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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他绾好发髻,又用金簪固定,再为他着翼善冠。 那些细小的碎发被他拢在冠下,一丝不苟。 想来民间寻常恩爱夫妻,大抵也是这般低眉俯首、悉心整冠束带的温情光景。 他手法娴熟轻柔,那温软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赵珩的颈侧,像是燕子点水般,掠荡起涟漪。 赵珩不动声色,在季晚放梳子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抱于怀中。 季晚一颤:“王爷……” 赵珩让他看镜子里相拥的二人:“晚晚,咱们这般,像不像夫妻?” 季晚看着铜镜中的身影怔怔半晌,却猛然回头抱住了赵珩,浑身微颤,不肯再看。 赵珩啼笑皆非:“怎的,还害羞了不成?” 他轻抚季晚的背,又道:“今日不必随我入宫了。好好歇息一日,补补精神。” * 季晚放了一天假。 却牵挂宁和,先去小厨房里给宁和做了早膳。 几日不见膳房的诸位,大家都过来招呼,问他在光禄寺当差怎么样。 他性格向来不错,无论是谁来问询,都还是如过往那般耐心作答。 不提那常涞被杖毙的事,只说差事顺遂,又承蒙王爷照拂,一切安稳妥当,不曾受过排挤。 等众人都散了,还由金婆婆给他打下手。 切了臊子,要给宁和做臊子面。 香味飘出去的时候,孙满就过来讨了一碗,蹲在门槛上吃。 年后王府扩建的大殿快要封顶,又来了一大波人,在杂役厨房吃饭,他忙得瘦了一大圈,跟季晚连番叫苦。 “哦对了,他们那边有管种花儿的园圃,要了些种子。”孙满道,“你可以种在院子里。” “那太好了。”季晚说。 等服侍了宁和用膳,孙满就把种子提了过来。 季晚以为是一点种子,结果是一麻袋,里面用小包分成了十几包。 他挨个打开来看。 有一串红的,有凤仙花的,有萱草、紫茉莉、剪秋罗……这几日正好散播,六十日可开花。 还有些蔬菜种子。 菘菜、萝卜、瓠子、王瓜,芜菁……再几日入了二月,天暖和了就可以点播,很快就能抽条发芽,长出瓜瓜果果的。 槐树东头那一溜墙边他早就相中了要种花,今日凑巧有了种子,便去散播。 宁和去读书前还帮他扒了一会儿土。 “凤仙花。”宁和指着自己放进去的一颗种子对他讲,“是泠儿种的。季晚要记得。” 季晚忍着笑道:“嗯,记得的。等它开了花,凿成泥,给郡主染指甲。” 宁和心满意足。 她走前还用小脸贴了贴季晚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季晚也要在。以后也是,散衙后要在日落前回来。” “好。”季晚答应她。 郡主太小,还不懂得,有些事并不由她或者他说了算。 他不想戳破这小小的任性。 等她大了,再懂也无妨。 他把东边的杂草除尽,翻了土,捡净草根、碎石、瓦砾,又将土块细细打碎。 再去厨房拿了草木灰与泥土翻拌一层层匀铺开在花畦中,微微隆起,四边捋出浅沟,以备雨天疏水。 种子早就挑了饱满的在水中浸泡,这会儿拿出来播撒。 凤仙花要浅种,薄薄覆一层细土。 郡主属意的地方,他特地仔细播了不少种子,想必不会辜负她的期待。 萱草要深挖,挖出深坑来,埋藏在地下。 快中午的时候,吕阿楠来了,只看了片刻,就急不可耐地说:“小晚哥哥,别种花了,我给你做饭吧。酸汤饺子你吃吗?可好吃了。” 季晚好说歹说才拦下他那颗跃跃欲试的心。 用早上剩下的臊子和面条,做了焖面给吕小楠吃。 吕阿楠倒不挑,一口气吃完,就追着季晚说要学。 季晚只好写了个方子给他,由他去学。 季晚很是担忧了一会儿自己的厨房,但还是抵不住困意,等午后小睡起来,吕阿楠还在那里霍霍厨房。 万幸,没什么大动静。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除了少了几斗面,缺了一缸水之外,万事无恙。 厨房是夯土墙,之前内墙贴的墙纸都卷边烂了,过年前本该重糊,一直没有机会,这会儿正好有空闲。 季晚把这一大碗糊糊弄熟,成了浆糊,又取了郡主所用的废宣纸,给厨房糊墙。 他与吕阿楠,再加上膳房的孙满等人一并来糊,很快就把院子里这厨房的内墙翻新了一次。 糊到灶膛边时,掀开堆在一侧的柴火,他看见那二十八道刻痕。 季晚迟疑了一下,轻轻抚摸。 他等了太久,似乎已经等不下去,又似乎无所期盼。 从七岁,等到二十二岁,又盼着二十五岁,盼着年老体弱,才得安享人生。 可仔细想想,便觉得惊心。 宫人日益操劳,早已掏空身体,多半只能活到四十。 年迈之时离宫。 一身病痛后,如何安享人生。 他想走,抛下一切,重回人间。 而这刻痕…… 这刻痕是刘守义的一句空谈。 是自欺欺人的梦。 太多次了,希望、失望,辗转反复顷刻之间。 他不信圣旨真能有何不同。 一个月,与三个月……若不能成真。 都是一样的谎言。 “季晚!你看这里这么糊行吗?”吕阿楠的声音传来。 季晚将宣纸轻轻糊在了那二十八道痕迹上,转身去看吕阿楠指的墙角,等再回头,那些痕迹成了秘密,落在了白色的宣纸下,无人察觉。 * 快散衙前,赵珩去了趟银作局。 监国亲王亲自来了局里,吓得银作局的掌印太监战战兢兢,半天没打开首饰库。 又亲自掌灯,带着肃王于库内选那无尽的珍宝配饰。 然而无论是赤金累丝的鸾钗、点翠嵌珠的步摇,亦或雕工精巧的羊脂玉簪、素净温润的珠钗,满目琳琅、华贵万般…… 都没让肃王多看一眼。 掌印吓坏了,冷汗直流,问:“王、王爷想要什么?奴婢、奴婢真的揣不出您的意思。” 肃王从怀里拿出一枝萎靡的腊梅,问:“可有与之类似的饰品。” 掌印松了口气。 唤了孩儿们将库中千种梅花饰品一一呈现。 肃王于倾国之宝中,终于挑得一枝与之极相似的梅花玉簪。 用黄花梨木做的匣子小心装好,一向晚归的赵珩在日落前走入了那方小院之中。 厨房正糊到窗户。 季晚将宣纸黏在窗棂上,踮起脚尖用笤帚轻扫纸面。 下一刻,笤帚被人接去,头顶的发髻微微一沉,他回头去看,就见赵珩正站在落日余晖中,笑看他。 “这枝梅,不会落了。”赵珩道。 季晚轻轻摸了一下,怔了怔。 吕阿楠正好从里屋换了盆清水出来。 季晚低头去看,水波荡漾间,他瞧见了那梅花玉簪。 他眉心微动,怔怔看着,似是也被这夕阳下自己的身影打动。 赵珩只觉得过往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静谧美好。 万般皆下品。 唯这玉簪温润透美。 勉强衬得上季晚的低眉一笑。 ---- 如果你是从红薯来看这篇文的。 和你们说下我的红薯号疑似被举报,然后被永封了了。 今天好久才能平静下来码字,很对不起大家,让你们久等了。 你们如果要关注可以重新搜梅八叉,就可以找到我的新号了。 只是和你们说下,无需回复相关内容。 你们对剧情的讨论和关心才是对我莫大的鼓励。谢谢。
第42章 怀瑾 赵珩今日回府太早。 等他换了道袍在榻上半靠着,听王府长史司的廖工正上报王府扩建进度的时候。 太阳才刚刚落下。 宁和从院子外进来,在门口就被翻过的花坛吸引住,随着吕阿楠去看花圃去了。 院子里的厨房亮了灯,门内可见季晚偶尔路过的身影。 廖工正将那施工图纸摊开在小几上。 “王爷,正殿已近工成,梁柱斗拱尽数立妥,不日便可上梁封顶。只待择吉时行封顶祭礼,便可阖工收口。” 可肃王没有说话,廖工正又只好道:“正殿封顶乃是大事,按照旧例需备下香烛牲酒,祭拜土地山川,与祖宗仙人,王爷您看这祭祀之日……” “这边的院子可有扩建的计划?”赵珩问。“与新宅邸那边只隔了一道围墙吧?” 廖工正低头去看,肃王所指就是现在这个小院子。 他抬头看了看肃王,肃王表情认真,不似讲笑,廖工正咳嗽了,道:“王、王爷……您忘了,当初图纸上,这院落要推倒,并入王府花园中的。现在是……不并了?” 赵珩仔细想了想。 他那时刚回京城,又并没有打算在这亲王府中住几天。 既然是过客,又何必在意这破旧院子如何归置,随便就定了去留。 现在么…… “把本王的寝殿搬到墙那边。”赵珩道。 廖工正僵了,他看了肃王半晌,整张脸都憋绿了。 “王爷……这、这怕是不妥……”他最终憋出话来,“没这么建的……这不合堪舆,也不合、不合布局……工部,还有内官监那边都不好交代……” 赵珩将那施工图松开,一笑:“哪里有那么多规矩。本王的家,想如何建,就如何建。” 廖工正敢怒不敢言地退下了。 赵珩踱步到门口看了一会儿。 天边的夕阳落下来,与厨房里那橘色的光连成了一片。 眷恋于季晚偶尔出现的身影旁。 恁多情。 * 今日送了些羊腿肉来。 季晚请教了张大厨,准备做个开平边军打牙祭的萝卜焖羊腿,配上上次吃那种麦粉咸肉烤馕,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正将羊腩放在烧好的热水中准备清洗,就见赵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 季晚愣了一下:“王爷?” 赵珩道:“我帮你。” 季晚并没有听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眼睁睁看着赵珩卷了卷宽大的道袍袖子,然后索性将道袍除了扔在一边凳杌上,只穿了贴里带上襻膊。 赵珩问他:“要做些什么?” 季晚怔忡的样子实在是有点拙朴可爱。 赵珩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道:“做饭我确实不行,给季大厨打个下手,应该不难吧?” 季晚没敢让亲王的手摸羊肉。 把萝卜泡在盆里交给赵珩清洗。 他一边焯水,用汤勺瞥起浮沫,一边偷偷窥探肃王洗萝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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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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