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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诀站在城头上,手里攥着那份被风吹得皱巴巴的作战地图,深青色的劲装上溅了几点泥星子,脸上却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城下那片还在冒着烟的战场,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数伤亡的人数。 将士们在城下清理战场。 担架队穿梭在废墟和尸体之间,医官蹲在城门口给伤兵包扎,白胡子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缕一缕的暗红色硬块。 赵大靠在那把砍卷了刃的大刀上喘粗气,左胳膊被箭擦了一道血口子,他撕了条绑腿布胡乱缠了两圈,看见周野从城头上下来,龇牙咧嘴地冲他喊:“周哥,我刚才看见你插旗了!那旗往城头上一插,我身边好几个新兵都感动哭了。” 孙单蹲在旁边拿袖子擦枪尖上的血,枪尖擦完了又擦枪杆,低着头没说话,但眼眶是红的。 周野救回来的那个九皇子,恰好在这个时候成了大梁与北燕谈判最好的筹码。 他在大梁军营里待了这些日子,亲眼看到了大梁军的实力,也亲眼看到了大梁主帅的野心。 大帅把他从后营那顶单独的帐篷里请出来,这回不再是看押,而是正儿八经地派了一队亲卫护送他回北燕王庭。 随行的还有苏诀草拟的谈判条款,一条一条写得清楚:退兵、割地、赔款、遣使。大帅坐在营帐里把那几张条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看了苏诀一眼,说:“你这哪是谈判条款,你这是逼人家签降书。” 苏诀回了一句,“仗是我们打赢了,那条约也该是我们主导。” 大帅沉默了片刻,觉得苏诀说的也对,自己只是个武将,要是没苏诀咋办,最后在条款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把文书推给苏诀,“送去吧。” 暂时更新一张,头晕晕的,明天补更,原谅我
第91章 :我叫耶律敏 九皇子走的那天,被伺候换了身干净的锦袍,袍角上绣的金线蟒纹在北风里闪闪发光。 那顶金冠重新戴上了,只是冠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不知什么时候磕掉了一个角,用金丝勉强箍着,这样看着反而更显眼,有一种被人从狼狈里硬生生捞回了的体面。 他走出帐篷之前,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帐帘旁边的周野。 “周百夫长。”他叫了一声,语气不像平时那般轻佻,倒多了几分正经。 这正经让周野不由得站直了些。 “这次回去,父王的王庭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我死。我那几个皇兄,个个手里握着兵权,我母妃早逝,没有母族撑腰,只有父王病重前最后召见我的那点情分。” 九皇子顿了顿,把目光从周野脸上移开,落在帐篷角落里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上,声音放低了些,“你救了我的命,我真想感谢你,能把你带上就好了。北燕虽不如大梁富庶,但许你一个前程还是许得起的。校尉、参将、美人……我都可以给你。” 周野站在帐帘旁边,手垂在身侧。帐帘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吹在他后颈上,凉飕飕的,听完了这番话,只是摇了摇头:“殿下,我是大梁人,打完仗就该回家种地。况且家里有夫郎等着我回去。” 九皇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张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倒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想洗耳恭听。 帐篷外头亲卫队的马蹄声嘚嘚地响着,有人在喊,“殿下,马备好了。” 九皇子忽然伸手在腰间摸了一下,解下一块铜牌递过来。 那牌子只有半个巴掌大,上头刻着北燕王庭的鹰纹,边角被磨得圆润光滑,背面是一串周野看不懂的北燕文字。 “这是我的私牌,北燕王庭十二部族的首领都认得。边境上任何一个部落的营帐,亮出这块牌子就能通行无阻。你拿着,兴许以后用得上。”他把铜牌翻过来,指着背面那串北燕文字,说:“这个是我的名字,耶律敏。” 周野低头看了看那块铜牌,没打算伸手。他不习惯收别人的东西,尤其是这种贵重得莫名其妙的东西。 九皇子也看出来了,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直接把铜牌塞进他怀里,转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那袍角在帐帘缝隙里一闪而过,袍角上的金线蟒纹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就消失了。 周野把铜牌翻过来看了看,只得先揣着。 霍百夫长从后头探过头来瞄了一眼,低声说:“这可是好东西,北燕皇族的手令在边境上都能当通行证用,你小子这趟仗打完,攒下的家当比我这干了十来年的还多。” 九皇子出了帐篷,外头的冷风呼地灌过来,把他锦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整了整金冠,目光扫过校场边上那个正低头跟文书交代着什么的人。 苏诀站在那里,换了件深青色的劲装,像翠竹一样,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书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给文书看,声音清清冷冷的,依稀能听见…… “粮草调拨的数目对不上”, “让粮台重新核一遍”, “今日天黑之前报到我这里”。 文书官连连点头,接过那叠文书小跑着走了,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大概是有个数字没记清楚,苏诀又把文书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 九皇子站在帐篷门口看了片刻。 苏诀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着,细竹竿一样的手指点在文书上,指尖被北风吹得微微发红。 他把文书递还给文书官,转过身来正好跟九皇子的目光撞在一起。 苏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致意,然后转身继续跟另一个来请示的斥候队长说话去了。 