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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入内,就见郡主端端正正坐在左位上,动作拘谨,表情严肃。 见他进来了,也只敢转动眼珠子,用乌黑的大眼湿漉漉地看他,露出两三分喜悦。 季晚行了礼与秀竹一并备菜。 转身时往屏风后看了一眼,便瞧见肃王正从那侧起身过来。 一群人乌泱泱散开行礼。 肃王落座于主席上,手里还拿着一本《论国策》,翻了一会儿,才道:“动筷吧。” 左右遂动弹起来,为郡主和肃王起筷斟茶,又退至两侧。 宁和看看专心的肃王,又落寞地看向季晚。 她那失落的样子带着稚嫩,季晚又心疼又觉得可爱,只能低下头,免得在肃王面前失了仪态。 宁和得不到季晚的回应,整个人都没精打采起来,连头上好不容易浓密了些的发髻,如今不知道怎么也显得枯黄了几分。 她拿起筷子来,准备伸向面前的菜肴。 就在此时,听见肃王问:“昨日夫子讲的《论国策》,泠儿都读懂了多少。说来听听。” 宁和手一顿,好不容易拿起来的筷子又规规矩矩放好。 她坐在那里,有些懵懂。 肃王宽慰:“慢慢讲,不要怕。父亲不责骂你。” 可他面色肃穆,自带压迫。 季晚光是在一旁听这两句问话,便已经有一种脖子又被肃王钳住的窒息。 何况是个五岁的孩子。 宁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圣、圣人治国……以、以仁为、为……桑……” “是以仁为上。”肃王纠正道,“继续。” 宁和有些惶恐地犹豫了一下,又磕磕绊绊地背了下去。 开始还能背出点道理。 被肃王纠正了几次,心就慌了,开始瞎背,一个字一顿,全靠肃王提点……肃王脸色已有些铁青。 他将《论国策》放在了一旁,深吸了口气,看宁和。 宁和瘪了瘪嘴,似乎快哭了。 “罢了。”肃王终究还记得自己“不责骂”的承诺,“吃饭吧。” 再是精心烹饪的美食,此时怕也难以下咽。 宁和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便停了下来:“饱了……我去上课了,父亲。” 她起身行礼,牵了谭嬷嬷的手,垂头丧气地离开。 季晚随侍女们一同收拾桌子,手刚伸到肃王面前那碗鸡汤馄饨面前时,被肃王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吓了一跳。 “本王还没用膳,收拾什么。”肃王语气不算好,透露出些许烦躁。 季晚低下头,看了看他忙碌了一个早晨烹制的膳食。 那碗鸡丝馄饨的高汤是昨夜做晚点前,他特地用鸡肉、瑶柱、干丝一并熬制而成,清亮鲜美,最适宜提鲜。 配了两种包子,白菜肉的,还有豆沙包。另有用南瓜、红薯、甜菜染色做好的多彩小馒头十来只,加了牛乳,孩子应该都会喜爱。 另有蒸苹果羹,放了些山楂,嫩滑甜香,能健脾开胃。 可……郡主都没怎么吃。 这般沮丧心情,一早晨枯燥的课程如何度过? 季晚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忍住:“郡主年幼……王爷不妨慢些引导,莫要在、在晨间饮食的时候,吓着了郡主。” 话音一落,他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握着他的手一紧,攥得季晚手生痛。 刚在宁和面前刻意收敛的怒意和压迫全部释放出来,直冲季晚而来。 肃王怒斥道:“放肆!” 季晚不敢犹豫,已经跪地伏首。 肃王缓缓站起来,低头盯着地上之人,冷声缓缓道:“本王家事,哪里有你置喙的份!” “奴婢僭越。”他颤声道。 肃王冷喝一声:“滚出去。” * 季晚退出来,冷风一吹,才惊觉出了冷汗。 想到刚才,他还心有余悸。 可这会儿并不是他害怕的时候,他问清了去往郡主书斋的路,快步追了过去。 未行多远,就见了谭嬷嬷牵着的宁和。 她正顶着两个犄角,没精打采地走着。 “郡主……”季晚低声唤了她一声。 宁和回头看他,露出了几分讶异:“季晚。” 季晚上前,先看了看谭嬷嬷,等谭嬷嬷首肯后,才蹲下身,对郡主笑了笑。 他轻声问:“郡主饿不饿?” 宁和顷刻就瘪了嘴,委屈点了点头。 季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放着三四块约两寸大小的金丝蜜枣饼。 ——第一次见宁和与肃王共餐时,就察觉了宁和的拘谨。 今日见沈苍来传话,他便做了这样的准备。 ……还好,赶上了。 他将还带着暖意的油纸包,轻轻地放入了宁和的掌心。 温和地对她说:“吃吧。不哭了。”
第16章 点菜 吃的时候,泪珠子就一滴滴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很是惹人怜爱,可因为太小,吃得嘴边都是饼渣。 季晚拿出帕子,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饼渣和枣泥。 宁和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泪珠,抬头看他:“季晚,好吃。” 谭嬷嬷小声提醒道:“郡主,走吧。早课已是晚了。” 宁和点了点头,牵着谭嬷嬷的手离开,她行了几步,回头又看季晚,突然挣脱了谭嬷嬷的手,跑回来,扑入季晚的怀里。 任谁被这么大的孩子如此对待,心都会化成一团柔软。 他摸了摸郡主的头,同她道:“以后郡主想吃什么,季晚都做给您吃。” * 东厂大堂的地板上还有着热气腾腾的血迹。