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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的林官员因为在朝堂上站错了队,被政敌翻出了侵占许言玉的田产和商铺、逼死佃农的旧账,被抄了家,整个林府都被下了狱。 林府那几间铺子和田产全部充公,下人们散的散跑的跑,那座青砖灰瓦的大宅子如今只剩了个空壳,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搬走了。 据说搬石狮子那天,街坊邻居站了一排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周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加快脚步往山腰上走。 他急着告诉林秋这个消息,但又不知道林秋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高兴?解恨?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猜不出来,只知道这个消息应该在到家之前就想好怎么说,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合适的话。 在推开院门的时候,满院的荒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那么高。 菜地里的辣椒秆枯成了干褐色的柴火棍,上头的干辣椒被风吹了好几季节,红皮都裂开了,露出里头的辣椒籽。 篱笆上爬满了枯藤,藤蔓缠缠绕绕地绞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枣树的叶子落光了,树下积了一层厚厚的枯叶,上头还搁着半筐去年没来得及收的萝卜,萝卜已经冻成了黑褐色的烂泥。 鸡窝里空荡荡的,那几只老母鸡也没有踪影,那窝顶上的茅草也塌了一半。 东墙根的兔笼倒是结实,只是空空如也,笼门虚掩着,里头的干草早就被风吹成了一堆碎屑。 见四下无人,心里顿时慌张了起来 “你一个人站在院子当中发什么愣。”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野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林秋站在院门口,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搁着刚从钱哥儿家菜地拔的青菜,菜叶上还挂着水珠子。 他穿着一件月白的旧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头发拿那根红头绳绑了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他看着周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先弯了起来,弯到一半又使劲抿住了,把竹篮搁在门槛上,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说: “你一个人急匆匆跑回家,也不知道多看看几个地方。这院子一年没住人了,我们早搬到钱哥儿家去了,我听见村口有人在喊大军回来了,就猜到是你。” 周野把长枪往地上一靠,走上前去想抱抱他又怕自己这一身血污的军袍把他那件干净褂子蹭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中僵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林秋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拽过来,把脸埋在他胸口上。 闻着他军袍上那股血味还有好几个月汗臭味,闷闷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周野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嗯了一声,回来了。 然后林秋就把他推开了,拿手在鼻子前头扇了两下风,说:“这味儿,你还是先去洗洗,这身衣裳我拿剪子都剪不动。” 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军袍,自己也笑了,说:“路途遥远,来不及那么注意,不过确实该洗了。” 林秋说:“那我给你烧热水!” “不用,凉水冲冲就行,在军营里凉水冲惯了。” 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上来,把军袍脱下来扔在青石板上,那军袍落地的时候硬邦邦地响了一声,跟扔了块铁似的。 他拿水瓢舀了水从头顶浇下去,凉水顺着肩膀往下淌,淌过胸口上那几道新伤疤,淌过后背上那道旧刀疤。 林秋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身上多出来的那几道疤, 肩胛骨上一道箭伤,已经愈合了,但疤痕还是粉红色的;肋骨侧面一道刀伤,缝了好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军医缝的。
第93章 :得知林府被抄 周野站在井边又冲了两瓢凉水,把身上最后一点血污和汗渍冲干净了。 水珠子从他肩胛骨上滚下来,沿着后背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淌成几条细流,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水。 他从晾衣绳上扯了块干布随便擦了两把,换了身干净的旧布衫,布衫是林秋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在箱底压了两年,上头还带着淡淡的樟木味。 林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小瓷罐,,是药膏。他拿手指头挑了一点药膏,往周野后背上那道最深的新伤疤上抹。 那是肩胛骨上被箭射穿的旧伤,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疤痕还是粉红色的,周围的皮肤紧绷绷的。 药膏抹上去的时候周野嘶了一声,肩胛骨猛地缩了一下,“痒。” 