灶台边择菜就说篮子里是早上新摘的青菜,菠菜和青菜各一把,一点心意。 菜叶上还滴着水珠子,菜根上裹着湿泥,一看就是天不亮就去地里拔的。 钱哥儿往篮子里瞅了一眼,把菜拎出来放进水盆里泡着,嘴上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我菜地里多的是!” 手上已经把菜洗了,洗菜的力道又轻又快,菜叶子在他手里翻了两翻就干净了,搁在旁边竹筐里控水。柳英站在旁边没接话,嘴角却往上弯了一下,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道,帮忙择菜。 林秋从屋里出来,和李哥儿一起把钱哥儿家院子里的那张旧方桌搬到枣树底下。 他把一块干净粗布铺在桌上,碎布头丝线剪子顶针摆了一桌子。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钱哥儿从屋里端出几碗温水搁在桌子四个位置,又和柳英去搬了几条长凳过来。 枣树正是开花的时节,细碎的小黄花开了一树,风一吹就有花瓣飘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碎布头上,落在针线盒上。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林秋把刘府这批活计要做的花样一样一样拿出来给大家看,料子剪成小块分到每个人手边。 他先拿了一块大一点、品质稍差的碎布头来打样,选了个最基础的缠枝花样,拿粉笔在布上画了几道弧线做底稿,然后穿好针线开始绣。 他的手指头捏着针走得又快又稳,针尖在布面上戳进去挑出来,每一针都落在白线的边缘上,不偏不倚。 旁边三个人凑过头来看,李哥儿的脑袋都快贴到林秋肩膀上了,柳英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跟着林秋的针脚比划。 “缠枝的花茎走针要稳,弧线不能打折,一打折就僵在那了。收口的地方用回针,这样花纹耐洗,洗多少回都不会脱线。刘府专门经商眼睛毒辣,线头藏得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秋把针从布面上拔出来,把刚刚绣好的那一小截示范品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你们先拿碎布头练手,练熟了再上开始做工。”
第45章 做了一上午的活计 钱哥儿把绣片拿起来凑到眼皮底下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了两声,又传给李哥儿。 李哥儿接过去摸了一下背面,指尖在那些交错咬合的回针上慢慢划过,抬起头来看了林秋一眼,看起来很懵懂。 “你们先拿碎布头练手,练熟了再上正料。”林秋从篮子里拣出几块颜色浅的碎布头,一人分了两块,又把粉块掰成三小截,每个人面前搁一截, “先用粉块在布上画底稿,弧线走顺了再下针。别急着绣整朵花,先从单片花瓣开始,找找手感。” 钱哥儿接过粉块,捏在手里翻了个面,弯下腰就在布上画了起来。 几笔就勾出一朵太阳花,花瓣圆溜溜的,线条虽说不上多流畅,但看着就有股子憨态可掬的喜庆劲儿。 画完了自己端详了一下,觉得花瓣歪了一点点,拿手指头蹭掉重新描了一遍,描完了又端详,这回满意了,才去拿针线。 穿针的时候钱哥儿眯起一只眼睛对着针孔瞄了半天,线头戳了三次都没穿进去,第四次终于进去了, 他把线头拉出来一截在指尖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动作虽慢但每一个步骤都按照林秋刚刚的动作来。 李哥儿没急着画,先低着头把粉块在指尖上转了好几圈,蹭了一手的白粉。 他把碎布头在桌面上铺得平平整整的,四个角都拿手指头抹了一遍,确认没有褶子,才拿起粉块弯下腰去画。 画一笔停一停,那截粉块被他捏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画出来的弧线太直了,不太像花茎倒像个树枝子。 他悄咪咪看了一眼林秋那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拿手指头把画错的地方蹭掉,重新画,蹭了画,画了蹭,布面上留下好几道灰白的粉印子,直到第四遍才勉强满意。 柳英坐在李哥儿旁边,一直在看林秋刚才绣的那片示范。 他把绣片借过来放在自己手边,拿指尖对着上头一针一针地数间距,边对边画。 画好了才把绣片还给林秋,拿起自己面前那穿好针线就开始下针。 针尖戳进布里的时候手腕还带着点生涩,第一针拉出来线有点松,他拿指甲把线挑紧了一点,第二针就好多了。 缝了几针之后手慢慢稳下来,针尖在布面上穿过的节奏从磕磕绊绊变成了均匀的起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针尖,身子微微往前倾,整个人都专注得像是把周围的一切都屏蔽了。 