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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火还温着,从灶房门口漏了一点点火光进来,把钱哥儿那张圆乎乎的脸映得明明暗暗的。 他头上那朵鹅黄头花有点歪了,被赵大方才那一通折腾蹭得更歪了,歪歪扭扭地挂在发髻上,要掉不掉的。 赵大能感觉到自己夫郎越来越好。 从去年春天开始跟着林秋做头花,到今年开了铺子当了掌柜,钱哥儿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他也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但那种热闹里头总带着点不安,现在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第74章 :有情况 但赵大有点慌的是另一件事。 虽然他们成亲好几载了,但钱哥儿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村子里的哥儿们虽然明面上嘴里不说些什么,但背地里没少嚼舌头。 有一回自己去村口杂货铺买盐就,听见隔壁两个哥儿在井边洗衣裳, 一个说“赵大家那口子成亲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动静?”,另一个说“谁知道呢,兴许是天天往镇上跑,心野了。” 赵大站在杂货铺门口,手里攥着那袋盐,攥得纸包都皱了,最后也没进去,转身走了。 他从来没跟钱哥儿提过这些,也没问过他要孩子的事。现在钱哥儿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想拿这些事让他心烦。 可赵大自己心里头清楚,他怕。 他有点怕钱哥儿越来越好,怕他有一天回过神来发现自家夫君除了种地和扛粪瓢什么都不会,怕他后悔和自己在一起。 所以他只能在钱哥儿偶尔停下来的时候,像今天这样,把他从铺子里拽出来,把他从林哥儿身边抢回来,把他按在自己怀里,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让自己确信他还在自己身边。 赵大在炕沿上坐下来,伸手把钱哥儿头上那朵歪了的鹅黄头花轻轻取下来搁在枕头边上,然后把他鬓角散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 他的动作又粗又笨,别头发的时候差点把另一撮也勾散了,钱哥儿被他弄痒了,缩了缩脖子,噗嗤笑了一声。 赵大看着钱哥儿的笑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钱哥儿,咱们是不是该有个娃娃了。我天天看你忙铺子里的事,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我也不好提。可我怕你飞走了,怕你在外头看多了那些能干的、本事的,回头看我就一个种地的。” 钱哥儿愣了一下,看着赵大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在昏暗里亮得格外认真的眼睛。 这个人平时嗓门大得能把牛吓跑,跟人说话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此刻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肩膀微微往前塌着,那副样子不是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赵大,是一只蹲在门口守了好些天不敢进屋的大狗。 钱哥儿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去捏住了赵大那只攥得紧紧的拳头,把那些粗粗硬硬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两人十指扣紧了。 “赵大,我说过,我不后悔嫁给你。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我也不觉得委屈。”钱哥儿的声音难得地放得很软,不像平时大嗓门,但字字句句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字是含糊的, “娃娃的事是缘分,缘分到了自然会来。缘分没到,咱们就好好过日子,你也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赵大看着他,喉结又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嘴唇嘟囔了半天只说了句夫郎。 钱哥儿没让他继续说什么,而是仰起脸来在他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像是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只感觉到钱哥儿的嘴唇上有一点点干,是因为忙了一上午,没顾上喝水导致的。 赵大被他这一亲,大脑宕机把攒了很多话全咽回了肚子里,两只手捧住钱哥儿的脸,低下头去把自己的嘴唇重新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窗外头枣树上的树叶还在风里轻轻晃着,白天做尽了荒唐事。 两个人在炕上折腾了大半宿。钱哥儿最后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蜷在赵大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明天还得早起去铺子,话没说完就睡过去了。 赵大没睡,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一只胳膊让钱哥儿枕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掌心贴着温热的小腹。 第二天早上钱哥儿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有点异样。他动了动,弄得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响,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他伸手去摸了摸, 摸到有个圆柱体,想要拿出来一看,却被不小心推了进去。 钱哥儿闷哼了一声…… 是光滑温润还有点冰冰凉凉的感觉,是玉势? 钱哥儿愣了一瞬,转头去找赵大的身影。 赵大正好端了碗粥从灶房出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把粥放在炕沿上,又拿了筷子摆好,眼睛却不敢看钱哥儿,左右飘着。 “你什么时候买的?”钱哥儿裹着被子坐起来,脸蛋通红,几缕青丝露出来。 “上回赶集,在镇上那个玉器摊子上。摊主说这个料子好,是正经的和田青玉,不伤身子。” 赵大搓着手站在炕边上,吞了吞口水,那副样子又心虚又理直气壮,搓完了手又想上前去帮忙。 “我寻思着我们这么久了,光靠我一个人努力是不是不够,是我力气不够呢,还是……我问了那个摊主,他说这个东西能帮忙……” “那也不能……”钱哥儿收住话头,把头露出来,“等会吃完去取出来!!” 赵大小心翼翼得往炕沿上坐过来,把钱哥儿蒙在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那双又羞又恼的眼睛,“钱哥儿,你别光顾着铺子里的事,把自己身子给累坏了。林哥儿那边我跟他说,让他少给你派点活计,我也是你夫君,可以多依靠我的。” 钱哥儿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上那点藏不住的担忧,心里头叹了口气。他从被子伸出手在赵大脑门上弹了一下,然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红薯粥,应该是搁了点糖,甜丝丝的,是他喜欢的口味。 许文晨近来有空就往铺子里跑。 每回来都不空手,有时候带包芝麻糖,有时候带几个饭馆里的肉包子,有时候带一包茶叶,往柜台上一搁,说是父亲让带的。 可他搁完了也不急着走,就在铺子里转来转去,看看货架上的头花,翻翻竹篮里的帕子,有时候还拿起账本装模作样地看两眼。 但他的目光最后总是会落在货架后头那个低着头缝帕子的人身上。 柳英一门心思在如何赚钱,如何做出更好的样式,敷衍了许文晨搭讪两三句。 而一旁钱哥儿在铺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秋,压着嗓子说,“你表哥许公子又来了,这都第几回了。是不是……” 林秋抿着嘴没说话,让钱哥儿别这么说,偷偷摸摸在本上记了一笔,拿毛笔在许文晨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正字,底下已经是记录第四个正字了,自己考虑要不要私底下问问他们。
第75章 :李哥儿有娃娃了 这天下午铺子里阳光正好,周野刚把新到的几匹细棉布搬进来搁在墙角,林秋坐在窗边低头绣一条新花样的帕子,钱哥儿站在柜台后头拨算盘,柳英蹲在货架前头整理头花。 李哥儿坐在靠窗的绣凳上缝帕子,缝着缝着忽然停了针。 他把针别在布上,拿帕子捂着嘴站起来,快步走到后门口,蹲在门槛边上干呕了好一阵子,呕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额前的碎发都散下来贴在脸侧。 钱哥儿赶紧放下算盘倒了碗温水端过去,蹲在她旁边拿手轻拍李哥儿的后背,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这几天老犯恶心,上回闻了饭馆里飘出来的油腥味也说想吐,是不是早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不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李哥儿接过碗漱了漱口,摇摇头说:“不知道,就是这几天总觉得闻不得油腥味……” 早上孙二在灶房里煎个鸡蛋他都得躲到院门外头去,连平时最爱吃的蒜泥白肉端到面前都觉得腻得慌。 柳英在旁边站着,手里还拿着针线,歪着头看了看李哥儿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又看了看她捂在肚子上的手,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了句:“李哥儿,你这症状,该不会是有了吧。闻不得油腥,早上起来就犯恶心。”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连窗外头街上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都好像远了几丈。 钱哥儿呆呆愣住,手里还端着那碗温水,水面上微微晃着。 李哥儿瞪着眼,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低头看了看那还平平坦坦的小腹,又抬起头来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秋把针线往绣架上一搁,站起来走到后门口,跟正蹲在院子里洗兔笼的周野说了句快去请大夫来。 周野把刷子往水盆里一扔,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转身就跑出去了,步子又快又稳,左腿踩在地上稳稳当当的,那道旧伤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了。 大夫提着药箱跟着周野一路小跑过来的,白胡子上还沾着午睡时流出来的口水印子。 他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三根手指头搭在李哥儿的手腕上,眯着眼睛号了好一会儿脉,又问了问日子,问了问饮食起居。 然后把手指头收回来,摸着胡子笑了笑说:“恭喜,是喜脉,两个多月了,胎象稳得很。这位哥儿平时身子底子不错,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忌寒食,头三个月别搬重东西。” 孙单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地里拔野草。 那片玉米地今年长得好,秆子比人还高,他蹲在垄沟里一根一根地拔草,拔得满头是汗,后背的褂子洇湿了一大片。 周野跑到地头上,两只手拢在嘴边,远远地冲他喊了一声:“孙单你夫郎有了。” 孙单正蹲在玉米秆子中间,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拔出来的野草,抬起头来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听清楚。 周野见状又喊了一遍,“李哥儿怀了娃娃两个多月了。” 孙单立马把锄头往地上一扔,野草从指缝里散了一地,撒腿就跑出来。 跑得太急,一只草鞋被田埂上的土块绊了一下甩出去老远,他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跑着去镇上。 到了铺子门口他整个人喘得的,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额头的汗珠子滴在门槛上,抬起头来看着坐在柜台后头完好无损的李哥儿,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说出话来:“真、真的?” 李哥儿看着他那只光着的脚,脚底板被青石板烫得通红,脚趾头上还沾着地里的泥,站在铺子门口喘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是真的,大夫看了有两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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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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