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里受了酷刑。 肃王并不为所动,他垂首翻阅桌上那犯人卷宗,并未抬头,只淡淡丢出一句话:“……他是这么说的?” 沈苍立在下方,回道:“是,季奉御确实对郡主如此许诺。郡主一时动容,还扑进了他怀里。” 肃王轻哼一声:“倒是会笼络人心。” 沈苍乖乖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很机敏地没吱声。 屋子里只剩翻书声,又过了好一会儿,肃王道:“怎么,你没甚事要做了么?还在这里站着。” 沈苍忙道:“那属下就告退了。” “等一下。”肃王终于抬眼看他,“东西留下。” 沈苍有点懵:“东西?什么东西?” “今日季晚私下交给郡主的点心。”肃王点了他一下。 沈苍恍然大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木匣子,放到肃王手边:“此乃金丝蜜枣饼,一共四块,郡主吃了一块半,还剩下两块半。谭嬷嬷原封不动地交予属下,我吃了半块儿,是真的好吃……呃,是真的没毒。” 肃王不再理睬他。 沈苍后面的话便都收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肃王又看了一会儿卷宗,才抬手打开了红木匣子,里面躺着两只精致小巧的饼子。 哼,这个季晚…… 还学会藏私了。 阴一套阳一套的,心机倒是不少。 得找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他,安分守己,莫要仗着郡主几分偏爱,便忘了自己的身份。 肃王捏着一只饼子抬起打量。 那饼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皮极薄,隔着阳光竟能看到内馅的阴影。 早晨与宁和生了嫌隙,又训斥了季晚。 他亦没有心情用膳,来了东厂,忙碌了一整个上午后,才终于有了饿感。 肃王神情凝重,蹙眉盯着那金丝蜜枣饼很久,才终于缓缓入口中。 面饼反复揉打,混入酥油,包入枣泥,压制成饼,下锅热油煎至两面金黄。 入口后,一丝丝的脆皮便会自动绽开,在嘴里崩开,酥脆的四散,混杂着甜蜜的枣泥,成了绝佳的美味。 确实好吃。 ……有点太好吃了。 * 兴许是因为早膳时说了冒犯的话惹肃王不快,季晚总觉得肃王怕是不会再来他这小院光顾。 今日的差事就剩下给郡主准备饭食。 一想到这个,季晚竟难得生出几分清闲来。 连张大厨偶尔几句冷嘲热讽都觉得不算什么了。 他甚至能在备菜期间抽出间隙,见缝插针地把院子里那条青砖路,拾掇好了。 青砖仔仔细细、整整齐齐,中间里被塞满了竖着的五彩石头,他打算这几日从膳房要些糯米,用沙石、黄土和成三合土,将缝隙一一填平。 待三合土凝固,这小路便成了。 等雪彻底停了,太阳高照的好天气时,用锄头沿着路边刨出两道浅槽,依旧用石头围了,成了两道小小的花坛。 花泥可以从池塘边挖一些…… 再托人弄些凤仙花的种子,撒在里面。 虽然现在才入腊月,但春天以来,便会破土而出。 * 晚点结束后,肃王确实没有再出现。 今夜难得有月。 将院子照得透亮。 微风中,槐树的树杈成了一张网,落在初具雏形的院子里。 很有意境。 夜幕降临的时候,季晚准备就寝关门前,站着看了好一会儿风景。 他对今日的成效很有些满意,甚至在琢磨着要不要寻些木料回来,做几把椅子,放在那槐树下……他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列成了常常一串。 但也并不着急,他有一整个月来,慢慢实现…… 用被子裹紧自己,季晚缓缓睡去。 很快,急迫的敲门声把他从那个绿树成荫的梦里拉了回来。 季晚下床披衣,提灯到门口,开门一看,却是沈苍。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落了沈苍满头满脸。 沈苍开口就说:“王爷公务繁忙,今日不回来了。” 顿了顿,又道:“麻烦季奉御做了膳食,与我一同送去。” 还不等季晚作答,他急匆匆说了第三句话:“王爷说了,要与郡主的夜膳一样,每一个菜都一样。” ---- 今天就、就先这样吧。 我大姨妈躺了两天了,爬不起来。5555
第17章 上顿吃菜 昨日事少,来府也有多少熟悉门路,又有金婆婆打下手,夜膳便多做了几样。 郡主年幼,口味清淡一些,季晚便做了油焖鲜笋丁、翡翠豆腐,还有嫩口菜心,配了糯米蒸糕、酿雪梨做晚点。 大约是因为上半日心情不佳,夜膳的时候,郡主用了不少。 剩下没吃完的,被秀竹那几个丫头分了,送回膳房的只有几个空盘子空碗。 得了肃王的口谕,季晚没敢耽搁把夜膳的菜一比一都做了一份。 又隐约觉得这样的菜吃起来怕是太过清淡,顺手加炒了一个蜜汁松仁嫩肉丁,一并放在食盒。 沈苍来时已是三更,季晚怕回来赶不及做早膳,出门前就已经做了郡主的早膳,又准备了炖菜与其他食材,拜托金婆婆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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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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