九皇子转身骑上马,他身后跟着大帅派的亲卫队,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九皇子翻身上马。 那匹高头大马通体漆黑,只有四蹄雪白,是亲卫队专门给他挑的北燕良驹。他在亲卫队前头绕了半圈,马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溅起一小撮沙土,然后勒住马偏过头朝中军帐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诀正站在中军帐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份刚誊好的谈判文书,狐裘领子被北风吹得微微翻起来扫在他瘦削的下巴上。 他大概是在等亲卫队长回来复命,此时目光不小心落在营门口那队人马身上。 九皇子骑在马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把两根手指贴在嘴唇上,然后朝苏诀的方向轻轻一扬, 晨光刚好从城头的方向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照的柔和发光,嘴角那个笑容又媚又带着挑衅,像是在说:“等着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苏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下头把文书翻到下一页,对着光看了看条款有没有遗漏,然后转身回了营帐。 转身的时候狐裘领子扫过帐帘,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把外头那声轻轻的笑隔在了风里。 站在旁边的文书官偷偷抬眼看了看苏诀的脸色,什么也没看出来,只看见他把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末尾加了一条备注。 九皇子勒转马头,轻轻夹了一下马肚,那匹高头大马甩了甩鬃毛往北边跑去了。马蹄声在戈壁滩上渐渐远去,亲卫队的铁甲在晨光里渐渐缩成一行移动的小亮点,最后连亮点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周野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一行人走远,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他心里想的是,谈判谈成了,这仗就不用再打了,可以回家了。林秋的信还在他怀里贴身放着,信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转身走下城头,迎面碰上正从营帐里出来的霍百夫长。霍百夫长端着一碗热水,冲他扬了扬下巴:“周百夫长,大帅让你去一趟,商量撤军换防的事。这场仗快打完了,你也该想想回去以后的事了。” 周野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地平线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把手从怀里放下来,朝霍百夫长点了点头,大步朝中军帐走去。
第92章 :回家了 撤军的军令下来那天,戈壁滩上难得没刮风。 太阳白花花地照在城头上,把大梁那面被箭矢射穿了十几个窟窿的军旗晒得微微发烫。周野站在队列里,听大帅在城头上念完了犒赏三军的文书,又听军中文书扯着嗓子念了阵亡将士的名册。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队列里就有人低下头,有人拿袖子抹眼睛,有人站得笔直,嘴唇紧抿着。 念到那个小兵的名字时,周野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顿了一下,枪杆磕在冻土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老吴站在他旁边,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纱布上还洇着淡黄色的药渍,他拿那只断了半截手指的手在胸口按了按,那里头揣着半块没吃完的杂粮饼子。 回程的路上,队伍拉得老长。来时几千人浩浩荡荡,回去时队列里多了不少空位。 有人背着的包袱里装着阵亡同乡的遗物,有人怀里揣着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家书,有人一路沉默着走了好几天,走到能远远看见长宁镇那棵老槐树的树梢时,忽然蹲在路边拿袖子捂着脸哭出了声。 周野和陈老三他们走在队伍前头。 陈老三一路上都在念叨他家那两亩玉米地,说走的时候玉米刚抽穗,现在怕是连秸秆都烂在地里了,回去得先翻地。 周野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把手伸进怀里摸一下那封信,林秋寄过来的几封信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周野满脑子都是“我等你回来”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把贴身信重新叠好放回怀里,加快脚步往山腰上走。 路途遥远,遍地哀嚎,打仗那段时间还闹了饥荒。 大军走了没几天就遇到了流民。 越往南走,流民越多,拖家带口的,挑着担子的,抱着孩子的,推着独轮车的,独轮车上坐着走不动路的老人,车轱辘在土路上碾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辙印。 接下来的路上,军队每到一处都停几天。霍百夫长带着人在路边支了大锅,把军粮里的杂粮倒进锅里煮粥。 粥稀得能照出人影,但流民们端着破碗排着队,一人一碗,端到嘴边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马头在伙房里搅粥搅得胳膊都肿了,拿布条缠了手腕继续搅,嘴里念叨着锅太小了锅太小了,再多熬一锅,还有好些人没领到。 周野带着后营的弟兄们在锅边维持秩序,看见有抱着娃娃的哥儿就多舀半勺,看见有走不动路的老人就扶着到旁边坐下,把粥端过去。 这段回家的路周野他们走走停停用了半年时光。 半年加打仗的一年多,不知不觉中离家已经有两年了。 等等两岁了,念念也一岁了。 周野在回来的路上经过县城时听说了林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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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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