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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掖袖而坐,等老人骂完他才抬起头,露出深邃的眉骨下阴霾的眼眸。 他再没有掩盖仇恨、厌恶,与胜利后的张狂。 “你说得不错。”他道,“我确实是个野种。但……你也没有其他儿子了。” “太子呢!”老人怒斥,“朕的皇儿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赵珩勾起嘴角笑了笑:“你说赵珝?你应该知道的……你难道猜不到?” 老人的脸色煞白起来。 他坐在那里几乎摇摇欲坠。 “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他可是你亲弟弟。”他喃喃,眼神变得虚无。 可片刻后,他忽然盯住了宁和。 “我、我不止一个儿子!我不止一个!”他挤出一个疯癫的笑意,抬起枯槁的手冲宁和伸了伸,“你过来,你过来……让我、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季晚一震,看向宁和。 宁和有些畏惧,往季晚的身后缩了缩。 “你来呀,过来呀。”老人声音发颤,愈发和蔼起来,“快来……龙椅,父皇给你,天下也、也都给你。” 他话音未落。 便听见了一阵恶毒的笑声。 这笑声一开始像是从赵珩的胸腔里挤出来一般,然后声音愈来愈大,成了狂妄的大笑。 酣畅淋漓。 “你哪儿还有什么儿子。”赵珩嗤笑道,抱着宁和坐在腿上,“她是我的女儿。” 赵泠不过五岁。 可她坐在赵珩膝盖上,父女二人看向老人。 那么的一致,那么的相似,带着同样的气质与睥睨。 “我临幸过那个宫女。她有了龙种,这就是我儿子!”老人有些惶惶起来,“你、你胡说……你胡说!!!” “你看不上野种,也看不上野种的女儿。我早知道的。”赵珩收了笑意,盯着他,“儿子没有。可既然你记得那个宫女……你应该见见她的弟弟。” “什么、什么弟弟?”老人茫然。 直到站在角落的松台缓缓走上前来。 他额头还带着伤,血顺着眉心落下,于山根处分开,缓缓落在两侧的脸颊上,像极了从眼中奔涌而出的血泪。 他还是那么温良恭顺地微笑。 “六年前那个夏夜,您在敬妃处喝醉了酒,强暴了她。一个宫女而已,敬妃怕惹您不快,便袖手旁观。后来姐姐有孕,她将其囚禁,又在她产下一个男孩儿后,将那个能威胁到太子国储之位的男孩儿掐死……您的儿子,我的外甥,一出生已经死了。”他轻声道。 “你说什么?”老人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倒是我疏漏了。”松台说,“忘了与太上皇相认。我的姐姐叫作孟三春,我叫作孟松台。还请您,记住了,免得下去了不知道找何人赎罪。” * 从养心殿出来,下了阴雨。 春风吹拂,飘入了抱厦,带着不知从何处来的槐花香气。 季晚把宁和揽在怀里,怔怔地看着天。 “是孟松台找到了朕。”赵珩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说,“他跪着求朕带上他回京城。他发誓要为孟三春报仇。” 季晚回首看他,哽咽了许久才能沙哑地开口。 “泠儿是三春姐……是孟三春的孩子吗?” 赵珩摸了摸宁和的头道:“她是我赵珩的女儿。” 他没有回答。 可似乎又已经回答。 松台从远处的小厨房出来,走到二人面前,手里拿着一只金碗,里面的汤羹还冒着热气。 他有些诧异地问赵珩:“怎么还没走。” 季晚怔怔看他,竟失了言语。 “就走了。”赵珩道。 松台见季晚看他,扬了扬手里的金碗,笑道:“刚新鲜煮好的八珍羹,太上皇大悲大恸,应好好补补身子。” 赵珩带季晚与宁和离开。 半途季晚回头去看,松台正步入黑暗的养心殿中。 ——我有一个弟弟,与你年岁相仿,定能成为很好的玩伴。 他听见三春姐的耳语。 * 松台重新回到了那腐朽的殿内。 昔日的皇帝如今的太上皇,像是被人抽取了骨头般瘫软在龙椅下,怔怔发呆。 他苍老又枯槁。 若不是还在呼吸,会以为他已死去。 ……但他确实该死了。 松台把他温柔地搀扶起来,落坐在龙椅上,下一刻他收了笑意,一把拽住了老人的衣领,把那滚烫的八珍羹如数倒入了他的喉咙。 滚烫的八珍羹烫得老人惨叫。 ——原来烫着的八珍羹这么烫喉咙。 这是他死前最后的思绪。 * 回时的路上,柳叶拍打季晚的肩头,湿漉漉的槐花顺着雨与春风落在了他的膝上,落在了宁和的脸颊上。 宁和有点痒,拿起那白色的花瓣,笑了出来。 她递给季晚看。 “季晚,你看,是槐花。” 季晚从稚嫩的小手中接过那朵槐花。 雪白的花儿在他手心打转。 他看向宁和。 他问:“泠儿,我从未曾问过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喜欢我,黏着我?” 宁和不笑了,怔怔看他,然后紧紧地拥抱住他。 “因为季晚的身上……”她轻声说,“有妈妈的气味啊。” 那是从母亲的子宫中带出来的脉动,那是脐带下永不能分割的骨肉,那是来自母亲的体香与第一口乳汁。 那是孟三春在季晚身上最深刻的印记。 季晚的泪奔涌而出。 与春雨一起,打湿了衣襟,打湿了心。 ---- 长佩最近调整了人气值计算方式。 弹幕也算入人气值了。 人气值会影响榜单。 大家可以多多互动发言,也求个作者关注。 PS,订阅、追读、海星投喂、打赏、作品收藏、作者关注都能加人气值。
