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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你也没有错。所以不要再责怪年幼的自己了。” 极力遮盖的伤痛轻易地被季晚窥探。 孟松台收起了所有浮夸的神色。 压抑多年的情绪再无法克制,他脸色惨白,肩头颤抖,泪竟瞬间决堤。 孟松台埋首于地,紧闭双眼,泪顺着睫毛滴落在了泥土上,转眼消失不见。 期限只有呜咽,可是那些呜咽却渐渐成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在林间回荡。 那是来迟的祭奠。 亦是全然的解脱。 光斑落在坟前的雏菊上。 风吹过密林,松叶拍打,隐隐成了那首有关南川的,有关孟三春的,歌谣。 一梦春绿江南岸,二梦雀儿闹枝头,三梦槐花落满肩; 祝君三春繁花尽,轻舟策马归南川。 春尽了。 南川尚在。 梦成真了。 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 户部丈量了上林苑南侧之地,划定了边界,立下了界碑,又登记了灾民人口,新编户籍皇册,分配良田。 相关奏疏经内阁递交至养心殿,由皇帝朱批定下了镇名。 又任命镇官,择吉日公示告知。 虽然镇衙门还没有起来。 但南川镇算是有了。 这一切做完,已到了夏末。 季晚在上林苑那重建的小院里摘些瓜果,打算晚上等泠儿来了,炖些葫芦腔骨。 她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吃些肉,才能身体强健。 黄瓜长势不错,他弯腰去摘了两个,回头就见宋苗舟进来了,笑着招呼道:“宋大人,你来了,正好晚饭我还没做,便加上你的。” 宋苗舟却不进来,在门口作揖道:“季晚,我来辞行。” ---- 还有一章完结。
第81章 新南川【完结】 季晚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宋苗舟倒笑了:“……也不算突然了。陛下能容我在你身侧待这数月,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之极。” 季晚沉默了片刻,道:“那喝杯茶吧。喝杯茶再走。” * 他在回廊支了一张小几,泡了一壶金银花茶,请宋苗舟落座。 两个人喝了一些。 有点苦,又有点花香。 片刻后季晚问:“你……要去哪里?” “南京。”宋苗舟道,“圣旨下了,在南京太医院任医士,为金陵官员、宫眷、卫所兵卒诊疗。” 季晚倒茶的手一顿:“这太让你屈才了。” 宋苗舟笑了笑:“若再努努力,还是可以再升院判的。” 即便宋苗舟这么讲,沉默了许久,季晚又道:“不回来了吗?” “嗯……圣旨上写明了,永不调用。”宋苗舟说。 季晚沉默。 宋苗舟不再说什么,只问他:“你呢?何种打算?” 季晚从回廊下看出去,阳光正好,瓜果飘香,翻过围墙就是上林苑广袤的土地,再远一些是正在大兴土木、已有雏形的新南川。 “这里挺好的。”季晚说。 “……那就好。”宋苗舟垂下眼帘,将那些十数年来应该说、没来得及说,也无法再诉诸于口的话都掩埋。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茶。 宋苗舟起身:“我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听见季晚唤他:“宋大人。” 宋苗舟一顿,回头去看。 就见季晚站在阳光下,温柔地向他作揖:“多谢你。一路保重。” 宋苗舟一笑,回礼道:“你也是。” * 今日大端的官员,将一整个早晨都耗在灾后重建的事宜之上。 到了中午,有了些进展,圣旨也拟好,由何经业等措辞,汪抚抄录,再盖了御玺后便可送六科廊抄录,分发全国布政司。 众臣们松了口气,颇有些轻松愉悦,准备退下。 就听皇帝说:“诸爱卿慢走。” 众人脚步一顿。 皇帝又道:“留在宫中吃饭吧,早晨做多了。” 众臣脸色大变,纷纷找了借口作鸟兽散。 皇帝把《四时小味》拿出来又翻了翻,问汪抚:“朕都是按照菜谱做的,有这么难吃吗?也就留他们在宫中吃了半个月,就这副模样。” 汪抚一脸肃穆:“怎么会呢?有季掌印之菜谱,皇上亲手烹饪,自然是无上美味。” 皇帝听了恭维,心满意足地把饭菜都赏了汪抚。 也不顾汪秉笔一脸菜色,自顾自地坐辇回了西苑昭和殿。 未入昭和殿就已得了消息,说是季晚自上林苑回宫了。 赵珩径直寻去小厨房,一眼便瞧见正忙着备菜的季晚。彼时季晚正系了襻膊与围裙,正亭亭玉立于厨案前。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欣赏季晚这般秀丽的身姿。 片刻后,他悄然上前,从身后稳稳环住了季晚的腰,吓得季晚手中的葫芦一下子落在了一旁。 皇帝没有收手,更多地攀缘上来,松开了他的衣领。 “我……我给泠儿准备的菜……”他艰难道。 “她散学还早。”皇帝在他身边亲昵耳语,“你难得回一次宫。莫耽误了这宝贵的光阴。” 可一向百依百顺的季晚现在倔得厉害,倒不让赵珩真能得逞,两人缠绵了好一会儿,虽然赵珩依依不舍,但终究被赶出了厨房。 还得了一句抱怨:“莫要耽误我做饭。” * 这半年多以来,泠儿又长高了不少,整个人更加机敏,聊起朝中之事竟也有了几分主君模样。 赵珩对此颇为满意,对季晚讲:“明年这个时候,她就可以在朝会上旁听了。” 待吃过晚膳,泠儿便露出了稚子的模样,一直惦记着要出去玩。 赵珩让沈苍带着她去太液池边上戏水。 