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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季晚刚想开口拒绝,便被赵珩打断。 “披着,别冻着。”赵珩道。 季晚没再说话,又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值房大门,倒没有叫人抬凳杌,就那么迎着风雪往深宫中行去。 逆风而行,略睁不开眼。 又行片刻,风小了一些。 季晚抬眸,便见赵珩行在他身前,挡住了风雪。 他安静地低下头。 脸颊落在了那大氅的狐领中,他隐约嗅到了赵珩身上带着的淡淡的熏香。 沿途宫墙斑驳,朱漆剥落,往来宫人极少,越往深处走,周遭越是冷清,连寒风都似变得更沉郁。 又过片刻,一座残破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被焚烧了大半的宫门上的匾额早已模糊不清,从那些缝隙里,可以窥见萧瑟的院落。 院墙倒塌爬满枯藤,杂草丛生,唯有一株狰狞的槐树活在院落中,枝桠上缀着零星残雪,透着几分孤绝的清冷。 雕栏玉砌尤在,却早已模糊。 曾经多么荣华,如今就多么萧瑟。 “我母亲……生前的居所。”赵珩低声道,“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了。” 季晚记起了刚才皇帝的话…… 今日是先皇后的生辰。 赵珩缓步上前,站在那槐树下,仰头看衰败的宫殿。 “我离京的时候,这座殿还没有这般残破。殿内尚能落脚。” 赵珩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才五年……也便成了这般模样。” 季晚在他身边,安静地看他。 因为这份安静,赵珩觉得很多事情似乎可以讲,又可以说。 “他们都知道的,我不是皇帝的儿子。”赵珩道,“娄雪松知道、戚高峰知道,皇帝身边的那几个太监也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去死,你知道为什么我活了下来?” “是我母亲保我。她于婚前便与宣王私订终身,却终究拗不过时局安排,被迫入宫为后。深宫漫漫,她心却不在这里。后知道私情渐有泄露之兆,她为保谢家、保宣王……更为保我,自缢而亡。 “谢家望族,根深势大,谢冉坐镇宣府总督蓟辽军务,谢襄为翰林院之首,学生同僚遍布士林。这般的盘根错节又怎么能轻易触动。既然我母已死,皇帝便封口掩事,对外含糊下葬,隐忍不发……” “就这样我活了下来。”赵珩说,“我以前不懂,为什么我是长子,父亲却不喜爱我,独宠二弟。直到……” 直到那个漫长的冬天中某个漫长的长夜。 黑暗中他无旨夜叩宫门,冲入了深宫。 在冲入云霄的火光中,他看见了在大殿正中飘荡的母亲。 火像是妖。 先是亲昵地拥抱一切,转眼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恶毒地将母亲于熊熊烈焰中吞噬殆尽。 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我恨我自己那般天真,多年以来竟只想着怎么讨好我的父亲,让他多施舍我一个眼神。我又恨我自己那么无能,弱冠之年尚且懵懂,看不穿深宫险恶,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以命铺路,舍身保我周全。” 赵珩眼底怅然尽数敛去,只剩一身冷戾锋芒,傲然自生。 “皇帝把我封藩于开平,在苦寒之地我熬了五年,无数次死里逃生,才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帝王无亲,皇家无恩。这江山社稷,这九五之位,谁有本事谁坐,凭什么由庸人高居庙堂。赵珝做得,我赵珩为什么不能?” 风雪落肩,季晚抬眼望去。 赵珩矗立在残破宫殿前。 眉眼冷峭如霜,再不遮掩他眼中无尽的野望。 季晚恍惚觉得,于荒野中窥见了一只夜色下的黑豹,亮出了锐利的牙齿,傲然狷狂,睥睨寰宇。 身后焦土是他。 眼前风雪亦是他。 雪还在下,落了一些在季晚脸颊上,然后悄然融化,乍一看,仿佛成了一滴泪。 “我们见过的,晚晚。你知道吗?多年以前。”赵珩轻声说。 在那一夜大火后,在他被贬开平前。 “我们……见过?”季晚愣愣地看他,声音里还有些痛楚,半晌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奴婢……不记得了。” 赵珩笑了笑,低头轻轻擦拭那落在季晚脸颊上湿润的水渍。 “无妨。”赵珩道,“你只要记得……你救过我的命。” 他吻了吻季晚冰凉的嘴唇。 “晚晚,你救了我。” [注1]《论语·公冶长》。 ---- 我昨天胃疼到在医院呆了通宵,一整夜没睡。 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三千字竟然写了好久。 另,五一快乐。 我明天争取更新,如果真的扛不住也请见谅,我后面几天会补回来的。 再另,只是告知一下大家。你们对故事的喜爱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第45章 圣旨 季晚起得比往常都晚一些,赵珩搂着他的腰,把他圈得死死的。 