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这是郡主的板凳。”季晚道。 赵珩:“……” 季晚垂下睫毛,颤了颤,压住要上翘的嘴角,轻声道:“张大厨准备了些菜,但总还得再做一些。请王爷稍等些时候吧。” * 赵珩坐在那不合适的板凳上。 就在廊下。 周遭的人因了他,都绕道走,自动隔出一个空档。 倒让季晚在小厨房里能看得清楚。 无论是备菜、还是添柴,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赵珩穿道袍披大氅,掖袖端坐于那不合适的板凳上。 他轮廓分明,眉骨突出,压着一双幽深的丹凤眼,其中有危险的东西在暗涌,锐利极了。 令人不敢长久地直视。 便是坐在这样的角落,也像是蓄势待发。 若有风吹草动,下一刻就可以提刀相向。 又过了一阵子,外面有了新的动静。 着红袄裙的宁和像只凤凰一样从外面飞了进来,一把扑在他怀里。 “季晚!季晚季晚!”宁和急着喊他。 季晚的眼眶先红了,他半蹲下去,擦拭宁和的泪,又仔细打量宁和的小脸。 似乎瘦了一些。 “就算我不在,郡主也应好好吃饭。”他说。 宁和不与他争辩,只抱着他哭:“想你了,吃不下。” 季晚更想落泪了。 “你、你去王爷那里等我好不好?”他说,“待做完了饭菜,再一起吃年夜饭。” 宁和起初是不肯的。 可赵珩唤她:“泠儿,过来。” 宁和气鼓鼓地看他。 赵珩伸手:“过来,莫要耽误季晚做事。” 宁和这才不情愿地走过去。 季晚忙碌了一阵子,再抬头去看,便见宁和已经不再对赵珩生气,坐在他单膝上,头靠着赵珩的肩膀,双脚离地一晃一晃地。 赵珩抱着她。 父女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过来。 像是看了他许久。 像是全身心地依赖。 隔着蒸屉的蒸汽,朦胧很多东西,比如说身份、又比如说处境……足以让季晚恍惚。 他愣了许久,才清醒过来。 继续忙于灶台之间。 * 外面天色又暗了一些。 酉时过半。 隔着好几道围墙,都能听见犹如雷鸣般的鞭炮声在京城里四处响起。 年味儿更浓了。 即便忙碌,众人也都带足了喜气。 季晚做好最后一个菜,拆了襻膊,去净手的时候,有门房传话,说宫里来了圣旨。 赵珩似乎早就料到,并不慌乱。 他抱着宁和起身,又对季晚伸出手:“走吧。与本王同去接旨。” 季晚怔了怔,抬眼看他:“王爷?” “你忘了。”赵珩道,“说好给你的惊喜。” ---- 最近有鱼塘的春日推书活动,推书还有海星送哟。(疯狂暗示推书和海星。)
第36章 转瞬即逝的梦 宫中来了两道圣旨。 由司礼监秉笔太监卢应亲自送了过来。 他在王府正殿双手捧着圣旨等了许久,一见赵珩入内,便谄媚笑着凑上去,和风细雨道:“肃王爷,大过年的,打扰您了。” 他这恭敬的模样,全然没了早先在御前的那副轻慢的模样。 似乎长条尾巴就能对着赵珩摇尾。 赵珩道:“卢公公辛苦了。除夕还要冒雪而来。” “不辛苦不辛苦!”卢应神色愈发恭敬,“太子染疾,卧床昏迷,难理庶务。王爷您暂代监国之职,日夜辛劳,眼瞅着您都憔悴了,才真是让奴婢们心疼不已啊。” 监国一职,本是太子专职。 文武百官,俱听节制。 凡军国机要、钱粮兵备、官吏进退、宫廷庶务,皆可先行裁决,再行奏闻。 一人之下,举国之重。 季晚一时怔忡,他不过在内宅待了几日,外面的天地竟是这般的天翻地覆。 “季晚。”直到赵珩唤他,他才回过神。 赵珩又道:“季晚,上前来。” 季晚本在人丛中,沉默地走了出来,其间赵珩已从卢应那里接过圣旨。 “这圣旨,本王来宣,卢公公可有异议?” 卢应连忙道:“您请,您请!” 赵珩摊开圣旨,又看季晚。 季晚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顺从地伏首跪地。 可心里擂鼓般地响了起来,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 即将与一切背道而驰。 正殿内早就熏香点烛,布置妥当。 他听见肃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有些恍惚。 这圣旨似乎不是皇帝下达,像是来自肃王,来自赵珩。 “尚膳监奉御季晚。 “秉性温良,操行端谨,历岁辛勤,慎终如始。 “特擢为四品提督光禄太监,专司稽核光禄寺钱粮物料、监督祭祀供品、点检朝会筵宴诸事。 “尔其益励初心,毋骄毋怠,勿负朕望。钦此。” 内容冗长,措辞端庄。 可当“四品提督光禄太监”几个字落在耳中,像是冰雹砸上了芭蕉,像是巨浪拍碎了冰凌。 季晚一阵眩晕,后面的每一个字都变得缥缈,成了这几个字的注脚,又落下来,成了束缚他的镣铐。 以至于赵珩念诵完毕圣旨许久,他还怔怔地跪在那里,没有言语。 “季晚?”赵珩唤他。 季晚迟缓地抬头。 