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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篷船又行数刻,横跨整个太液池,穿过玉龙桥,终于靠在了琼华岛上。 琼华岛上已变了模样。 宫道上垫了土与石子,像极了乡间小路,两侧以青竹、芦苇做装饰,挡住了远处的殿阁楼台。 也不知花了多少力气,半夜竟移栽了不少垂柳与桃李,平添几分江南的秀丽。 路边留了一块地做集市的模样。 摆摊的、赶集的,村中人与城里人混杂成一片。 可仔细去看,全是熟面孔。 有人学着吆喝,有人摆卖河鲜鱼虾,还有人拿了青菜菌菇来卖。 还有摆摊卖茶的,杂耍的、吹糖人的……各种各样,热闹非凡。 “季晚季晚!”有人唤他。 季晚去看,那茶摊的老板,竟是孙满。 他忍不住便笑了。 与赵珩带着孩子一起落座。 孙满热情极了,为他斟了一大碗浓茶,茶汤金黄发黑。 季晚尝了。 入口就有浓烈的茶香,没有一丝一毫的内敛,也少了所谓的名仕茶的韵味。 “在开平就喝这个吗?”他问赵珩。 “能喝上这个,已经是不错的人家了。”赵珩道,“开平不产茶,多是从陕西湖南运过去,路途遥远,砖茶不会坏。” 季晚又品一口。 有些苦涩,像是一碗黄土冲泡开,带上了大漠边关的肃杀与战鼓。 “是好茶。”他由衷地说。 茶点是金婆婆送上来的,她今日穿了套浅色的袄裙,白发上覆狄髻,插了一枝桃花,显得分外精神。 一盘香米奶皮子。 取牛乳慢火熬煮少许时候,表面凝出脂肪,揭下晾干后,再撒入用油炒好的炒米,奶香软糯,炒米酥脆,正是搭配砖茶的好点心。 一碟蜜渍沙果干。 酸甜软糯的沙果子浸润了糖蜜,更显黏人,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平日都是你掌勺,好吃的都让别人吃了。今日婆婆也做些开平的点心给你吃。”赵珩道。 金婆婆笑眯了眼:“你不要嫌弃。” “好吃的。”季晚道,“极好吃。” 他们坐了一会儿,打算再逛,便起身要走,那孙满胆大包天:“我这茶铺呀,不给钱就走吗?” 季晚看赵珩。 赵珩摸了摸身上,沉默。 最后还是泠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递给孙满。 孙满使劲儿夸奖:“哎哟还是我们公主阔气!真是有钱。” 泠儿得意:“怎么,出门逛街不带钱吗?” 赵珩更沉默了。 又再逛逛,一路买了扇子、买了画本、买了灯笼,买了糖人,还买了糖葫芦,全是泠儿给了钱。 赵珩没有钱袋子,于气势上已失了先机。 只能提着东西,充作跟班的,一路陪逛。 等天色黯淡,泠儿终于累了,撒娇地让季晚抱着,三个人这才重坐上了那乌篷船。 赵珩问:“如何,像不像你说的南川?” 季晚道:“有几分相似。” 赵珩一喜。 “有些仓促,只能做到这般。”他握住了季晚的手,“再等些日子,会更相似。” 季晚点了点头。 怀里的泠儿有几分不安稳,他托着孩子,轻轻地摇了摇,低声吐出几句安抚的呢喃。 他面容恬静平稳。 像极了梦。 像极了赵珩的……关于家、关于港湾、关于心之所向的那个梦。 “我命他们十二时辰如这般,你随时可以来,你甚至可以住在琼华岛上……如何?”赵珩带着几分希冀问。 季晚仰头去看。 暮色中,灯火通明的琼华岛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也像极了一个隐匿于现实的美梦。 极易破碎。 “可那不是南川。”季晚说,“终究不是。” ---- 在赵珩害怕季晚离开时,其实火葬场已经开始了。 === 本书准备搞个完结时的全订抽奖。具体细则在我微博置顶。 包括 【微博抽30人。】 【完结章留评抽100人。】 【获得长佩《出宫》黄金全订成就抽20人。】报销正文全订金。 具体细则见微博。
第60章 野种 水波荡漾。 片刻后,赵珩的回答:“它会是的。” 一日的温情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琼华岛的光亮已看不清楚。 赵珩坐得更近了一些,揽着季晚的肩头,用手覆上他的脖颈,推着他侧过头来。 “就算它不是,你也只能留在朕的身边。”赵珩又道, 他低头急迫地吻上季晚的唇,像是要确认什么般,反复地吸吮怀中人的体温,用手紧紧扣住季晚的手腕。 “它会是的。” 额头紧紧相抵。 他在季晚耳边说:“你答应过的,别想反悔。” 季晚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就那么看着他。 像是水中花,镜中月。 明明已倾尽所有,捧在了手中,却什么也没得到。 * 乌篷船返程又过玉龙桥,没到桥下便见松台于玉龙桥码头处候立。 见船行过,恭敬作揖:“拜见陛下,拜见公主,季掌印也在呀。” 赵珩压下心头烦闷,命人将船靠在了码头处。 搭板刚放在岸上,松台便过来殷勤地候着要搀扶季晚,却让赵珩抢了先,把熟睡的宁和放在他的怀里,自己拉着季晚稳稳上了岸。 