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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好!” 最终糊涂的沈缇骑被留下来办差,肃王一个人去了东宫。 * 季晚这几日都没休息好,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天色没有亮,反而暗了下来。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有人在屏风外布菜。 听见动静,从屏风侧面掀开帘子进来。 “季晚?” 季晚略有些迟缓地抬眼去看,就见陈领站在门口,蹙眉看他。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人是醒了却还是带着几分萎靡,这会儿瞧见陈领,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给你送膳。”陈领面色不佳地在凳子上落座,“是沈缇骑传的话,说按亲王定例备菜,全要挑你喜欢的菜。尚膳监人手本来就不够,闹得一早晨鸡飞狗跳的……” 季晚本来就有些晕,听了陈领的话晕得更厉害了,撑着额头才没有倒下去。 陈领往前凑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领质问:“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去了肃王府?走得那么匆忙,连招呼也没打!明明前日中午还见过面。” 季晚抬眼看他。 陈领急了:“说话呀!” “司礼监急令,我也没办法。” “那、那真是传闻那样,肃王……还有你……” 季晚移开视线,看向屏风那端的八仙桌,上面按照亲王定例,早膳摆了十二道菜。 “已经……不是传闻了吧。”季晚说。 陈领罕见地沉默了下来,吐不出一个字。 “你不是这样容易随波逐流的人。”好半晌后,陈领才道,“你跟我老实说,是不是刘守义用恩许出宫的事威胁你。你怕牵连我,所以就应了。” “和你无关,陈领。”季晚说,“但确实是我牵扯了你。” “那就是——” 季晚看向沮丧的友人,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掌印答应过我,就一个月。之后……送我出宫。” 陈领脸色变幻,好半天才能张口骂道:“刘守义那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能信他的鬼话?” “有司礼监调令,盖了老祖宗的大印。上面写得清楚,是‘暂调’。刘守义说话不算数,司礼监掌印太监总不能骗人。”季晚说,“……更何况,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饭菜上飘起袅袅的热气。 屋子里全然是食物的香甜。 可仅仅隔着屏风,却是这般的冷清。 屋外传来了麻雀啾啾的声音, 季晚从榻上缓缓坐起,透过窗棂去看,那些飞走的麻雀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落在枯草间,啄着稀少的食物与石子。 “陈领,你……还记不记得孟三春。”季晚问。 “记得,怎么不记得。”陈领勉强打起精神,“她不知道与谁通奸,不清不楚地怀了孕。藏了六个多月,显了形被发现了,敬妃将她带走,最后,最后传来的消息便是难产死了……到死,也没有人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们两个人很少聊起孟三春。 有些人太过重要。 每追忆一次,便会划开血淋淋的伤痕。 陈领抹了一把脸,问:“三春姐都死了快六年了,何必又提。” “这些天总梦见三春姐。”季晚找了个理由,“……陈领,你消息灵通。有没有人知道……三春姐诞下的那个婴儿是男婴还是女婴?” “当时三春姐身边只有敬妃的人。连死后葬在哪里也不清楚。”陈领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但许多年后……我从一个老太监处打探到了一些隐约的消息。” 季晚看他,心隐隐提了起来。 陈领道:“是男婴。” “是男婴……”季晚哽咽一下,“你、你确信吗?” “那老太监是敬妃宫里看门的。”陈领说,“三春姐被囚在那后院很多时日,直到难产死时,一尸两命。他说,他看到了,是男婴。” 季晚心里那些期盼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失落。 怎么可能呢…… 长得相似,年龄对得上又如何? 是他……想多了。 * 用了早膳后,季晚穿好尚衣监送来的貂绒大氅,送陈领到了东厂门口。 陈领突然又道:“我听那老太监醉过去前说了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季晚看他。 陈领说:“他醉醺醺对我道,可怜孟三春生了个儿子,若是个女儿,兴许就不会死。” 冰一样的感觉,渗透了心脏。 没人敢细想这句话里的含义。 季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道:“三春姐的事,当年便不明不白,有些蹊跷,你若再得了消息……” 陈领回他:“你放心吧,我定然告诉你。” 季晚点点头。 陈领又道:“那我回监里了。” “好。” “你自己多保重,有什么事托人给我捎个话。” “嗯。”季晚又应。 陈领走远几步,回头看季晚一会儿。 “肃王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子。”陈领道,“你、你千万小心。” 