他微微动了一下想要下床,那胳膊就更紧了一些,往里揽了揽,带着他翻上了赵珩身上。 就见赵珩正盯着他。 季晚吓了一跳,连忙避开视线。 “王……王爷……”他低声道。 “不好好休息,去哪儿?” “给郡主做早膳。”他小声说,“快卯时了。” “……膳房会做饭的人那么多,怎么偏要让你一个伤员做饭。”赵珩不悦道,“不准。” 季晚:“……” 他试着掰了掰赵珩的胳膊。 纹丝不动。 “别人做……”季晚道,“她不吃。” 他嗓子烫了两日,还未全好,并不敢用嗓子,只能用气声说话。 这会儿凑在赵珩耳边说这样的话,不等他说完,赵珩已经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吻了上来。 胸腔内的空气被挤压。 软被在身上缠成一团,把两人紧紧裹在中间。 手被按在枕边。 连那贴身的亵衣都被拆散,带着老茧的指腹在后背游走。 季晚浑身都战栗起来,却不动,只用哀求的眼神瞧着赵珩。 凌乱的吻终于在这样的眼神中作罢,没能再掀起什么风浪。 “大清早的,便这么勾引人。”赵珩作恨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去吧。” 赵珩躺在床榻上欣赏这美人晨起的景色。 季晚羞得连脖颈都泛出了粉色,却还是点了点头起身下床,去着中单。他将长发揽在胸前,待雪白的中单披上他的肩头,又着直裰后,才将散发落下。 季晚于镜前挽发,才到一半,手腕就让人握住,他回头去看,赵珩已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 “我来。”赵珩道。 季晚没有再推辞。 赵珩为他挽发,神情专注,动作轻柔。 待发髻挽好,又拿起上次那梅花簪固定了发髻。 “还是玉簪合适你。”赵珩满意道。 此时晨光熹微,他看见了镜中那支美好的发簪。 赵珩只着了贴身衣物,与他亲昵相拥,恍若璧人。 季晚垂下了眼帘,转身作揖,轻声道:“王爷,奴婢先退下了……” 赵珩又为他披了件比甲:“去吧,莫要太辛劳。” * 小厨房里金婆婆已经按照前一夜的安排,煮上了粟米粥,发好了面团。 他去后看了下粟米粥的火候,锅中粟米浓稠绵糯,正正好合适,他往里加上了松仁与白糖。 又与金婆婆一并将面团分成多团,做成荷叶饼,中间夹层或涂葱油,或涂红糖,上笼屉,大火蒸。 等粥与荷叶饼都在火上时。 他开始做春卷。 将木耳,嫩韭、春笋、豆芽、胡萝卜丝细细切好,用少许盐腌去多余水分,焯水后再用薄饼皮一一卷起,下油锅煎至外皮微泛金黄、微微发酥,便立刻盛出控油。 等他把早膳送入房间时,宁和正穿好了衣服出来。 “今日有春卷!”宁和开心地说,“我昨日就想吃了,季晚真好!” 季晚笑了,将早膳摆好。 宁和跳到桌子边,没拿筷子便要抓春卷吃,还没等季晚叮嘱她小心烫,着好衣衫的赵珩已经从里面出来呵斥。 “成何体统。”赵珩道。 宁和瘪了瘪嘴,乖乖坐好,等赵珩踱步落座。 她眼巴巴地看着赵珩,赵珩却半晌没有动筷子。 宁和急坏了……直到一双筷子放在她掌心。 “吃吧。”季晚小声道,“王爷只是怕郡主烫着了。” 赵珩叹了口气:“动筷吧。” 话音未落,宁和已经开吃了。 待赵珩动筷,季晚才于下首落座,赵珩将松仁粟米粥盛了半碗,放在他面前。 他小口饮了一些,抬手去看。 宁和便忙着埋头吃饭,将春卷塞得满嘴都是,腮帮子鼓鼓囊囊塞得满满当当,生怕有人跟她抢食一般。 半点找不到两个月前病恹恹的影子。 无忧无虑极了。 季晚忍不住一笑。 人世间莫若此。 纵有千万磨难,万般酸楚。 若还能坐下来一顿饱饭,安逸地喝一碗羹汤,与心系之人同桌而食……便没有什么不能挺过去的坎儿,没有什么不能挨过去的苦。 * 待收拾了碗筷,他如往常那般送宁和到小院门口。 还不曾回去,便见沈苍带着班元龙从夹道那边过来。 班元龙见了他一怔。 但很快,这份诧异的神色便收敛了起来。 “季提督,早。”班元龙行礼。 “班大人这是?” “王府新殿不日便要上大梁,按规制得行上梁祭。一应祭祀的牲牢酒醴、果供筵席,还有祭祀用的礼器器皿,向来都是光禄寺分内差事,特来与王爷商议。”班元龙道。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咳嗽一声:“以为要去正殿呢,没想到在这儿……” 话音未落,正堂门口,赵珩已踱步行至那里道:“进来叙话。” 班元龙应了声是,没敢耽搁,连忙随赵珩入了正堂议事。 季晚自去厨房烧水,待备好热茶端入正堂,正听班元龙与赵珩议事。 班元龙问:“下官的折子王爷为何留中不发?” 赵珩笑了一声:“你要参奏司礼监秉笔卢应虚开票拟,从光禄寺冒领公帑耗资近百万……无凭无据的,本王如何发?” 班元龙回:“怎么就无凭无据了?下官有证据。” 他上前依次为赵珩与班元龙奉茶。 班元龙本来与赵珩在说,连忙起身接过来,刚要说几句寒暄的客套话,就听见“嘎嗒”一声,赵珩已经把茶放在了一边。 “你身子还没见好,去歇着。”赵珩道,“这里不用你伺候,茶水自有沈苍来添。” 季晚温顺地轻轻颔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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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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