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取来。”肃王道。 季晚连忙要转身进去,却被肃王捏住了手腕。 只见沈苍已经从他身边掠过,片刻后拎着大氅出来,躬身捧到肃王手边。 肃王将那大氅掸开,扬手披在了他的肩头。 沉甸甸的大氅落下,一沉,把他裹在了其中。 抬手间,季晚瞧见了肃王掌心的伤。 “王爷,您、您受伤了。”季晚小声道。 肃王恍若未闻,低头为他系带。 季晚犹豫了一下,实在没忍住,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帕子,奉给肃王。 帕子…… 太可笑了。 明明站在紫禁城里,明明脚下的每一块砖都是拿人命铸就的,明明心知肚明……却装作云淡风轻、与世无争。 “刘守义送你来根本没有意义。”肃王缓缓开口,“你讨好我什么也得不到。” 心里有一团阴暗的情绪在流动。 他总能将这份情绪掩饰得很好,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他的怨恨。 他可以任由娄雪松指着鼻子直呼其名。 他可以任由愚蠢的弟弟嬉笑着告诉他,他永远当不了皇帝。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这个季晚,这个宫人,站在自己面前说些无关紧要的琐碎言辞的时候,他再压不住那份阴霾。 “先皇后早逝病因离奇,我身为先皇后嫡子,皇帝的大皇子,却不能顺理成章地做太子。你不奇怪吗?又或者你在后宫多年,早就知晓过那个丑闻……皇后的丑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弯腰凑到季晚耳边,压低声音问他:“你知道的,对吧。” 他看到了季晚惶恐的眼神。 这令人愉悦。 肃王勾起嘲讽的笑意:“皇后移情别恋,爱上了当今皇帝的兄长,我的皇叔……皇后对陛下不忠。我,不是皇帝血脉。从来都不是。” 季晚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肃王。 肃王睥睨冷笑:“所以,刘守义指望什么呢?你又指望什么呢?我能苟延残喘至今已是万幸,又怎么能给你什么荣华富贵。” 肃王一把抓住了季晚的手腕,将他拽到身前,死死擒住他。 那眼神像极了荒原上的野兽。 似乎下一刻,只要季晚胆敢说出任何一句冒犯的话,就会用利爪将他撕碎。 掌心的伤痕被挤压,血顺着季晚的手腕缠绕,弥漫成了一张血网。 那些残血,有些落在了季晚的衣袖上,有些落在了白雪上,成了妖冶的落梅,然后被肃王的脚碾成了泥泞。 肃王好像根本不在乎。 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季晚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肃王的淡漠,并不只是对别人,还有他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人命,都入不了他的眼。 像是他脚下踩过的尘埃,轻贱得不值一提。 死亡悄然落在了季晚的身后。 季晚感觉到背后冰冷如三九……他没有看懂沈苍的眼神,故而得到了这样的苦楚。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请准奴婢用帕子为您暂且缠缚遮伤,免得冻坏了伤处,落下病来。”季晚硬着头皮说。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肃王怒斥。 “听见了。”季晚声音有些发抖,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畏,可他又似乎早已无畏,“可是不想听,王爷也说了……王爷、王爷说之前,也并没有打算问过奴婢愿不愿意听不是吗。” 肃王愣了一下。 “奴婢是蝼蚁……王爷可以杀了奴婢,腰斩车裂,千刀万剐,奴婢连选择如何去死的机会都不会有。不止如此……生死荣辱,奴婢这样的存在,向来半分也做不得主……可,唯独这帕子要拿来做什么,是奴婢能自己做主的事。” 季晚抬起手里那块帕子,惨白着脸勉强笑了笑:“奴婢请为王爷包扎伤口……帕子干净的。请王爷莫要嫌弃。” 肃王用锐利的眼神打量他。 似乎在探究他这样的举动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本意。 但,这就是他的本意。 他答应过三春姐,要回南川,要好好地活。 大部分时候,他无路可走、无有选择的权力。 于是在那些他可以选择的路上,他多半随心顺意,如此这般,才算没有白活这一场,没有辜负这转瞬即逝的人生。 “今日王爷所说之事,奴婢惜命,什么也没有听见。”季晚垂首道,“奴婢什么也不记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肃王身侧的寒意散了,缓缓张开手,递到他的面前。 季晚上前,为肃王仔细包扎。 他还在颤抖,好几次蹭过肃王的皮肤,都能感觉到他湿透的掌心。 那帕子在肃王的掌心缠绕了不到两圈,季晚握着肃王带着薄茧的手掌翻过来,在背后系了一个很丑的结。 像极了一对兔子耳朵。 “好了。”季晚小声说,他轻轻哈了口气,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的脸颊和鼻头冻得发红,连眼角都有些粉。 