吵闹了一下午的昭和殿安静了下来。 季晚坐在抱厦下,喝些自己在上林苑年酿的果酒吹风,远远听着赵泠的笑声,顺手拿起桌边那本《四时小味》翻看了几页,几乎要迷糊睡过去。 又过片刻,感觉身边来了人,接着听见盘子放在小几上的嘎达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瞧见赵珩将一碟菜放在桌上。 仔细去看。 竟是银鱼蛋羹。 他微微吃惊:“你……做的?” 赵珩在他身边落座,点了点那本被翻过无数次的《四时小味》:“照着你的菜谱做的。试试看。” 季晚拿了筷子去试。 便是山崩不形于色的天子,这会儿也有些忐忑。 季晚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吃。” 赵珩遂放下心来,有些得意道:“只是个银鱼蛋羹,朕手到擒来。” 季晚看了看自己写的那本《四时小味》又看了看赵珩,表情有些微妙。 赵泠的笑声从湖边传来,二人不约而同去看。快要中秋,月如玉盘,明亮得很。 片刻后,季晚说:“宋苗舟今日走了。来同我辞行。” “你身体养好了,他确实没有再滞留京城的必要。”赵珩说。 季晚又道:“我收到了何允楠的信,他前些日子也放了出来,被外派去了宣州,在瑞安侯谢冉手下供职。” 赵珩解释:“他在京城惹是生非,何首辅非常头疼,正好瑞安侯回宣府,便一并带去历练了。” 季晚垂首给赵珩倒了杯酒,送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还有呢?” 他眼神清澈,似乎能接受赵珩给予的一切答案。 赵珩一笑:“饶沐也出来了,这次赈灾前就已被下放至浙江布政司,赈灾有功,升任正三品巡抚。待他外放期满,再回京城,尚书之位唾手可得。” 在季晚逃宫一事上的同谋,却有了不同的命运。 有人高枕无忧。 有人削官贬职。 更有人反而官运亨通。 “亲疏有别,君心难测……”季晚轻轻应了一声。 赵珩看他,又说:“不止如此。甚至有另外一种可能,你总是要出宫的,谁也拦不住。我不让你出宫,你也会想尽办法离开。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提前安排。制毒的、做饭的、守宫门的、拖住我的、放你离开的……说不定,这一路畅通无阻,全然来自我的授意。 季晚似有触动,喃喃:“这便是,帝王之爱吗?” 赵珩为他轻轻拂去脸颊的发丝:“不,这是我能给予的爱。因为我是这样的人,只要能得到你和你的心,我可以不择手段。晚晚,也许这才是真相……也许你应该怕我。” 季晚沉默了许久,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 “怀瑾,你确实对南川之事做了隐瞒。可除此之外的事,都不曾发生过。” “何以见得?” “当你坦然说出来的时候,另一种可能便不曾发生。”季晚道。 宫他总要出的,南川他总要走一遭的……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做何种选择。 尘埃落定后再去寻根溯源,并没有意义。 “也许是我故意告诉你,迷惑你,让你——”赵珩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又道。 季晚拉住他的手,低头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处,蹭了蹭,又侧头过去,轻轻啄吻他的拇指。 “怀瑾。”他小声道。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只镶嵌了瑰丽珠宝的梅花簪,送到赵珩面前,又微微垂首。 “给我戴上吧。” 于是所有追问都消散了。 帝王的执念在这样的举动中烟消云散,赵珩将那有些分量的梅簪重新佩戴在了季晚的发髻上,然后将季晚揽过来,拥在怀中,热烈地吻他。 晚风吹响了悬铃。 发出叮叮当当的空灵声响。 人已如春风般酥软,发髻披散,衣衫散尽,躺在他的怀中。 那个吻是急迫的,藏不住其中的占有心思。 辗转研磨。 牢牢锁住了所有气息的外溢,霸道的让人心生逃意。 可片刻后,又柔和了下来,成了绕指柔一般的缠绵,把所有的凌厉隐藏其中,小心翼翼地吸吮,像是要安抚怀中的人。 腰被锁死,呼吸不畅。 季晚眼红了,睫毛一直颤抖,搂着赵珩的脖颈,那么柔软地瞧他。 赵珩缓缓退开一些,带着笑意看他急促呼吸,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幸好……”他低声呢喃。 季晚有些迷茫地抬眼看他:“什么幸好?” 赵珩没再说下去,又一次俯身落下吻来,这一次他没有再放过怀中之人,用细碎的吻轻轻描摹每一寸可丈量的肌肤。 万般阴暗的心思,湮没于这样的旖旎缠绵中,永无旁人知晓。 早已做好了打算,纵使季晚终认清了他的偏执阴霾,纵使季晚真心胆寒忌惮……他不会也无法放手。 哪怕将人永囚于深宫,亦至死不放。 但幸好…… 幸好,这一切不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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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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