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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老兵了,若有需要,官府会另行通知,现在不必跟新兵一道操练。”小吏说完把笔搁在砚台上,朝周野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野往旁边让了一步,后头的人往前挪了挪。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人群往街对面扫了一眼,看见林秋站在人群外头,还有钱哥儿在拽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他刚要朝林秋走过去,忽然发现林秋的表情不对。 林秋的目光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落在征兵点旁边那群人里头。 只见他的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微微张着,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周野顺着林秋的目光转过身去。 是那个穿灰蓝官袍的中年男人…… 他正从小吏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份花名册。 中年男人走了两步,大概是想去另一张桌子核对什么,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来,正好跟林秋的目光撞在一起。 花名册从他指间滑下去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然后脚步不由自主地朝林秋这边迈了过来,一开始是快走,走到林秋面前的时候脚步反而慢了,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什么。 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把林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林秋脸上停了很久,嘴唇微微发颤。 “小秋。”他的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那两个字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尾音发着抖。 这个人他认得。 前世在林府出嫁的那天,嫡母连杯茶都没给他喝,轿帘子一放就当是打发了。 轿子出了林府的侧门,在巷口拐角的地方,有个男人站在墙根底下,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青布衫,手里还提着两包点心。 他看见轿子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林府门口的家丁拦住了。 家丁说你是什么人,他说我是林家哥儿的舅舅,我来送送他。 家丁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嫡母,嫡母冷冷地说了句不认识,让家丁把巷口清了。 那个男人被便推到墙边上,点心掉在地上摔碎了,轿子从他面前抬过去,他站在墙根底下看着那顶红轿子越走越远,抬起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许言辞,阿母的弟弟,他的亲舅舅。 那时候他只知道舅舅在外头做官,却从不跟林府走动。 嫡母不喜欢阿母娘家的人,嫌许家门第低,说一个芝麻大小的官也配来攀林府的高枝,不许他们上门。 阿母在世的时候,每年过年许言辞都会托人送些东西来,一坛米酒、几尺布料、一包阿母爱吃的桂花糕,东西送到门房就被嫡母扣下了,从来到不了阿母手上。 后来阿母病重,许言辞来了两回,头一回被门房拦在门外头,第二回硬闯了进去,跪在阿母床前说了几句话,被嫡母叫人轰出去了。 再后来阿母走了,许言辞在阿母的牌位前跪了一个时辰,额头磕在青砖地上磕出一块红印子,站起来以后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林府,从此再没来过。 林秋被塞进轿子那天心里头想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这个舅舅,想着他大概还在外头做官,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
第71章 :叙旧 而现在许言辞就站在他面前。 看起来比前世最后一次见时老了不少,鬓角白了,眼角的褶子也深了,那件灰蓝官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空,袖口磨得起了毛。 他看着林秋,眼眶里头有泪光在打转,却拼命忍着,脸上肌肉一抖一抖的。 “小秋,我是舅舅”他的声音颤得厉害,“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眉眼像你阿母,尤其是眼睛……” 他说到“阿母”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林秋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言辞,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唤了一声:“舅舅。” 周野这时候已经从征兵点那边走过来了。 他走到林秋身边站定了,看了看林秋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眼眶通红的中年男人。 他不太清楚他过来之前这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看得出来林秋认识这个人,而且这个人对林秋来说分量不轻。 许言辞听到这两个字,眼眶里那点泪光终于没忍住,一颗泪从眼角滚下来,他赶紧拿袖子擦掉了,把那股子激动压下去了几分,又恢复了官场上惯有的那种严肃。 周野往林秋身边靠了半步,肩膀微微侧过来挡在林秋前头一点,然后偏过头低声问林秋:“夫郎,这位是?” 许言辞朝周野拱了拱手,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点哽咽的余韵,但已经恢复平稳:“我是许言辞,小秋的舅舅。方才看到征兵册上有你的名字,你是周野?” “舅舅好,我是周野,林秋的夫君。” 许言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面前这个年轻人身形高大结实,皮肤黝黑,手指粗粝,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 但他站在林秋旁边的时候肩膀微微侧着,把林秋挡在身后那半边的太阳全遮住了,这个动作极具保护情况,让许言辞多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好,方才登记的时候有所了解,年轻人你是个有本事的。” 