也像兔子。 肃王握住了他的手腕,道:“走吧。” 季晚还有些懵。 “……带你回家。”肃王道。 * 肃亲王的马车比季晚之前坐过的那架不知奢华宽大了多少。 内有床榻,侧燃熏香。 还有诸多宝格,放了些亲王手边的爱物与书卷。 然而最多的,还是铺开来的各类卷宗,放置于车马各处。 即便如此宽敞,季晚上去的时候还是手足无措,待肃王命他落座,他才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偏坐下来。 片刻后,车子晃动了一下,便从已经大开的东安门缓缓驶出。 一瞬间,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萦绕在马车周围。 招呼、叫卖、吆喝、嬉笑……是季晚入宫后,便几乎没怎么见过的市井。 那些关于它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窗户上遮着厚厚的幔帐,些许微光线落在车里。 季晚不由自主侧目,偷偷从缝隙里看出去。 那缝隙太窄小,让外面的一切也看起来不真切,像他记忆中一样的模糊…… * 车轱辘轻响,碾过落雪的长街。 肃王在榻上半倚着软枕,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打好的兔耳结。 帕子布料粗糙,不是什么好料子,却柔软还带着季晚身上的木质香味……像极了偷看窗景的季晚,倒也显得有点意味起来。 光从那朦胧的窗帘外渗进来。 勾勒出季晚珠圆玉润的轮廓。 显得他的脸颊晶莹剔透的……也不止……他那清瘦的肩,如柳曼妙的腰……都在这光影中被勾勒得足够清晰。 肃王静静看了片刻,因太子蠢言而结下的郁气,竟慢慢散了大半。 可只消散了大半,另一半么…… 掌心的血网,被季晚的帕子盖住了。 再看不到。 多少令人失落。 ——季晚应该全然负责。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浮现的下一刻,肃王便已欺身上前,自后把季晚按在了那侧边的榻上。 季晚浑身一僵:“王、王爷……” 肃王抬起手抚摸他的耳垂,嘴顺着他那耳垂缓缓贴着他的皮肤一路落下。 “季晚。”他唤这个名字,百转千回,“季晚……” “你背上的鞭痕,好了吗?”肃王声音缥缈,在他耳边幽幽问,“今日早晨,本王还瞧见伤痕。” 肃王如此亲昵,甚至带着几分愉悦,像是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他们二人如此亲密,犹如夫妻。 那一声声呢喃,令季晚有些恍惚。 耳垂碰到了肃王冰冷的唇,让季晚呼吸都变得急促。 肃王的手环住了他的腰,一点点地松开了他腰间的绶带。 又用牙齿咬住了他的衣领,轻轻后拽。 冰冷的吻落在了季晚袒露的后颈上,让他浑身发颤起来。 “让本王……瞧瞧看。”肃王道。 ---- 增补了一千二百字。
第20章 育儿 衣服从轻轻颤抖的肩上滑落。 凉意让那些洁白的皮肤上起了一层战栗,贴上皮肤去,缓缓摩梭的话,能听见微微的沙沙声。 像是风吹拂柳梢。 “王、王爷……”季晚小声开口,“能不能……能不能等今夜再、再……” “怎么?你不愿意?”肃王没有停。 顺着后颈缓缓往下,直到碰到了那已结痂的鞭痕上,改用舌尖轻轻舔舐。 “奴婢没、没有……”季晚的呼吸声急了一些,手抓住了窗框,“奴婢回府还需准备郡主的午膳。怕耽误了郡主用膳。” “我听沈苍说,你出门前已准备了膳食。” “是,但……总归还是新鲜烹饪的,好一些。”季晚小心翼翼地措辞,“求王爷……” “回去还有些时候,不会耽误午膳。” 肃王轻笑一声,猛地埋入头去。 后面季晚所有的乞求都被堵在了胸腔里,只剩下呜咽。 一来一去间,纤瘦的背脊凸显,连蝴蝶骨都显露了出来,像极了那天他看到的样子,亦在颤抖。 脆弱得很,像是勾人去欺负。 肃王也这么做了,冰冷的手指松开绶带,攀缘在前,点了点那在寒风中颤巍巍的荷苞尖。 季晚瑟缩了一下,闷闷发出颤音。 他闷着声音,像是在忍耐。 这样的隐忍也分外的温顺……分明是故意来取悦人。 “你今日看娄雪松那个老头子那么久,是为何?”肃王手指没有停,缓缓动着又缓缓问。 季晚在冰冷的酥麻中已经没有余力思考更多,下意识茫然开口:“什么、什么时候?” “清晨。寅时差一刻。在书斋走廊。”肃王说,“都说娄阁老面若白玉,目似朗星,有长髯垂胸,乌黑如墨,人称美髯公。你该不会是……看上他的胡子了吧?” 季晚更茫然了。 他……为什么,会看上娄阁老的胡子? 可不容他多想,刺痛的感觉从前方传来,他用手死死抓住了窗框,急促道:“奴婢没有、没有……” “是吗……”肃王那冰冷的声音在身后,让人头皮发麻。 “那……”他听见肃王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尚膳监的那个太监呢?好像是叫作……陈领?” 季晚呼吸一顿。 “你二人聊了些什么?”肃王问他。 “一些、一些琐事。”季晚胆战心惊地解释。 “琐事……”肃王悠悠在他耳边问,“两个中人,有什么琐事要聊。还是说尚膳监的刘守义有什么要让他来问你?” 肃王的声音似乎平和,却无端让人浑身泛起了冷汗,季晚颤声回道:“他是奴婢同入宫的好友。只是担心奴婢,没有、没有别的——” 下一刻,肃王便在那颤抖的肩上狠狠咬了下去,死死咬住,直到那里又红又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