林秋一边挑拣碎布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扫着三个人。 他手上没停,把几块颜色相近的碎布头按花色配对,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批头花的配色方案过了一遍。 看到李哥儿缝到第三针的时候针脚往外偏了半分,他把手里正比划的布头搁下,绕到李哥儿身后弯下腰。 “这一针再往里收半针。”林秋伸手指了指李哥儿绣面上歪出去的那一针,手指头落在布面上,离针尖只差一点点,“从这里出针,斜着往内挑,线拉出来就不会往外跑。” 李哥儿把针退出来重新下了一针,按林秋指的位置往内收了半针,线拉出来果然顺了。 他抬头冲林秋笑了一下, 钱哥儿缝完第一片花瓣自己拎起来看了看,花瓣尖上收口的地方线头露了一小截在外面,拿剪子绞了又觉得花瓣尖被她绞得太尖了。 他把花瓣举到林秋脸前头,差点戳到林秋的鼻子:“林哥儿你看这个尖,是不是太尖了?我缝的时候明明画的是圆的,缝出来就尖了。” 钱哥儿把底稿和成品并排摆在一起,指着底稿上那圈圆弧,又指着成品上那个尖角,表情很认真。 林秋接过来看了看,拿手指头在花瓣尖上挑了一下,“钱哥儿看看是收口的时候拉线拉得太紧了,所以导致把圆弧拽成了尖角。” 说完他拿针把收口的线挑松了一点,用手指肚在布面上轻轻推了推,花瓣尖就慢慢从尖变圆了,又拿针在旁边的空白处加了一道浅浅的花色,那片花瓣立刻看着丰满了不少。 钱哥儿在旁边看着他的针法,自己喃喃了一句“原来如此!”, 然后把那片花瓣拿回去对着端详了半天,又低头去缝下一片。 柳英把第一片花瓣绣完,拿剪子把线头绞了,搁在桌上。 “你这手是以前练过吧?”钱哥儿把柳英那片花瓣举起来看,又翻过来看背面,越看越稀奇,“我头一回绣的时候缝出来跟长了毛似的,正面看着还像朵花,翻过来全是疙瘩。你这个背面比我正面还整齐。” “以前只是给家里人缝过几针,就是破衣裳破被面那种,没想到要好看。”柳英低下头,手指头在桌沿上来回蹭了两下, 又抬起头来看着林秋,“你这个绣法跟我以前缝的不太一样,针是斜着往里回的,我以前都是直着穿过去。” “你以前缝的是缝补,讲究结实快当。这是绣花,讲究针脚匀,线迹要藏在布纹里,正面看不出来针孔。”林秋拿起柳英那片花瓣翻到背面,指给他看背面针脚咬合的位置, “你看这里,回针的角度再斜一点,针脚之间就不会有空隙,正面看会更密。你底子比我当初好,多练几回手顺了就能出细活。到时候再正料弄。” 柳英听完没有马上接话,把自己的绣片从钱哥儿手里接回来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针和另一块碎布头,这回比着存稿做。 他按林秋说的把回针的角度调斜了一点,第一针下去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针尖在布上顿了一拍,第二针就下下去,第三针…… 缝了十几针之后停下手,把布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自己掌握了! 把针别在布上抬起头来,正对上林秋的目光,林秋看着柳英手里那片花瓣,点了点头,他有天赋。 李哥儿歪过头来看了一眼柳英新缝的那片,手里的针停在了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缝自己那片去了。 忙忙碌碌了一上午,才做了十几多朵,钱哥儿刚想留李哥儿和柳英吃晌午饭。 柳英拒绝了,要回家给卧病在床的阿母做饭。
第46章 :擦汗 周野家的院子从一大清早就闹腾开了。 赵大扛着两把铁锹先进了院门,锹头是昨天刚磨的,刃口亮得晃眼。 他往院子当中一站,环顾一圈,把锹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喊了声, “周哥,动手不!” 那嗓门大得把鸡窝旁边竹笼里的白兔吓得耳朵一抖,缩在干草堆里不肯出来,母兔拿前爪把兔崽子往肚子底下拢了拢,红眼珠警惕地盯着外头那个黑乎乎的人影。 周野从屋里出来,腰上别了把柴刀,手里拎着一捆粗麻绳,往院当中一搁。 他抬头看了看那间老屋的茅草顶,上面的草已经发黑发腐,有几处被风掀过,拿石头压着。 这屋顶他住了三年,漏雨了就爬上去补一捆草,再漏再补,补到现在茅草摞了三四层,最底下的那层已经烂成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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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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