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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班元龙见礼后,入了西厢。 隐约还能听见外面两人交谈。 确实没有好,靠在窗下的罗汉榻上,翻了两页书,便有些困意。 在睡去前,他听见赵珩最后说:“班大人,此事一旦落实,便是滔天巨浪。第一个要拍碎的,便是参奏之人。你可有准备?” 班元龙道:“除奸去恶,万死不悔。” * 再醒来,已经亮了灯。 窗棂外苍穹黑蓝,星星点点点缀其中。 赵珩坐在他身边,不知看了他多久。 季晚一惊,翻身要起,却被赵珩按住了肩头:“慢慢起,莫受寒。” 他缓缓坐起来,有些羞愧问:“是、是什么时辰了?” “宁和吃了你早晨做的荷叶饼与粥,已经睡了。”赵珩道。 季晚更羞愧了,连头都有些抬不起来:“奴婢、奴婢错过了做饭的时辰。” 赵珩道:“无妨。” 他从桌上拿起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些油脂在掌心。 “我与你按摩穴位。” 季晚怔了怔,才记起宋苗舟前日的叮嘱,他迟疑了一下,便仰起脖子。 赵珩摊开掌心搓匀温润药膏,拇指便在廉泉、天突、合谷几处穴位缓缓游走揉搓。 怪得很…… 开始只能感觉到拇指上的老茧。 肃王的手,甚至有些冰冷。 可渐渐地,温度从那拇指上被晕开,揉散了,弥散开,从脖颈处开始蔓延,顺着皮肤、顺着肌理、顺着血脉缓缓晕了全身。 那拇指再不止停留在穴位上,往下走,滑落在锁骨上,勾勒锁骨。 接着是掌心,包裹了肩膀,轻轻地揉着肩膀。 赵珩眼神灼灼,似乎也带着某种热度。 浑身都因此升起了一种软绵绵的暖意,随之又变得滚烫、燥热,让意识都渐渐抽离。 直到肃王低头,含住了耳垂。 意识迷离中,他甚至没有任何抗拒,只轻微地颤抖,然后搂住了赵珩的脖子。 这像是抗拒,又像是迎奉。 衣衫散落。 手与唇四处游走,煽风点火。 呼吸声犹如喧嚣,带着旖旎的哀求。 季晚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挣扎出几分清明,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又在下一刻,被拽入了泥淖,再不曾有过什么清醒的时刻。 吻散落在各处,成了满天星。 腰被死死地束缚,被钉死。 起起伏伏。 他听见赵珩在他耳边呢喃,反复说着些亲昵的言辞,他不记得都是些什么。 也许是“乖乖”。 也许是“别躲”。 又或者是“我的晚晚”。 但终归是荒唐的南柯一梦,春宵一度。 如暗夜的繁星,终会在下一个清晨中消散。 作不得数。 * 再醒来时,身上已经被收拾整洁,落在肃王的怀中,被他的胳膊死死圈着,像极了今日醒来时那般。 季晚动了一下。 赵珩在睡梦中揽了揽他,含糊问:“醒了?” 季晚轻轻应了一声:“去喝水。” 赵珩遂松开了手臂,放他下床。 身上还有些酸痛,季晚迟钝地走出去,饮了两口水。 间室内无灯,月出来了,映照着院子里那槐树清晰可见。 槐树上发了点点绿芽,不知什么时候绽放了第一波槐花,正飘落下来,悄然地落在院落里。 季晚一时怔忡。 又过半晌,他悄然推开大门,沿着回廊走入厨房,从自己那个放在角落的木箱里拿出了长牛皮包。 牛皮包上的封印严密。 花了他一些时间才拆开。 就着灶膛的火光,他看清了那圣旨——正是太子在端本宫内给他的那本。 从未有一刻,他觉出悲苍。 就在前日,皇帝用一勺他烹饪的羹汤灼伤了他。 而今日,他却依旧期盼着一道来自皇帝的圣旨能有什么指望。 他摊开来。 抚摸上面的日期。 就算过去了这么久,也还有两个月时间…… 季晚的手指触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台阶。 他一愣,低头就着膛火仔细去看。 ……片刻后,他抬起指甲,轻轻将那日期撕了下来。 日期是贴上去的。 而那出宫的日期如今空着。 可由他任意书写。 ---- 五一快乐。
第46章 哄睡 灶膛里的炉火忽明忽灭。 映得案上圣旨字迹摇曳不定,恍若鬼魅。 乍一看时,他笃定这圣旨必是伪造,兴许刘守义又有什么算计,扣下了真迹,送一份赝品来糊弄自己。 可在昏暗的火光中,望着纸上帝王宸翰,心底那份笃定,亦如炉火般,缥缈摇曳。 他起身将厨房里所有油灯一一点亮。 昏黄的光晕层层铺开,驱散了角落的暗影,将厨房照得亮堂。 季晚屏息凝神,双手捧着圣旨凑近灯火,目光仔仔细细扫过每一个字。 笔锋走向、行文规制,还有那广运之宝的印记位置、印色浓淡,竟与那日太子当众取出的圣旨分毫不差。 他的心猛地一顿。 这是真圣旨,千真万确。 季晚怔怔地看着那圣旨好一会儿,捧着圣旨的手指有些颤抖。 他想不通其中关节—— 御笔亲下的真旨,为何从一开始便空着日期? 太子为何又要将日期遮掩? 刘守义为什么收了这圣旨,为什么又要给他送来? 迷雾缠在心头,越想越乱,千头万绪拧成一团,竟理不出一丝清明。 可转念之间,电光石火,另一个念头迫不及待地钻入了脑子里,犹如巨浪海啸,将所有忧虑拍碎,拍得他心绪震颤。 他再次看向那圣旨,手指从空白的地方抚摸过去…… 不管背后曲折几何,不管埋藏了什么样的隐秘。 