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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虽已有了些准备,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为何?他检举有功,不赏还罚?” “先前王府上梁祭用过的几件礼器,运回光禄寺入库后……丢了一件。”宋苗舟道。 礼器偶有遗失,算下来也就是个当差不利的罪责。若真要较真,则得杀头。 偏偏班元龙破釜沉舟,刚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已经众矢之的。 卢应虽然死了,还有人活着。 再小的疏漏也能做出大文章来。 礼器遗失这样子的事,掀起了波澜来,几乎是紧接着卢应一派被定罪,便已革了班元龙的职,说他渎职欺君,等大理寺查办。 季晚沉默许久,直到宋苗舟将药方留下准备离开,才问:“这是有心之人蓄意所为吗?” “你应有分辨。”宋苗舟道。 * 小厨房没法儿用了,这几日的饭菜都在院子这边的厨房做。 “小晚,水溢锅了。”金婆婆说。 季晚回了神,连忙起盖,点了些凉水,那沸水迅速地平静了一些,在锅底沸腾。 他将已经处理好的鳜鱼放入蒸屉中,再仔细盖上锅盖,用湿纱布封好边。 金婆婆仔细看他。 “小晚,今日怎么了?”金婆婆问,“我瞧你走神好几次,是不是累了?” 季晚笑了笑:“下午起风时吹着了,可能有些着凉。” “还要多注意身体啊。”金婆婆劝他。 “多谢您操心。” 两人还要再说,便听见了动静,院门开了,赵珩抱着宁和,父女俩说了些什么,正缓缓进来。 季晚一惊,连忙出去见礼。 还没低头,便被赵珩搀住了胳膊。 “免了。” 他抬头,便落入赵珩的视线中。 那眸子如深潭落墨,沉敛含光,天生地带着冷漠疏离。只一恍神,那些疏离便藏在了星辉之中,让人再看不透。 “奴婢的晚膳还需一刻。”季晚垂下眼帘请罪。 “无妨,是本王回来早了。”赵珩态度如同过往亲昵,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去忙吧。我正好再问问宁和的课业。” 季晚应了声是。 赵珩抱着宁和入内,又在窗下的桌案旁问询宁和的课业,片刻后,他抬起头。 天冷。 似乎要下雪。 在寒风中,那小厨房的灯亮着,一直亮着……应该照亮季晚那张恬静温和又予取予求的面容。 可他无法忘记那二十八道刻痕。 他已令松台去查。 还在等待结果。 可那刻痕似乎不是刻在墙上,而是刻在了他心里。 疑窦丛生,蚀骨焚心。 赵珩紧紧捏住了椅子扶手,过了片刻,才缓缓放松。 人是他的。 他有的是时间,他等得起…… * 又过一刻钟,季晚便与金婆婆将饭食端入了正堂。 香气袅袅,漫满了整个厅堂。 待饭菜一一布好,季晚才轻轻绕过屏风,垂手立于案侧,对赵珩躬身道:“王爷,郡主,晚膳备妥了,请用膳。” 宁和早就忍不住,他一说完,便蹿过去爬到椅子上坐好。 如今她基本不用侍女伺候,也可以自己好好吃饭。 赵珩慢一些,放了书卷,缓缓踱步过去,目光扫过八仙桌上的菜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今日的菜肴倒是有些特色……你费心了。” “王爷、王爷夸奖。”季晚小声道。 “好菜要配好酒。”赵珩道,“有酒吗?” 季晚怔了怔,连忙道:“我去准备。” 他起身出了房门,外面风吹了一脸,他在冷风中去膳房取了花雕回来,加入姜丝与青梅,用水温着,端入了正堂。 今夜的膳食确实很有滋味,宁和已经吃空了一碗饭。 赵珩却没动筷,见他进来,对宁和说:“今夜要落雪,你让人带你去观雪。可以迟些回来。” 听到不用再过问课业,宁和欢呼一声,随侍女们出了门。 屋里静了下来。 季晚迟疑了片刻,在赵珩身边落座。 为他斟酒。 “天气骤变,花雕喝了能暖身。”季晚垂眸道。 他看了一眼赵珩还不曾动的筷子,有些不安地低声问:“请、请王爷允奴婢为王爷夹菜。” 赵珩饮了一杯酒,微微嗯了一声。 季晚拿起银筷,挽住袖子,为赵珩夹了一筷清蒸鳜鱼,放在他碗里。 赵珩盯着那鱼肉看了许久,夹入嘴中。 鱼肉腴润,鲜而不腻,只清蒸,味道极鲜美,几乎入口即化。 只听季晚温和道:“此菜名为‘明德临渊’,王爷您明德立身、洞察世事,身在高位如临深渊,却心系社稷、明辨忠奸。” 赵珩哼笑一声:“心系社稷、明辨忠奸……你倒是给本王戴了一顶高帽子。” 季晚道:“奴婢不敢。” 又等片刻,他见肃王没再说什么,又夹了第二道菜。 乃是蜜汁火腿,以白果蜜枣点缀。 火腿脂香醇厚,切工极佳,薄如蝉翼,陪着白果蜜枣一并入口,咸中带蜜,口感迸发。 “这又是个什么?”赵珩问。 季晚道:“此乃‘安国兴邦’。王爷身负监国重任,以身入仕,上安庙堂,下定朝野,既有雷霆之威,亦存仁厚之心。” 赵珩一笑:“好。季提督口吐莲花,妙哉。” 季晚从未这般巴结讨好过什么人,这会儿用尽浑身解数,想出来的招数似乎奏了效,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又夹来第三道菜,春笋清蒸里脊。 这道菜他花了些时间。 春笋挑了芯,确保脆爽入味又滑嫩可口。里脊细密腌制,隔水温泡,直到整个里脊都鲜而不柴。这才一并上锅蒸熟。 