宁和经这么一闹,在松台怀里醒了,挣扎了两下便跳下来,扒住了季晚的腿。 “只要季晚。”她撒娇。 松台怀里空落落的,略有些遗憾收回了手。 “说吧,何事?”赵珩问。 松台道:“娄雪松辞官一事闹到了内廷,太上皇说……要见您。” 赵珩早就所料:“他倒是沉得住气,这么久了,才说要见朕。” “……那,要不奴婢去回绝了?”松台似乎有些为难地说。 “去,为何不见呢?”赵珩冷冷地笑了,“要送他走,总不能带笔糊涂账。” 他回头看季晚:“你和泠儿也一并去。” 季晚怔了怔,应了声是。 * 松台早有准备,上了桥已有步辇等候,几个人坐上辇便径直入了紫禁城,直奔养心殿而去。 太上皇禅让已有小月。 赵珩却一直没让他搬出养心殿,让朝中大员们多少有些猜忌,那些野火未熄的,更是起着些心思。 有人说他心软了。 亦有人说他德不配位,心虚了。 暗涌在朝中传播,来回翻腾,倒是冒出了些硬茬儿。 ——娄雪松么,自然是这硬茬儿中的硬茬儿。 上次季晚入养心殿还是太上皇在位时送八珍羹来……那是养心殿金碧辉煌、巍峨耸立,像极了这帝国的心脏,沉稳搏动。 而如今的养心殿,灰蒙蒙的,屋檐上长了瓦松,青砖的缝隙里冒出了杂草。 才不过短短几十天。 便衰败了。 衰败的,还有它曾经的主人。 松台推开大门,里面便有瓷器扔了出来,松台没让,结实地砸在了他眉上。 季晚在后面看他身形晃了晃,又站稳了。 里面传来老人的骂声:“滚!朕不愿见你!要不是你这贱人开了养心殿的大门!本还可以再多支撑一阵!” 松台却并不气恼,只作揖行礼,柔声道:“太上皇,皇上来了。” 不等松台再说,赵珩已经推开他,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曾经灯火通明的殿内如今一片黯淡。 幔帐脱落。 满地杂物。 在那光秃秃的龙椅上,半趴着一个老人。 季晚花了许多时间,才能确认那就是上次高高在上的老皇帝。 他发髻散开,白发落了一肩,龙袍上还带着血迹和说不清的污渍,正恶狠狠地看过来。 曾经他有多么不可一世,如今他便有多么狼狈落魄。 他看了一眼赵珩,眼神又从其余来人身上扫过,于宁和身上停留了一瞬,似有些恍惚。 “你终于来了。”老人对赵珩说。 “儿子来看父亲,不是理所应当吗?”赵珩道。 老人脸色猛地涨红,他极力压抑怒气,道:“朕、朕叫你来,是问问你,为什么要准许娄雪松辞官。朝中先下动荡,娄雪松是士林之首,不应离开。” “留着他做什么呢?”赵珩问,“父亲是不是还指望他煽动士林,煽动百官,来个会极门伏阕辞官的阵仗,逼朕退位?” 老人被说中了心事,脸色煞白起来。 他抚着胸口喘息了一会儿。 “朕、朕对你这般关爱,朕做错了什么?”他呢喃。 咳到一半,他看了一眼季晚怀里的宁和,又是一阵恍惚。 赵珩缓缓踱步,扶起一只瓷凳让季晚坐下。 “你其实只做错了一件事。”赵珩在季晚身边落座,盯着老人道,“你不应该让我活着。你应该在我出生的那日,将我溺毙。” 老人怔怔看他,接着猛烈地咳嗽起来。 “……哦,我不该这么说。”赵珩倒笑了,“父亲错得太多,一错再错,罄竹难书。” “你听了娄雪松的谗言,送我去开平。开平苦寒,九死一生——你是这般想的,对不对? “可你没想到太子饮了鹿血羹病了,藩王纷纷回朝。你心思乱了,你只有一个亲儿子。你怕再出一个赵戟一样的人物,夺了皇位。于是你不得不让我回来。 “我回来,借着鹿血羹案,先拿了东厂与锦衣卫调拨之权。你自大得很,你以为只要卢应还活着,东厂绝不可能落入旁人之手。 “然后太子昏迷,何经业成了内阁次辅,他于朝内苦心钻营多年,于是朝野再不是娄雪松一人天下。我便取而代之成了监国。” 赵珩看老人,露出一个微笑。 “你慌了,你调了谢襄来,他是言官之首,亦是我的二舅父,你却那么信任他,指望翰林院众口铄金,能将我赶下监国之位。为何呢?” 赵珩摊了摊手。 “因为我不过是个不伦孽子,和我的母亲一样,是谢家这般的高门大户的耻辱……你根本想不到,上梁祭前一日,我已与谢襄达成了一致。我保谢家一世荣华,谢冉宣府发兵……你也好久没见过我的大舅父谢冉了吧。” 太上皇已怒得浑身发颤,指着赵珩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珩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说起来还是您自己太贪。为了制衡与我,把五军营过半将士装作运粮队伍,送去了开平。这才导致京郊空虚,谢冉得以乘虚而入。” “住口!”老人被激得疯癫,他拍着龙椅怒骂,“你是个野种!也配叫我父亲!野种!婊子生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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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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