林秋顿了一下:“你忍忍,这药膏凉,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把药膏一点一点地抹开,手指头顺着伤疤的纹路慢慢地打着圈,从肩胛骨抹到肋骨侧面那道刀伤,又从刀伤抹到腰窝上那块被勒出来的淤痕。 每抹过一道疤,眼神就暗了几分,周野背对着林秋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背上微微发抖。 周野拉过林秋的手说:“我没事,都是些小伤,军医缝了几针就好了。” 林秋把瓷罐搁回灶台上,把周野那件旧布衫的后襟拉下来盖住那些伤疤,说了句:“以后别再添新的了。” 收拾完自己,两个人开始收拾这间一年多没住人的房子。 周野把枣树底下那半筐烂萝卜拖到院子外头挖了个坑埋了,铁锹铲进土里的时候翻出来几条正在蛄蛹着的蚯蚓,扭了两下又钻回去了。 林秋拿扫帚把院子里的枯叶往墙角拢,拢成一大堆,又拿簸箕撮到灶房后头当引火柴。 鸡窝那塌了半边,周野收拾了后,拿柴刀砍了几根竹子重新搭了个架子,又去山脚下割了两捆干茅草铺在顶上,拿石头压紧了。 林秋蹲在旁边把他砍下来的竹屑扫到一边,说这个鸡窝先空着,等过几天了再去赵大家抓几只小鸡仔回来养。 东墙根的兔笼只是笼门虚掩着,里头的干草早就被风吹成了一堆碎屑。 林秋弯腰把笼门打开,拿湿布把竹条一根一根擦干净,又把兔笼里外都打扫了一遍。 周野从后头走过来蹲下,拿手指在兔笼门框上摸了摸,说:“白兔呢。” 林秋说:“你和赵大他们走之后没多久,白兔又生了一窝,五只全是白的,实在养不过来,就送了两只给钱哥儿,两只给了李哥儿,还有一只留在铺子里陪等等玩。那那只大兔子也快寿终正寝了,它现在在钱哥儿家好吃好喝待着呢。” “你没给自己留一只?” “我留那么多兔子干什么,有你一个就够了。”周野低头搓了搓手指上的竹屑,听到这一席话脸上有点发热。 两人把屋子从里到外都收拾了一遍,灶膛里的火重新生起来了,炕烧得暖烘烘的。 正屋窗户上糊了新窗纸,林秋从柜子最底下翻出来的,纸边有点泛黄了,但还是能用 周野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碗凉水,看着林秋站在窗边贴双窗纸的样子,忽然开口说道:“林府被抄了。” 林秋的手停在窗户上,手指还按在窗纸的边角上。 周野把在县城听到的消息从头说了一遍。 林官员在朝堂上站错了队,被政敌翻出了旧账。 当年为了霸占他外祖父许家的田产和铺子,伪造契书逼死佃农,又害得你阿母许言玉郁郁而终,数罪并罚,整个林府都被下了狱。 田产和铺子全部充公,那座青砖灰瓦的大宅子只剩了个空壳,门口的石狮子都被衙役搬走了。他说得仔细,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林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撑着身后的窗沿,低着头看着自己布鞋尖上沾的一小片枯叶屑。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在灶口闪了一下又灭了。 然后他这才抬起头来,脸上布满了泪痕,感觉压在心上很久的大石头忽然被人搬走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喘气的空茫。 “阿母的嫁妆也在充公的那些田产里头。那些铺子和地,本来都是外祖父留给我阿母的。”林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他占了那些东西害了我阿母,到头来也没守住。” 周野去端了碗凉水搁在灶台上,走过去站在林秋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 安抚着…… 林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我想给舅舅写封信,他在县衙那边,充公的田产铺子归官府管,也许能追回来一些。” 林秋坐在灯下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了几行字,把林府被抄的事告诉了许言辞,又问了问许文晨从外祖家回来没有看看能不能拿回什么。 晚上也没有歇息好,被周野抱着哄。 信是当天晚上写的。 林秋写完了把信封好,第二天一早就托村里去镇上赶集的人捎到了驿站。 许言辞的回信来得很快,两三日便到达。 信上说他已经在查林府被抄没的田产清单了,里头确实有几间铺子和几十亩田是当年许家登记在册的祖产,被林官员伪造契书霸占了这些年,如今充了公反倒好办了,只要能拿出当年的原始契书和族谱田册,就能从官府手里把祖产赎回来, 但是嫡母和嫡哥儿没有被牵连,反而他们外祖家把人给接回去了。 许文晨已经从外祖家回来了,那边的田产和老宅都安顿好了,过些日子就来长宁镇,到时候当面商量赎产的事,后续舅舅希望你能在镇上生活,以后好探望。 林秋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他在灶台边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去问周野: “舅舅说那些田产铺子可以赎回来。你说赎回来之后,咱们是留在村里还是搬到镇上去?” 周野正蹲在院子里给菜地翻土,听见这话手里的锄头停了。 他站起来把锄头靠在篱笆上,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夫郎在哪儿我在哪儿。”
第94章 :絮絮叨叨的日常 林秋说:别贫嘴,我和你商量着呢!” 周野想了想说:“镇上方便,铺子开在镇上你也不用天天赶山路,我打猎种地在哪儿都行。到时候也可以学个新手艺。” 林秋点了点头:“那行,等舅舅那边把田产铺子的事落定了,咱们就着手找房子,就在东街附近找个小院。” 赵大回来后,正忙着逗念念。 念念已经几个月大了,小脸白白嫩嫩的,吃饱了会咧着嘴笑,笑起来露出光秃秃的粉红色牙床,跟赵大笑起来一模一样的。 “念念。”赵大哑着声音叫了一声, 念念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了看门口这个又黑又瘦的大个子,大概是没认出来那是他爹,就把头低下去继续玩那只断了腿的蚂蚱。 赵大也不急,就那么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念念又抬起头来,这回多看了他几眼,然后举起那只断了腿的蚂蚱朝他晃了晃,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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