菜刚落在碟中,就听见肃王开了口:“让我猜猜,这道菜是不是叫‘清怀守正’?” 季晚一怔。 他抬头看肃王,就见肃王似笑非笑道:“班元龙孤直清拔,不阿权贵,却因坚守本心遭人构陷。实在是如竹一般。对不对?” 季晚张了张嘴:“奴婢……” 肃王抬筷又指剩下的几道菜。 “这道白玉乳鸽,怕不是叫作‘云开见鹤’?是想求本王对班元龙法外开恩?” “还有这道,莲子百合蒸糕,是不是叫‘仙台一会’?……你想去见班元龙?”赵珩微哂,“季晚,为了见他,你可真是费尽心思啊。” 季晚一惊,一起身跪在了赵珩脚边。 他颤声乞求:“奴婢……奴婢只是想去探望一下班大人。求王爷准许。” 赵珩面上笑意倏然敛尽,眉眼间有些失望。 他将筷子扔在桌上,盯着脚边的人看。 ……已经很久了,他没舍得让人跪过。 现在…… 现在为了去见个同僚,竟然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你倒是好本事。” “不是说最爱做些家常口味的菜吗?不是说看不上官场上那套阿谀奉承吗?这下倒好,随随便便就改弦更张了。” 赵珩看着跪在脚边的季晚,神色复杂道:“好好一桌膳食,竟被你拿来当作钻营逢迎的东西。挖空心思,揣度喜好,竟然是为了班元龙……” 最后几个字赵珩说起来,也觉得有些好笑。 “求王爷……”季晚尤不知肃王的盛怒一般叩首哀求,“奴婢只想去探望班大人,绝不在皇城逗留,只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够了。求——” 他话未说完,领口忽地一把被赵珩攥住,猛地提了起来。 季晚猝不及防,呼吸被勒得一滞。 他眼中浮现出水雾,眼尾泛红,恍然无措,睫毛微颤,浑身在钳制下微微颤抖,却几乎不敢挣扎。 是这样的…… 美极了。 像极了被抓住的兔子,温顺极了。 赵珩觉得,这一刻的季晚,被自己钳住的季晚,才算得上真正的鲜活动人。 赵珩一笑。 “你要求本王,其实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赵珩凑近他耳畔,嗓音低沉柔和,仿佛带着无尽的温柔和耐心,他教导道:“晚晚,本王教过你的。怎么求人……”
第52章 峥嵘与凋零 赵珩松手,将他掷于地上,又冷眼看着季晚重新爬了起来。 他好乖顺。 即便如此,依旧跪伏在自己脚边。 可消瘦的肩膀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得乱了……他在害怕,害怕自己? 赵珩垂下手,勾着季晚的下巴抬起。 季晚双眸垂下,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湿润的泪渍衍开来,让他的睫毛都湿了…… “……还要去见班元龙吗?”赵珩问。 听见他的话,季晚睫毛一颤,缓缓抬起了眼眸,与他对视。 不用回答。 已了然。 还是那副看起来温顺听话,骨子里胆大包天的脾性。 赵珩缓缓靠在座椅上,淡淡道:“那你得抓紧一些,莫要让宁和回来的时候看见。” 季晚跪在那里,肩膀抖得更加厉害。 过了少许,他缓缓解自己腰上的宫绦,掌心都是汗,手指在宫绦上打滑,半晌才把那根宫绦拆散。 宫绦落在地上,上面的玉饰敲击地面,发出啪嗒一声。 在这屋子里竟犹如惊雷。 衣袍松散开,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在地。 “还剩一半。”赵珩的声音传来。 季晚低着头,眼前不知为何已经有些朦胧,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继续除尽身上衫。 直到空无一物。 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抚过每一寸肌肤,让身体紧绷泛白,起了星星点点的鸡皮疙瘩。 “冷了?”赵珩问。 季晚颤抖着微微点头。 “那就让自己暖起来。”赵珩又道。 季晚抬头看他。 肃王如平日晚饭后那般闲暇肆意,斜倚在靠背上,用一种不带波澜的眼神打量着他。 季晚恍惚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与饭后他精心呈上的那碟水果、那杯消食茶……并无区别。 “这也要本王教吗?” 他似乎太过无错,于是赵珩带了些凉薄的笑意,拿起桌上那双筷子,轻轻点在了胸前,与…… “让他们暖和起来,晚晚。”赵珩的声音那么亲昵。 * 开始是局促的。 下手没有轻重,轻了便让自己发颤,重了又痛的一抖。 可赵珩没有戏谑的意思。 在他动手开始,赵珩就收了笑,盯着他的动作,眼神像是要把一切凿穿。 “且缓缓地,对自己好一点。”赵珩指点他,“想着本王平日都怎么做的……” 怪得很。 他没有喝酒,却已经觉得头脑发晕,本已无措,这会儿有了点拨便下意识地随着那教导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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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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