这份空白圣旨……是真的! 只要随意填上一个合规制的日子,它便能生效,足以让他即刻解脱,不再被困足于红墙碧瓦的宫墙之下,不再受困于内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离开这是非之地,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他可以…… 出宫了? 出宫。 这两个字砸入他一团乱麻的神智。 他真的能走了? 他可以离开这困了他十五年的樊笼? 离开这里,远离名利,再不用掣肘于人,折腰侍人。 他可以出宫了。 心心念念的一切,近在咫尺,美好的南川恍若触手可及。 喜悦在这一瞬间犹如窗外那花圃中的幼苗,破土而出,眼瞅着便要在他心底里绽放。 下一刻,心却忽然又从热烈的欢喜中陡然坠落。 只剩下惶惶然、空落落……像是有什么万般难舍…… 他没想明白。 这样的空落落由何而起。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翻涌缠斗,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怔怔地立在厨房的烛火之下,圣旨不由自主地被揉皱,他却依旧怔怔站着,良久未动。 又过片刻,传来叩门声。 季晚一颤,似从虚无中被惊醒,浑身竟出了一身冷汗。 拍门声还在继续。 “季晚,季晚。”宁和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那头传来,朦朦胧胧。 才刚三更,夜正深,宁和怎么突然醒了,还寻到厨房来? 是不是梦魇了。 刚刚所有的喜悦、急迫、彷徨与犹豫轻易地被抛在了脑后。 担忧立时涌上来。 他不再耽搁,连忙将圣旨卷起,放回牛皮包中,又将圣旨仔细收归木箱与他之前写给郡主的离别信一并放着。 锁上木箱,放回角落后,他快步上前,伸手开门。 宁和只着睡裙,赤脚站在外面,泪眼汪汪地,见他开门整个人便扑了上来。 “你、你不见了。”她哽咽道,“你不准走。” 她力气不小,季晚被她扑的跌坐在地,她像是小动物那般一个劲儿往季晚怀中拱,哭得稀里哗啦,弄湿了季晚的衣衫。 “郡主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嗯。”宁和哭得不能自已,一直紧紧拽着他的衣领,“梦里,你走了。” “那只是梦。”季晚安抚她。 “你骗人。”宁和伤心道,“我叫你的名字,你都不回头。季晚不给我做饭,也、也不要我了……” 季晚坐在地上,怔忡着,感受着怀中小人的温度,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能够抬手,将宁和抱在自己怀中,轻拍她的后背,直到她的抽搐渐缓。 “那只是梦啊,梦都是反的,郡主。”季晚柔声说。 “真的吗?”宁和小声问。 “真的。” “那、那季晚会一直陪着泠儿,对不对?”宁和问,“永永远远。” 季晚看怀中的孩子。 她太小了。 如此懵懂。 并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何等天真而残忍的话。 又其实,本也没有人在意,永远两个字下的承诺,对他来说是怎么样漫长的余生。 “不哭了。”季晚擦拭宁和的泪。 “说你不会走。”宁和执拗极了,抓着他不肯罢休,“说你不会离开泠儿。” 季晚安静了片刻,轻轻说:“奴婢不会离开郡主。” 虚妄的话,轻飘飘地安抚了孩子的情绪。 宁和终于得到了她要的诺言,趴在季晚的怀中,渐渐平静下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季晚以为宁和已经睡去,她温暖的小小躯体那么的柔软,沉甸甸地在他怀里安静蜷缩。 月出来了。 星星隐匿。 银霜落在了那棵槐树上,让它的嫩叶和绒花都成了冷白。 “季晚。”宁和用稚嫩的声音又唤他。 “嗯?” “我舍不得你。”宁和声音渐渐地含糊了,低头便能瞧见她的睫毛落了下去,亦成了一弯月影,她小声说,“我舍不得你……” 季晚眼眶有些酸热,他低声道:“我也是。” 又过片刻,怀里传来轻微的鼾声。 季晚小心翼翼地先撑起自己,半跪着才能怀抱宁和一点点地站起来,又将宁和冰凉的小脚揣在自己衣襟处,这才抱着孩子回了正屋。 刚推开门,便见赵珩已经披了衣服出来。 季晚怔了怔:“王爷,您怎么起了?” “宁和推门跑出去,隐约传来哭闹声。”赵珩似是因为梦中被惊醒,眉心紧蹙,满是没睡好的阴郁,“你又一去不归。我怎么能不醒。” 季晚被说得有些心虚,低头道:“是奴婢惊扰了您。” “罢了。你去歇息吧,我送她去睡觉。” 赵珩近前,要去抱宁和,宁和在梦里陡然一缩,整个人死死地抓住了季晚的衣服,根本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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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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