季晚眼眶有些酸胀,勉强笑道:“知道了。” 天上下了雪。 很快,就将东厂门前的路遮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第19章 伤痕(修) 东宫太子赵珝的年龄虽比肃王小上五六岁,三十出头,却已经有了几分苍老衰败之相。 他本常年纵欲。 自服用鹿血羹大病一场后,更显虚浮,面带倦怠,眼角纵欲过度的青黑无论用多少脂粉也无法遮盖。 肃王抵达端本宫时,他正命歌姬于雪地中赤脚跳舞,一边饮酒一边痴痴看着那舞姬冻得发青的模样,已情难自禁。 一见肃王,他有些心虚,连忙端坐起来,让那奏乐的弹跳地都停了下来。 “王、王兄。”太子唤了一声,“你来了……” 肃王并不行礼,在旁落座,敛目道:“不是太子请我来吗?” 太子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缘由:“哦对!那个娄雪松……娄雪松来找孤,说、说你要查戚家。这、这不好吧,再怎么说,戚高峰也是孤的舅伯……” “我知道王兄疼爱孤,关心孤的安危。但是鹿血羹之事的几个主谋不是都伏法了吗?母妃已死在冷宫了,这事……”他说到这里,看了看肃王,试探地开口,“要不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肃王缓缓说,“太子贵为皇储,安危关乎天下社稷。有些人串通内侍戕害储君,妄图动摇国本。我已在父皇陛下面前发下誓言,任是皇亲国戚、勋贵重臣,亦严惩不贷。” 太子被他说得脸色变了又变,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可……可戚高峰是孤舅伯。他怎么可能要毒害孤。” 肃王回道:“太子仁善,不懂人心险恶。” “但、但——” 太子还要再说什么,肃王抬眼看他,扫过他那张懦弱的脸。 眼神幽深如寒潭。 吓了太子一跳。 殿内静了许久,才听见太子战战兢兢的声音:“……是、是孤糊涂了,那就劳烦王兄了。” 早膳的时候到了,有宫人引着尚膳监的人送来了餐食,在安静中为太子布菜。 珍秀美食,尽数奉于国储面前。 肃王看着那些盘子与碗,问太子:“近日膳食太子可还喜爱?” 太子见他没有发怒的样子,放下了心道:“比以前做的好。多亏了你推荐,刘守义排了这个……这个,喂,你叫什么?” 那在下侧布菜的太监缓缓抬头,温婉地回答:“奴婢松台。” “对,松台。”太子道,“做饭比那个之前那个做鹿血羹的那个什么王奉御好吃多了!还懂得药膳之术。我最近吃了他做的饭,只觉得精力大增,不知道好了多少。” 松台作揖,谦卑道:“殿下过誉了。” 肃王看了一眼松台,又移开视线,看向宫门外。 果然下了雪。 沈苍办事毛糙,也不知道大氅取了没有。 他缓缓起身,走到抱厦下,抬了抬手,廊下的乐工们便又奏起了舞曲。 冻得瑟瑟发抖的舞姬于那靡音中,展露腰肢。 “太子安心在东宫休养就好,其余的事,臣兄自会料理得干净,不会让这些杂污事扰了你的兴致。”肃王淡淡说。 松台躬身为太子倒上了一杯美酒。 只一杯酒落入喉中,太子便已露出了迷幻的神色,紧紧盯着舞姬,恍惚中似乎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宫人送了肃王的衣帽过来,他穿戴整齐准备离开。 那本已沉迷的太子却忽然开了口。 “还是、还是王兄对孤好。”他道。 肃王回头看他。 太子又笑着饮尽一杯酒,醉醺醺说:“孤也只信王兄,毕竟王兄、王兄……又当不了皇帝。除了孤,没人能当皇帝。哈哈哈……哈哈……” 肃王在雪中站了一会儿。 直到雪落满风帽。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路过之处,大氅的衣摆卷起寒风,将飞来的雪拍散,凌乱地落了一地。 有宫人在东厂门口抬了凳杌恭候。 肃王上去之前,扫了扫肩头的落雪。 冰凉的寒意略刺痛了掌心,他张开手掌来看。方才手攥得太狠,不知道什么时候指甲嵌入破皮肤,落下了伤痕。 血在掌纹中蔓延,成了一张血网。 ……还是落在季晚背上的那片,更好看一些。 他想。 * 风雪更大了。 季晚在书斋又呆了一阵子,眼看时辰过去了不少,他已有些坐立不安。 郡主这才能正常进食几日,一餐都不该耽搁。 若肃王再不回来,他决意让沈苍先送他回王府去准备郡主的午膳…… 时间又过片刻,季晚不再等待,他收拾了一下衣物,看到那件越制的貂绒大氅时犹豫了一下,没有穿,径直出了门,打算去前面大堂寻沈苍。 掀开帘子,寒风与雪就卷着扑面而来。 他一时睁不开眼,在风雪中行了数步,到了书斋院门口,却看到肃王站在那院门外。 也不知回来了多久。 一身玄色狐裘上落满了厚厚的雪,连风帽下的眉骨上亦沾染了点点白痕。 浑身冰冷的寒意竟比这漫天风雪还要渗人。 沈苍就站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地浑身紧绷着,见他出来,紧张地连忙递眼色。 季晚没有退下。 小郡主还等着他回去做饭。 季晚深深吸了口气,才敢走到肃王面前,声音还有些颤抖:“求王爷恩准奴婢先行回府为郡主备膳。” 半晌后,肃王那看向虚空的眼眸终于动了动,缓缓落在他的身上,蹙眉道:“尚衣监没把貂绒大氅送来?沈苍——” 季晚吓了一跳,连忙道:“沈大人已经取来了。我……奴婢穿了片刻。有、有些越制,不敢穿、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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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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