他仰望站立在自己面前的赵珩。 赵珩的面容因了这份距离而模糊,他的身形如此高大,像是一座山,要压下来,把他按在山下,轻易地碾成齑粉。 卢应急了,在旁边提点:“季提督,这是何等的天恩呐!谢恩呀!还不谢恩?” 赵珩蹲下来,抓住他的手,把那圣旨塞在他掌心。 “四品提督,是有些委屈了。”赵珩理了理他脸边的发丝,“先做上几日。刘守义年事已高,尚膳监掌印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季晚怔怔地看着掌心的圣旨。 好半晌后,他缓缓抬手,将那圣旨双手捧上头顶,匍匐叩首。 “奴婢季晚……领旨,谢恩。” * 赵珩于正殿应付卢应。 除夕的菜还在灶上,季晚惦记着饭菜,便带了郡主先回了膳房。 他一路沉默。 宁和问:“季晚升官了,不高兴吗?” 季晚勉强笑了笑:“没有不高兴。” “季晚是不是不知道。提督光禄太监很厉害很厉害,能管外廷的光禄寺,食材采办、朝会筵宴,还有国典祭祀,还有弹劾光禄寺卿的权力,是很大很大的内官呢。” “……我知道的。”季晚又说。 年幼的孩子,岂能懂得来自成年人复杂的哀愁。 她那么单纯耿直,只想让季晚开心。 “那是父亲做得不够。”宁和道,“应该让季晚做司礼监掌印才对。我若做皇帝,就封季晚做司礼监掌印,还要让季晚做皇帝大伴。” 季晚脚步一顿,怔怔看她。 宁和紧紧抱住了他:“这样,季晚便会永远陪着我。再也不分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像极了她的父亲。 血脉的力量不经意间彰显得让人胆寒。 有那么一瞬间,季晚以为,宁和看到了他之前留下的书信。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将那些书信留下,至今那些书信应还在他的匣子里。 “只是……”季晚想了想,轻声对宁和说,“升官发财是很多人的梦想,得到了自然会开心。只是并非每一个人的追求都是这般。” 宁和懵懂地问他:“那季晚的追求是什么?”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像极了故人。 那个人曾温柔地拥抱他,在他耳边唱起过小调,将那美好的南川,描绘得淋漓尽致。 一梦春绿江南岸,二梦雀儿闹枝头,三梦槐花落满肩…… 鞭炮炸响,耳朵嗡鸣。 恍惚地,他似乎又一次听见了她的歌声。 “季晚不想吗?”宁和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在他怀中死死抱住他,仰望他,“不想一直陪着我,陪着父亲吗?” 也许只是童言无忌。 季晚抚摸宁和的脸颊,轻声道:“想的。我也想陪着郡主。” * 天色暗了下来。 王府里也点了无数的烟火。 在这烟火中,除夕宴摆了起来。 沈苍一瘸一拐地带着宁和在院子里扔炮仗,隔着一道偏门,对面就是还忙碌着的王府膳房。 院子里摆着的那些物件都透着平凡的气息。 季晚洗净了手,站在廊下。 于夜色中看这方院落。 这里太朴实。 让他忘了,其实这儿并非南川,只是这波涛暗涌的京城中,被粉饰太平的一个角落。 成了一个荒唐的、又转瞬即逝的梦。 院门被推开。 赵珩回来了。 他身形高大,风霜眷恋般在他肩上挽留,又被他无情地抛在了身后。 他向自己走来。 季晚躬身下拜,温顺地垂下了头颅:“王爷,您回来了。” 赵珩搀扶他起身,然后托起他的脸颊,吻他。 季晚轻声道:“郡主还看着。” “她只操心着点炮仗。不会看过来。”赵珩在他耳边说。 于是他与肃王在烟花中肆无忌惮地亲吻。 ……也许自己,和这院落一样。 活在肃王的某一个梦中。 迷醉中,季晚想。 ---- 你们该不会以为这就是强制爱了吧。 哼哼,赵珩还没当皇帝呢,还在后面
第37章 新官上任 正月十六。 早就过了立春,北京城里雪停了好些日子,延地青的颜色是最先从残雪下露出来的,路边有些腊梅,增了些亮色。 天气依旧寒冷,洒水成冰。 在肃亲王的马车内,却是春意盎然。 四马牵引的方亭样式马车两侧以象牙装饰,窗棂紧紧锁着,没人看得见那内里的风光。 唯有在辕侧挂着一行车铜铃,此时正发出急促的响声。 季晚的心跳比那铜铃还要乱。 他的公服散开,肃王埋在怀中。 轻轻吸吮,贪婪不已。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副没有体统的模样。 早晨服侍了郡主用膳后,他便要去光禄寺报到,未曾来得及出门便被肃王拉着上了亲王座驾。 再然后,便被堵在角落,解开了公服。 他劝过肃王,这多少有些不妥。 可肃王却不肯松口,含糊道:“宁和都吃饱了早膳才去读书。本王却还没有吃饱……晚晚,你这算不算偏心。” 他想说些什么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