第61章 妥协 回到昭和殿的时候,雨便大了。 沈苍撑了伞等着,要送公主回端本宫。 宁和在季晚怀里对赵珩撒娇:“父亲,我今夜就住在这里嘛,我好久没和季晚一起睡觉了。” 可赵珩却不允。 “入了宫,便有礼制。”赵珩说,“季晚是父亲的人,就是你的长辈。你是公主,是皇帝子嗣,要守礼。从今日起,不但不可以与季晚同住,更要称呼他为叔叔。” “我不要。”宁和明明有些害怕,却还是说,“季晚又不是父亲一个人的。季晚,你随我回端本宫可好?” 他父女俩挣扎了许久。 季晚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胳膊拧不过大腿。 最后赵珩不耐烦了,大手一挥,沈苍便把宁和抱起,一路走了。 季晚站在抱厦下目送宁和离开,直到宁和一行人消失在树荫后。 “晚晚,欺负过你的人,都会是老头子这样的下场。”赵珩说,“这是朕对你的承诺。” 季晚摇了摇头:“陛下……不用这般。” 赵珩却突然问:“晚晚,若泠儿真是孟三春的孩子,你待如何?” 季晚一颤。 “你还会想起南川吗?”赵珩勾起他的脸颊,仔细去看他变得苍白的脸色,“毕竟,故人的孩子与故人的弟弟……都在这皇宫内。” 季晚垂眸,睫毛急促地颤着。 “陛下当真算无遗策。”他无力道,“今夜的养心殿,是特地带我去的,对吗?” 赵珩沉默片刻。 他托着季晚的脸颊,轻轻抚摸,却没有回答季晚的问题。 许久,他抬手拢了拢他被风拂乱的衣襟:“雨还没停,别站在风口,仔细着凉。” * 太上皇驾崩的消息,在第二日下午才送到了昭和宫。 季晚撰写菜谱的间隙中抬头,就看到松台离开的背影。 他停下了笔,坐了片刻后起身,穿过层层幔帐堆叠的走廊,行至前殿。 天子没有坐在他的宝座上。 抱厦下有一把圈椅,他坐在那里看着假山,和远处的林荫道,西斜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了大殿的金砖上,拉得老长。 那位从宣府赶来的蓟辽总督谢冉正站在他身边。 乍一看,谢冉与其弟谢襄样貌有几分相似,不像是统帅边军的封疆大吏,倒像是朝中的文官。 可若仔细去打量,便能瞧见他眼中无法掩盖的杀戮与血腥。 谢冉抬头看他稍许,并没有与他说些什么,只对赵珩行礼,然后悄然退了下去。 * 赵珩察觉了季晚的到来,他说:“坐。” 有前殿的宫人搬了凳杌过来,季晚便在他身侧落座。 赵珩问:“晚晚,你可有家人?他们送你入宫,你……恨他们吗?” “不恨。”季晚轻轻摇了摇头,“我离家年幼,已不太记得家里人的长相。可我知道……他们送我入宫,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不恨他们。” 他说完这话,赵珩没有再说什么,他便陪着赵珩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 季晚开口道:“陛下,天黑了,回吧……” “老头子死了。”赵珩突然开口。 “最先死的是宣王。”赵珩说,“我母亲死后,他想反。老头子逼我写了痛骂他的檄文,就在养心殿里,他看着我写完,差八百里加急送去了宣府……后来,他没反,在王府自缢了。与我母亲一般。是谢冉给他收的尸。” “接着是谢家老太爷、朕的外祖父谢宗正。”赵珩又道,“位列三公,文坛泰斗,就在母亲死后不到半年病逝了。为不牵扯谢家,朕不能去吊唁,不能戴孝。迄今,也不曾为他扫过墓。” “接着是太子,朕的兄弟。”赵珩又道,“现在……是老头子。” 赵珩握住了季晚的手,季晚听见他淡淡说:“晚晚,朕没有父亲了。” 那么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再普通的一件事,可他那淡然的态度本身就成了一根细针,让人心尖儿,尖锐地刺痛。 “……陛下节哀。”季晚只能这么说。 赵珩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像是讥讽他多余的安抚。 “什么是孤家寡人。”赵珩道,“朕就是孤家寡人……” “陛下……”季晚想要说什么,开口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下一刻,赵珩侧身,额头落在了他的掌心,用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埋在了他的怀里。 季晚迟疑了片刻,抬手抚摸赵珩的发丝。 夜有些凉了。 能听见虫鸣。 季晚微微抬眸去看大千世界,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 前殿的人被遣散了。 忘记了如何开始。 他被赵珩打横抱起,他没有反抗,一如既往的柔顺,随着帝王的摆弄,轻轻地躺在了前殿的地上。 季晚也许是有些局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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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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