许言辞转回来看着林秋,有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怒意,手指攥得指节咔咔响 :“我没想到那林府居然如此待你,那负心人已然害得我哥哥去世,却还害我侄儿在这等地方受苦,秋儿,你告诉舅舅,你怎么会在这里……” “前些年在东北偏远地区任职,消息不通,等我回来去林府找你的时候他们说你已经不在府上了,我问去了哪里,那嫡母说把你自己跑出去了。” 林秋垂下眼,他拿手指慢慢地把那些褶子一点一点抚平,很平静诉说这件事: “嫡哥儿嫌我留在府里碍眼,嫡母打发了个由头。冬天把我赶出来了,是周野救了我。我在雪地里冻得快死了,他把我背回来的,用草药给我退烧,把他的被褥给我盖。要不是他在那儿我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哭也没有抖,但每一个字落在许言辞耳朵里如同刀子割肉,字字诛心。 许言辞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是看着林秋,然后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林秋的肩膀,像是想透过这轻轻一拍把这么多年欠下的心疼都补上。“你阿母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好好的,有个人疼你,他也能安心了。是舅舅没用,这些年没顾上你。” “舅舅,我已经没事了,现在挺好的。”林秋抬起眼来看着许言辞,笑着挽住周野,“我在东街开了间铺子,卖自己绣的帕子荷包,生意还不错。几个一起做活计的哥儿,人都很好,热闹得很。那舅舅你呢?” 许言辞看林秋确实没什么异常,脸色红润,手指上有薄薄的针茧但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那种,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比他在林府最后一次见到的那个缩在偏院里不敢抬头的小哥儿完全是不一样。 他放下心来,把手从林秋肩上收回去整了整自己的袖口,语气也慢慢恢复了平时说话的样子: “朝堂上近来不太平,你方才也听见了,北边军情吃紧,朝中主战主和两派吵了小半年了。上头的意思是要提前部署,万一开战不至于手忙脚乱。这次征兵就是为这个,先在各地把兵员登记造册,真到了用的时候拉得出来。” “那会打起来吗?”林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周野那边偏了偏。 不好说。”许言辞顺着林秋的目光看了一眼周野,又转回来,把声音放低了些,“不过周野是老兵,按规矩是后备用,先征新兵,老兵除非军情紧急不会第一批动的。他腿上又有旧伤,真到了征兵的时候也会酌情考虑,不会什么人都往战场上推。” 钱哥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听得脑袋一蒙一蒙的。 他本来只是出来看个热闹,没想到先是看到周野在征兵点登记,又看到林秋忽然冒出来个当官的舅舅,这舅舅还说什么朝堂动荡北边军情吃紧要打仗了? 钱哥儿正张着嘴发呆,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这时候赵大从后头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旁边带了几步。 “林哥儿遇到他亲人了,你凑那么近干什么。人家舅舅侄儿多少年没见了,你站在旁边盯着看,影响他们叙旧。” 钱哥儿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赵大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指尖上还沾着刚刚吃的饼渣,捏完他鼻尖上就多了点黄色碎屑,钱哥儿哎呀一声拍开他的手,自己拿袖子蹭鼻子去了。 许言辞简单说完便朝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征兵点那边有人在喊他了,小吏拿着份文书冲他招手,大概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他把花名册从桌上拿起来夹在腋下,转身跟林秋说:“舅舅还有公务在身,不好多耽搁。后面有空咱们再续,你铺子在哪条街我知道,回头我让文晨去找你。” 林秋愣了一下,问文晨是谁。 许言辞说:“我儿子,是你表兄,许文晨。他也在这边,跟我一道过来的。”
第72章 :许文晨的提议 许文晨从征兵点旁边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这汉子看着比林秋大不了两岁,穿了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卷了两道,腰间系着和田玉佩,看着虽然身形清瘦,但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棱角。 他走过来先朝许言辞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林秋身上,微微欠了欠身,叫了声表弟。 声音不大,但态度很周到。 在许文晨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在林秋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熟悉的影子,然后说了句:“表弟眉眼跟我父亲说的伯伯很像,父亲也念叨了好些年。” 许言辞拍了拍许文晨的肩膀,又回头看了林秋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一遍他的确是好好的,然后朝林秋他们拱了拱手,转身快步朝小吏走去了。灰蓝官袍的背影在人群里晃了两晃,就被挤挤挨挨的人头遮住了,只隐约看见他头上的乌纱帽。 在许言辞走后,林秋发现钱哥儿不见了。 林秋目送舅舅走远,转过身来正想跟钱哥儿说话,却发现钱哥儿不见了。他左右张望了一圈,街面上人头攒动,就是没看见钱哥儿那么大一个人。 他眉头皱起来,正要往人群里去找,周野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下巴朝街角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方向扬了扬:“赵大刚才也在,他夫夫俩应该是有事先走了。我瞧见赵大把人往那边带了,钱哥儿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多半是回家去了。” 林秋这才松了口气,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走了也不说一声”,领着许文晨往铺子走。 铺子里柳英正蹲在货架前头整理被震歪的头花,李哥儿坐在窗边补帕子,孙哥儿拿着鸡毛掸子在掸柜台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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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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